《你欠我的，我来要回》飞鸟眷天

2、针锋相对

　　新生报完名后休息了三天，一切开始进入正轨。这学期的课程表也排出来了，一星期总共24个课时，还是比较轻松的。大家开始彼此熟悉起来，渐渐投入全新的生活学习中。
　　第一天的课时排得很满，上完六节课后已经是下午，周岑萱不觉头脑发胀，于是趴在课桌上休息。接下来的两个课时还要开班会，由班主任主持，进行班委选举。
　　金融（1）班的班主任顾老师也是商大毕业的，比周岑萱他们长不了几岁，为人风趣开朗，没有什么架子，再加上又长得帅，这样的老师做班主任，学生们都求之不得。
　　这次的班委选举方式就是顾老师定的，先由同学们提名或者毛遂自荐然后再来投票选举。对于当班委这类的事，周岑萱一向不热衷，所以提名表上也没有她的名字。反正是不记名投票，她在白纸上刷刷刷写了几笔就交了上去。等大家都投完票后就开始唱票。班长的提名人女生李燕得了35票，当选应该没有问题。接下来的学习委员、宣传委员、劳动委员、体育委员等的投票结果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悬念，刚开学同学们彼此都不太了解，多半是谁看起来比较顺眼就选谁。
　　最后一个选的是团支部书记。团支书并不像班长那样位高权重，就是收收团费，组织团员活动，处理团内问题。被提名的人是林小雨。
　　全班除了林晟一个人不是团员被剥夺了投票权外，其他人包括林小雨自己的票数都有效。唱票时顾老师一清点，全班共46人，45票通过。女生都希望林小雨能周期性地追着她们要团费，男生呢，则觉得只要催钱的那个不是自己其他任何人都无所谓，顾老师笑了一笑，说：“这样，全班一致通过选举林小雨同学为团支书……”
　　“老师！”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下面一个女生把手举得高高的，顾老师示意她站起来说话。
　　周岑萱站了起来，不以为然地说道：“老师，你把票数数错了，我没有投林小雨。”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当即愕然。顾老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全班人的视线一下子都往周岑萱身上投，接着再转到林小雨的身上。林小雨似乎也怔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了周岑萱一眼。这一眼还是自周岑萱踏进金融（1）班教室起第一次。不过就只一眼，也没有稍作停留，林小雨又转过头去，轻轻咬了咬嘴唇。周岑萱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课桌上的书本。全班开始一阵骚动。
　　就在这时，班主任顾老师忽然“噗哧”一笑，大家又安静下来，都盯着他看。顾老师微笑着对周岑萱说：“呵呵，大概是我老了眼花没点清，那么是44票，你坐下吧。”周岑萱“啪”地坐下。
　　顾老师又接着说：“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还是由林小雨同学担任。”话音一落，全班象征性地鼓掌表示响应。“哗哗”的掌声中，林小雨转头看周岑萱又转了回去，周岑萱也转过来看林小雨再转回去，两人视线交错，各怀心事。
　　商大素以校风严谨校纪严明著称，力求把学生培养成德智体全面发展的高素质人才。其中最具特色的教学就是高度重视对学生英语能力的培养。
　　对于大一新生来说，英语是所有学科中最重要的一门，是整个学年学习的重点。因此开学后不久，商大决定根据各个学生不同的英语基础和学习能力开设英语课程。先对全校新生进行一次英语摸底考，然后根据这次考试成绩，按系重新编排班级。成绩最优秀的排在（1）班，以此类推。通过一学年这样针对性的教学，给大一新生打好基础，尽量缩短学生的英语水平差距。
　　周岑萱一贯对这种通过考试成绩划分名次的做法不齿，本来丝毫不理会半分。可惜一星期前那个班委选举让她深受刺激。林小雨那家伙不知道有何种魅力，居然顺理成章成为人心所向众望所托，不就是长得人模人样，成绩优秀了点，人群中梢显眼了点，还有个当厂长的老爸（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当初要不是他爸爸没有眼光不识人才，周岑萱也不会落到要有和林小雨这种冤家同窗四年的地步。
　　命运真是很不公平，当年林厂长的一句话就让周岑萱的爸爸和副厂长一职无缘，可现在周岑萱这一票放弃对林小雨却是毫发无伤既不疼又不痒。周岑萱不服气，下决心在这次的英语考试上好好表现一把。凭她本来就不差的英语基础，外加身处加拿大的爸爸妈妈对她的潜在影响，只要考前埋头苦读三天此番定能让大家刮目相看。
　　由于周岑萱在商大新生英语摸底考中发挥异常出色，最后以绝对的优势被直接编排在英语（1）班。周岑萱已经没有了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懊悔和自责。之前考虑问题太过片面太感情用事，以至于周岑萱不得不与林小雨再一次同班：英语（1）班。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宁可自己考了不及格。
　　每周的英语课时多得吓人，整整10个课时，几乎占了总课时的一半。好在听（1）班的方老师讲课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这个方老师颇有背景，据说曾经是中国驻美某市领事馆的官员。人已年过半百，可一点都不显老，一副典型的归国华侨打扮：头上抹了摩丝，身着粉红色或白格子衬衫，下边穿条紧身裤，而且衬衫是穿在裤子里面的，外面还系了条名牌皮带。同为英语（1）班学生的好友姚思敏私下问周岑萱：“你爸是不是也穿成这样？”周岑萱说：“去。”
　　方老师讲课和往常那种照搬课本的教学方式完全不一样，大部分的时间说的都是些和课本无关的东西。例如美国的风俗趣闻，甚至还说到美国的应召女郎，说得妙趣横生，并且频繁地提到花花公子那本杂志。还有，每节课他都会告诉大家很多美式英语和英式英语表达上的差别。例如，他提问时有位学生没听清楚问了一句：“Pardon？”他马上反问：“Are you from London？”接着解释道，“Pardon一词太过于尊敬客气了，只有英国绅士才会用。”同学们都被他的幽默感逗笑了。最夸张的是，每节课一开始，他都要带领全班合唱一首经典的英文歌，比如说《Edelweiss》或是《Auld Lang Syne》，他总是无比投入地领唱兼指挥。一开始大家都不适应，他在上面唱，周岑萱在底下和姚思敏暗暗发笑。到后来，大家也就习惯了。
　　这周三的英语课，姚思敏突然生病发烧了，只好在宿舍里休息，没能来听讲。方老师点名的时候碰着姚思敏没到，就把她记成旷课了。身为好友的周岑萱一下课连忙找老师解释。可是口说无凭而且事先没有跟老师请过假，方老师不肯轻易更改先前的记录，周岑萱只好不停地苦苦哀求，在旁边磨来磨去。
　　忽然听见一个人在背后说：“老师，我是姚思敏班上的团支书，姚思敏确实是生病了请假的。”
　　说话的人是林小雨，周岑萱登时被吓了一跳，惊讶万分。只听方老师问林小雨：“你们是一个班的？”
　　“对啊，她确实是生病了。”
　　“好吧，你叫她下次把医院开的证明给我就行了。”
　　“谢谢老师。”
　　周岑萱还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听到老师终于同意的时候，不由松了一口气，再转过身来看林小雨。林小雨没有看她一眼，转身走了。周岑萱看到林小雨的背影，心里“哼”了一声。
　　事后，姚思敏知道了，就对周岑萱说：“看来林小雨这个人还不错，挺负责任的。”
　　“什么呀，他帮你说话你当然觉得他好啦。”周岑萱嘟喃道。
　　姚思敏听见，叹了一口气说：“唉，我真不明白你们两个，怎么会搞成这样，才多大年纪？哪来这么深的宿怨？”
　　“你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比他更虚伪阴险的人。”
　　姚思敏斜了周岑萱一眼，“嘿嘿”地笑道：“你这么说，好象你和他是很亲密的关系。”
　　“亲密？”周岑萱不可思议地反问，好象姚思敏说的这句话比天方夜谭还神奇十倍，可是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多年前夏日里的那条连绵小山路，林小雨拉着她的手说：“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一时间，恍如隔世。周岑萱迅速甩开头。
　　“喂，你生病的时候是不是吃错药啦？我和他亲密？有没有搞错？”说完狠狠地瞪了姚思敏一眼，姚思敏捂着嘴，但笑不语。
　　大一上学期大部分人都是在糊里糊涂中度过的，刚刚离开家门开始全新的生活，多半都需要经过一段适应期。一学期很快就过去，转眼到了下学期。同学们彼此已经很熟了，一闹起来就无法无天。春天一到，天气也慢慢变热，校园里开始有各式各样的活动。
　　这段时间，系里有个篮球赛，林小雨他们是新生，新组的篮球队还没有上过战场，大家既向往又紧张。林小雨个子高，投篮准，动作规范，是他们班队的队长，比赛之前带领班队辛苦练习，大家组织过几次集训，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随时准备上阵。这天下午3、4节课首轮对战同系的大二生。
　　由于这次是班队的第一场比赛，开战前班里十分热闹。同是班队成员的林晟在一旁信誓旦旦，扬言要打得对方落花流水。别看林晟学习落后，可运动细胞极其发达，也长得人高马大的，跟林小雨配合得相当默契，在赛场上是中锋，堪称林小雨的得力助手。后卫林小雨则坐在课桌上，飞快地转动着手中的笔，一边和身旁的女生说着话，脸上始终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班里的女生还组织了啦啦队，买了一大堆的饮料和食品款待出征的英雄。
　　姚思敏收拾好书包，对周岑萱说：“我们快走吧，挑个好位子观战。”
　　周岑萱抬头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几个男生，摇摇头说：“我不去看了，等会儿去图书馆查点东西，你们去吧。”
　　“啊，你不去啦，这么精彩的球赛不看太可惜了，去吧去吧。”
　　“唉，算了，我还是不去看了，你去吧，明天告诉我我们班的情况。”
　　姚思敏点点头，走进那堆女生啦啦队里。周岑萱]呼出一口气，带了几本书独自上图书馆去了。
　　周岑萱在图书馆二楼借了本三毛的《滚滚红尘》，开始坐下来慢慢看。看到独自飘零在海外的章能才无望地思念着已不在人世的沈韶华，耳边响起罗大佑的那首《滚滚红尘》：“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不禁唏嘘，早已淡忘了时间。等她合上书本，抬手一看表，已经快六点了。周岑萱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家去。
　　出了图书馆，天还没黑。走在校园中，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沁人心脾。篮球比赛早已结束了，球场上空无一人，周岑萱耸耸肩。
　　经过学生食堂时，周岑萱看到食堂前的小球场上似乎有个人在不停地练习运球，上篮。定睛一看，那个人正是林小雨。周岑萱怔了一下，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甩甩头，正准备离去。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周岑萱回头一看，竟是班主任顾老师。
　　顾老师走到周岑萱面前，说道：“这么迟你还没回去啊？”
　　周岑萱“嗯”了一声。
　　顾老师又问：“你刚才看了我们班的篮球赛了吗？”
　　周岑萱低着头说：“没有，我刚才去图书馆了。”
　　“哦，”顾老师微微笑了笑，“你不喜欢看篮球吗？”
　　“不是的……”周岑萱连忙说，实际上她是挺喜欢看篮球比赛的，特别欣赏男生在篮球场上活力四射的帅气身姿。
　　看了一眼球场上的人影，周岑萱低声说道：“我要查点资料，就去图书馆了——哦，我们班打得怎样？”
　　顾老师的视线也移到球场上：“我们班输了。”
　　“哦，真可惜。”周岑萱低下头去看脚。听顾老师这么说，周岑萱感觉很不是滋味，左脚来回轻轻踏着一颗小石子。
　　顾老师两眼盯着球场继续说：“其实我们班打得挺不错的，毕竟是第一场。唉，我是老了，想当年，我在球场上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说完转过头来对周岑萱笑。
　　周岑萱被顾老师说话的语气逗乐了，笑着说：“老师，你现在也一点都不老啊。”
　　“你们都管我叫老师我还不老啊？”说完两人都笑了。
　　“哎，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顾老师说。
　　“好的，那我先走了，顾老师再见！”
　　周岑萱和顾老师道别完，又看了一眼球场，林小雨还在那里不停地运球，上篮。周岑萱转身走了。
　　第二天体育课上，班里的女生休息时间还凑在一起讨论昨天那场篮球赛。声音最大的是姚思敏和另一个女生谢玲。谢玲说：“昨天我们班的男生打得太臭了，25比58输给人家，太丢脸了，连人家一半都没到。”
　　姚思敏说：“话说回来，主要是对手太强了，他们班上场的五个人中，两个是校队的，这优势很明显的嘛。”
　　谢玲接话：“上半场还可以，差距还不是很大，林小雨也发挥得不错，下半场就不行了，他们的状态出来了，林小雨几个失误，我们就开始自乱阵脚，人家的比分连着往上升，马上拉开距离。”
　　姚思敏说：“后面我们班全都乱了，完全变成了对方的表演赛。是吧？”说完大家都开始叹气。
　　这时周岑萱漫不经心地插话：“怎么能这样呢？身为队长自己不好好带头，比赛的时候不尽力，才会输成这样，影响我们班的名誉……”
　　周岑萱正说着，忽见姚思敏不停地对她使眼色。周岑萱回头一看，猛地被吓了一跳。只见林小雨站在她身后，铁青着脸，直直地盯着她许久，冷冷地开口说道：“昨天的比赛你有来看吗？没有最好不要乱说话。”说完抬脚就走。
　　周岑萱忽然说：“我是没有看比赛，可是比赛完了你不是还练了那么长时间的球吗？你还有那么多精力练球，为什么之前在比赛的时候不发挥出来？”
　　林小雨停了半晌，说了一句：“我为什么要跟你这种人说篮球？”转身走了。
　　周岑萱在背后大声说：“我也不想跟你这种蛮不讲理的人说话！”
　　林小雨越走越远，周岑萱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