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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多么典型的 ...

  •   李铭同谢书彦先是一道去清贤居吃了饭,吃饱了,才慢悠悠地由谢书彦领路,去“踏青”。
      二人到达目的地时,天色早已全黑。
      然而眼前每家楼前却都挂着红灯笼,盏盏都散发着香气。
      李铭这时已经明白了大半所谓“踏青”的意思,顿色脸色铁青。

      “就是这里了。”前头领路的谢书彦从马上回头,指点了一个门口的牌子。
      李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妓……院?”
      那厢谢书彦早已下马,轻车熟路的招唤小厮把马牵走。
      他看见李铭的呆脸直乐:“莫非你没来过?没想到啊没想到!正好今日谢某请客,为李大人开开荤。”
      洁身自好为官正直的李大人立马火了,居高临下的指着谢书彦鼻子,中气十足的骂:“你!你身为朝廷官员!居……居然来□□!你……你……败类!败类!”
      谢书彦却不以为意,刚要开口,却不意外的看见穿着一身艳红的老鸨肥身已至。一股子香粉味儿扑面袭来,噎得李铭一滞。
      “哎呦!谢大人!谢大人您可好长时间没来了,怎么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还要青蓉姑娘服侍您?您对青蓉姑娘可真有情!我这就带您去!”肥大的身形簇拥着谢书彦就往屋里推。
      谢书彦回头,冲李延挑挑眉毛,意思昭然若示——你来不来?
      “我不去!我是有道德有准则的!”李大人这句回答得非常酷毙,调转马头,昂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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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策马飞奔,却没有立即离开这片烟花之地。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慢了下来,开始走马观花样的流连。
      李铭出身书香门第,自小家教森严,这样的烟花场所自然是想都不敢想。
      祖上从没有当官的,而他靠实力也靠运气,扶摇直上,官拜二品尚书。为官不易,为清官好官更不易,尤其是在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前提下。
      所以,正直的李铭从来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今日借机,正好参观一下,参观,总没有错吧?
      李延心里盘算着,却忽然想起一句话——妓院娼馆,男女兼备。
      虽不知是谁说的,却一直令他心存好奇:所谓娼馆,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男人找女人是常理。但男人找男人,这可就有点……
      李铭想了想,在一家门前停步,立刻就有姑娘莲步轻移,笑容满面的迎上来。
      李铭没下马,只附身问那女子:“请问姑娘,娼馆怎么走?”
      不出所料,那姑娘立刻拉下脸来,跺脚,一副恨恨的样子,可手指仍指了个方向。
      “哦……”李铭抱拳,“多谢姑娘。”

      娼馆街就在妓院街旁边,两条街并排着,中间隔了段不短的距离。
      与妓院不同的是,这条街虽然也是人流涌动,却没有恶香扑鼻,个个馆子的门牌也取得风雅。
      “醉菊院……竹恩馆……青涟乡……逢君阁……”
      李铭一个个念过来,无意识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拐了几个弯。
      只觉得人越来越少,耳边的声动越来越安静,直至非常僻静。
      终于李铭停住脚步,伸长脖子往即将拐进的一条小巷望了望。这巷子看起来很是黑暗幽深,寥寥的几盏灯黯淡的亮着,让人有点寒毛直立。
      于是他拉动缰绳,准备原路返回。
      这时,隐约有一声呼救传来,“救命……”
      声音很是缥缈微弱,但的的确确就是从小巷深处传来。
      这一次李铭没再管自己的寒毛,马鞭一扬就冲了进去。
      没跑出多远,眼尖的李铭就看见地上有一团白色东西。他眯了眯眼。
      好像是条被子……好像被子里……还有……人!
      被子里有人!
      他跳下马先观察了一下正在抖动的被子,然后才谨慎的伸出手去,拉了拉被角,大声开口:“喂!喂!”
      被子不抖了。
      又过了一会儿,猛然钻出一个脑袋来,吓得李铭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被里钻出的是个男子,合着月色,可以看出他脸色很苍白,但眼睛很有神,容貌也甚是眉目清秀。
      那人仰脸看了眼李铭,咕哝:“怎么一点也不像个大英雄?”
      李铭没听清他说什么,又上前,蹲下身去问他:“你没事吧?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一笑,落魄竟也难掩他的从容,“我叫苏白,遇害被人扔在这里等死。多谢这位……爷,相救。”
      “遇害?”李铭眉头拧起来,“被谁?”
      “被我的死对头。”苏白对答如流,又把被子裹紧了些。
      “你的死对头是谁?”
      “很多,可能有一两个,也可能有七八个,也许更多……”苏白边寻思边说,摸了摸下巴。
      “……”李铭无语了,“那……你和他们结了什么仇,他们要这样害你性命?”
      苏白又一笑,非常坦荡,“我抢了他们生意。”
      李铭哦一声,还想继续追问是什么生意。苏白抢在他前头,恳切的问:“这位爷,能不能到你府里再说?这外面……实在是冷,恐怕不等您问完,我就冻死了。”苏白略略低头。
      李铭往苏白被子上扫了一眼,当即明了,这位被害者此时衣不遮体。
      而现在正是年底,寒风阵阵。李铭寻思了下,心里琢磨着带个来历不明的人回家,实在不安全。
      那厢苏白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带着泪花花又更加恳切的问,“爷,大侠,您不会要袖手旁观吧?我……我……”
      是啊,这到底也是条人命,自己不带他走,铁定活不过这两三天。
      最终李铭叹了口气,俯身一把抱起苏白,跨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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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白被李铭抱进府去的时候正是半夜。
      黑灯瞎火的所以苏白没能好好欣赏到李铭算不上奢侈但也绝对够大的尚书府,以及高高挂着的牌匾,金笔题字:李府。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认定李铭是“有钱人”的判断。
      虽然李铭这人长得一般,但官气还是有的。他这些年的摸爬滚打,早就把“识别有钱人”这项技能练得登峰造极。

      入夜,除了看门的,其他下人早就全睡了。
      这正合了李铭的意——他堂堂李尚书抱着一个男人进门,就算是仗义救人,也太那个啥了。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死,所以,没人最好。
      于是一个在任何人看起来都很诡异的场景出现了:隐约暧昧的月色中,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只裹着被子的男人悄然无声的穿过院子,拐进甬道,踏入客房。

      进屋后,李铭把苏白放在床上,告诉他盖好新被子,把旧被扔掉。
      然后从自己屋里拿了套衣服来,放在苏白床边。忙完这些他又没头苍蝇样的满屋子找暖手炉。
      苏白也不客气,泥鳅一样钻进新被里,瘫在床上开始以各种姿势装死人,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外面一副病恹恹马上要死掉了的样子。
      李铭又好气又好笑,刚想骂他,却在下一秒生生顿住了口。
      因为他看见苏白露出的一只胳膊,手肘往上一道摞一道德鞭痕,蔓延到被子里看不见的地方。
      伤口痛苦的向外翻卷着,血液已经凝固发黑。他咧咧嘴,最终只说了句:“这么折腾,你也不怕伤口裂开。”
      躺在床上的苏白闻言起身,无所谓的倚在床头,懒洋洋看李铭脊背:“没事,都是小伤,几天就好。”
      李铭动作微滞,但没回话。
      “对了,还没请教大侠,尊姓大名?”苏白于是继续。
      “李铭。”
      “何处高就?”
      “刑部。”
      苏白一只眼睛眯起来,“大人好本事。是尚书还是侍郎?”
      “刑部尚书。”
      苏白静默下来。
      翻箱倒柜一无所获后,李铭垂手站在苏白面前,“手炉找不到。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有的都化脓了。”
      苏白耸肩,做了个随便你的姿势。

      很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李尚书拎了个药箱来。
      随着苏白褪下掩在身上的被子,李铭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止胳膊,前胸后背几乎都是鞭痕,大部分已经裂开,但没有流血,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小嘴。
      苏白反而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轻车熟路的从药箱里摸出一把尖头小刀,烤上烛火。
      “这究竟……”李铭几乎失了语。
      苏白凝视着火上的刀子,不答反问:“今天大人从娼馆附近救了我,是巧合路过,还是……?”
      李铭眨眨眼,明白苏白说得那个还是是什么,于是只好把自己是如何被人误导了然后顺便路过了那附近说了一遍。
      “难怪大人不明白。”苏白黑眸含笑,“想必大人也知道,我是个倌。若做这一行做得好了,免不了招人嫉恨。”
      那些同行们干跺脚狠咬牙,花样再多客官数量也不如苏白。
      狗急跳墙雇人暗算,出手狠辣。
      即便没有给他断手断脚,这么一轮鞭刑也够他戗。再者说,伤口愈合了留下满身疤痕,谁还肯上?
      说完这些苏白低头,用烤的通红的刀尖挑破胳膊上化脓的伤口,一点点清理干净。
      另一只手拈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白色粉末迅速融进血红的肉里,疼得苏白急吸了口气,咬紧下唇。
      一旁李铭连忙扯了条白布,为他裹好伤口。心里也不禁有点惋叹。
      苏白说的这些很常见,并不足以令他感到惊悚或痛苦,比起不胜寒凉的十里官场,苏白的遭遇实在算不得什么。
      况且,终究不是还有自己这样的好人的么。想到这里李铭挺了挺胸,对自己的人品很满意。
      处理了自己能够到的伤口,苏白把刀子递给李铭,讨好的笑:“后面的我够不着,劳烦李大人了。”
      人品很好的李大人也只好接过小刀,给苏白清理背后的伤口。
      苏白皮肤很白,清瘦但紧实,从双肩到腰肢,线条流畅,带着种利落的美感。
      实在太美了,即使被伤口盖着都掩盖不了。李铭咽了口口水,努力把目光拉回伤口上。
      可心里却有着奇异的骚动,隐隐向下蔓延。
      他狠狠甩了甩头,继续清理那些化脓的伤口。
      半个时辰后,终于将苏白的伤口全部包扎好。
      “好了。”李铭舒了口气,站起来伸个懒腰:“都是些皮外伤,虽然深不过应该没有大碍。嗯,明天我叫大夫来再给你看看吧。”
      毕竟人命关天。
      那厢苏白却表情痛苦,看样子伤口很疼。
      于是他只点头没说话,动作艰难的拉高被子盖好。
      杂草一样乱的头发散落下来,滑下肩头,锁骨若隐若现。仍是那个斜靠在床头的姿势,他侧着脸,一双桃花眼半垂,冷汗从额头滑过太阳穴流下。
      看起来分外痛苦,可又诱人。
      李铭理所当然的涨红了脸,小腹骚动又起,忙结结巴巴的边说边往门外挪步,“那个太晚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我也去休息了。”说完哧溜一声逃出门外。

      李铭离开。门外伺机灌入的冷风将烛火吹灭。
      苏白没动,身周包裹着的被子很是厚实,绸面柔软丝滑。
      浑身上下每一个伤口都颤抖着,痛苦叫嚣着传达到他的内脏、神经。
      他头枕着雕花床沿,瞪大眼睛,看房顶。
      房顶有蜘蛛在结网,繁复的蛛丝密密麻麻根根紧贴,在模糊地月光下映出蓝光。
      看了不知多久,他昏沉的睡着了。
      梦里依稀喟叹,极轻,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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