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吾很贵。 ...
-
苏白算是入住了李府。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这儿遛遛那儿看看,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闲惬意。
唯一的别扭就是——他死活不肯看大夫。
李铭就不解了,问苏白原因。
“吾很贵。”苏白斜眼睨他,靠着走廊里的红柱晒太阳。
“什么?”还是没能理解。
“看吾的裸体,是要钱的。”
李铭就有点气闷,“可人家是给你看病!”
“是看的,都要钱。”苏白斩钉截铁。
“那我那晚给你包扎也看了呢?”
苏白微笑,背着手在府里溜达:“大人已经付过钱了。”
李铭站起来跟上他,表情疑惑。
苏白回头戏谑一句:“就是让我住在这里白吃白喝啰。”
拖着浑身伤口苏白也不闲着,走着走着就出了院子。往府门口一站,他仰起脖子,充满敬仰的念道:“李~~府~~~”
然后转过头来问李铭:“这字儿不错,你写的?”
“不是。”李铭摇头,“圣上赐的。”
“这么厉害!皇帝很看重你啊!”
李铭心里得意得很,得意吧还假谦虚,“没有没有,我那职位也就是个小官,没什么大作用。”
于是苏白也跟着点头同意,从善如流的表示,“嗯,是没什么。”
李铭就更加气闷了。其实他很不小的、很有些大作用的正三品尚书,第一次遭人无视了。想想自己也不好痛殴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李铭也只能暗自憋气,看天。
----------------------------------------------------
这天直到掌灯时分,李铭才回来。之后一直神情呆滞,在饭桌前捧着碗愣着神,嘴巴机械性的嚼饭。
苏白坐在另一边,终于忍不住伸筷子去敲李铭饭碗。铛铛两声,李铭目光终于对焦。
“饭粒子都从你嘴里冒出来掉桌子上了。”
李铭不语。
苏白就继续蹬鼻子上脸,颇有些幸灾乐祸:“闯祸降职了?还是皇帝老子要砍你头?”
李铭瞪他,自己怎么捡这么号人回来。
“要灭族的话通知我一声啊,我提早收拾包袱走人。”苏白无视救命恩人,接着往嘴里扒饭。
“唉……”李铭放下碗筷,重重叹了口气。
苏白就新鲜了。自己住在这里也有个五六天了,觉得李铭这人挺开朗的,虽然有时候过分自信了,但总归不是个消极的人。
“到底怎么了?”
李铭还是不说话。
“出了解决不了的案子?”苏白感兴趣了,推开饭碗凑到李铭身边,满脸期待的表情:“快跟我说说。”
李铭又瞪瞪这号不是好人的人,伸手拉他,“你身上伤还没好,别蹲着,会裂开的。”
“到底是什么案子?”苏白不理,胡乱甩头,“什么案子什么案子?”
书房烛火跃动。
烛光在窗上映出李铭来回走动的身影。
苏白趴在桌子上,听余景这宗案子。
“就是说,”苏白手指扣上桌上砚台,无聊把玩:“王爷把那倌人救走了?不知去向?王爷也没说?”
李铭点头,接着又摇头,“竟然和你一个平民说道这些朝廷里的是非,真真是作死。”虽然说出来以后他确实畅快了不少。
苏白斜扫了他眼,表示鄙视,“李大人你别来回晃了行不。既然王爷不说,那肯定是心里有谱,你也说了那王爷很是明察秋毫心思细腻。你何必非要插一脚自讨苦吃?”
“身为朝廷命官,既然拿了俸禄,就应该为皇上排忧解难!保我锦国河山!”很有为官觉悟的李铭字字铿锵有力。
这回轮到苏白叹气了。
“你说,那倌人是将军的情人。”
“嗯。”
“那将军是怎样的人?”
李铭歪头想了下,才道:“我和傅宁没什么深交,不太了解。不过他屡立战功,为人也算豪爽。”
“屡立战功为人豪爽……”苏白慢声重复几遍,笑了,唇角勾起却无声息。
李铭则仍旧皱着眉。
“喂!”这一声很响亮。
“嗯?”不含糊的公证对答。
“你真想掺和这案子?”苏白又来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铭恶狠狠点头。
久久,蜡烛燃得只剩了一小截。
苏白伸手指去接流下来的蜡油。红色液体蔓延上手指,很快凝固,苏白指尖从冰冷变得滚烫。
“安宁王长得帅不帅?”做着深刻思考表情的苏白却来了这么一句。
李大人双眼一翻,差点被他气厥过去,抓狂:“原来这么半天你根本没在想案子?!”
“我在想。偶尔也要娱乐一下嘛。”苏白单手支下巴,嬉皮笑脸的回到正题,“明天能不能带我去看卷宗?”
“做什么?”李铭警惕起来。
“这案子我已经想的差不多了,但是还缺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苏白也不故弄玄虚,“傅宁和泠汀两人的背景。”
“好。”李铭犹疑一下,答应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苏白做了个双手合十感谢李大人信任小的、小的必定不负重托的动作,眼里一道狡黠的光闪过:“如果我没猜错,安宁王是在下一个圈套。很快,就有一场好戏能看了。”
----------------------------------------------------
同一时刻。
皇宫。乾清宫。
圣上还在批阅奏折。
而安宁王,当今圣上的哥哥萧临墨也未离开。
两人有句没句,也在讨论余景的案子。
“傅宁必反。”
萧临墨清雅的声线响起,煞是好听。然而薄唇吐出的这四个字却是冷厉无情。
皇帝笔尖一滞,“何时?”
“很快,不会超过五日。”
皇帝无有言语,仍一目十行的横扫奏折。
于是萧临墨继续道:“臣派出的密探说,近日傅宁府上彻夜长灯。”
“哦?可曾听清说了些什么?”皇帝身体前倾。
“没有。傅宁的身手在宫中是数一数二的,哪些蝇头小卒哪敢靠近,只得从远处窥视。”萧临墨微顿,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傅宁必反,不止因为泠汀。”
皇帝点头,又问:“那,可查到泠汀的背景?”
出乎意料的,他看到这位几乎万事在握的兄长苦笑起来,“没查到。身世祖籍无人知晓,只知道此人是两年前出现在余景府上的,之前从哪里来的是个谜,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外面突然风声大作,吹得门窗哗哗作响。
不停晃动的树影投在窗上,宛如鬼魅幽邃。
皇帝眉头皱起来,将笔往案上一丢,闭上眼睛靠紧椅背。许久才道,“墨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萧临墨听闻,禁不住回身看他。
与小时候一模一样的问句,只是语气变了太多。不再拖着长长地尾音带着撒娇的神色,而是君臣之间的对话磋商,干脆利落。
是了,眼前的人儿已经长大,从流着鼻涕跟在他身后乱跑的稚童,长成了君临天下肩有担当的男子。
萧临墨起身,近前,习惯性的替胞弟将松散开的狐裘锦袍系好。
皇帝已有些困意朦胧,下意识往裘绒里缩。
“放心,都交给我吧。”
最终他入得梦去,只听到这样一句低语。
而萧临墨依旧喃喃,将拳握紧,“我定会保我萧氏江山太平安稳,让你在这龙椅之上,永无忧虑。”
是时夜空,月光凛凛。
----------------------------------------------------
刑部大院不大。
这是苏白进入刑部以后的第一感觉。
苏白略略转了一转,发现,这里人也不太多。
于是很嘴欠的指明:“怎么我朝犯法的人很少么?这院子里算上你我一共就五个人,还有三个是睡着的。”
李铭打个哈欠,横他一眼,“现在才寅时!能看得到人才有鬼!”说完还不解气,手指指天,“你看,才刚蒙蒙亮。”
苏白做了个恍然大悟状,刚要说什么,却听得身后门响。
循声望去,一高瘦身影正从门中出来。
原来是在这里守院的人,听见外面有说话声,出来看看。
一看是李铭,连忙走过来,低头行礼,“李大人。”
李铭点头,指了指苏白,“这位是……”
“鄙人苏白,是李大人新请的师爷。”苏白迅速插话,表情极是谦卑,“请问大哥尊姓大名?”
那人一听又忙着惶恐低头行礼,“在下王兆。”
苏白上去拍拍他肩,非常宽容的微笑,话说的也是万分和善,“不要这么客气,以后大家都是朋友,都是为朝廷效命。”
一旁李铭瞠目。
“李大人,这么早来这里做什么?”那王兆又问。
苏白代替回答,“我们来查些资料。”
王兆点头。
苏白拉拉李铭衣角。
深深感受到“家贼难防”和“以后不能随便捡东西回家”的李铭这时才反应过来,又狠狠横他一眼。事已至此,已不便跳起来否认。只好认命的领苏白去存放资料的房间。
那王兆又上前,有些欲言又止,表情也老大不自然。
“哦。”苏白瞅瞅只穿着里衣的看院人,表示理解,“天还早,你去睡吧。我和李大人查资料,不许任何人打扰。”
王兆领命,“谢苏师爷。”
刑部资料库有个有趣的名字,叫未央阁。
苏白又嗤笑一声,“未央未央,莫非皇帝希望这里的案子没完没了么。”
李铭无语。可这一早不知道横了他多少次,眼珠子很累,也懒得再横他了,只动手把余景案子的卷宗扔给他。
苏白凑到窗口,借着天光看了几行,就皱起眉头。
“我不看这个,我要看傅宁和泠汀的资料。”
李铭再无语,把傅宁资料给苏白。这些他都看过很多遍,看不出什么倪端。
“傅宁祖父傅惜远,曾追随萧太祖,铁马金戈,骁勇善战,萧氏江山的成立他可谓功不可没。萧太祖欲赐其云南一地,封地为王。”苏白边看边总结,将身一转,“但是傅惜远拒绝了。后封开国大将军。”
苏白拿书敲着窗沿,纳闷,“你说,为什么傅惜远拒绝封地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