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推导》秋山潮落

16、第十六章 重证

　　沉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硬躺了半晌，他终于坐起身来，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喝。

　　热牛奶入口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才渐渐暖了起来，精神也逐渐放松。

　　就在这时，从外面走廊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房子隔音不好，平时有人走过都能听到脚步声，更何况是喝醉了酒发酒疯的声音。

　　沉郁从猫眼望出去，洛莫站在斯诺家门口，而斯诺坐在地上，倚靠着墙，一副不清醒的样子。
　　看来是洛莫特意送他回来。

　　他还是一样，喜欢给人添麻烦。

　　“他不是在吃药吗？可以喝酒吗？”沉郁开门，看向洛莫。
　　洛莫看到沉郁开了门，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他很久没吃了。那药副作用太大，吃了反应慢，画也画不出来。”

　　沉郁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得挺清楚啊。背着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有联系吧。”
　　洛莫摊了摊手，吐了下舌头：“先别骂我了，快过来帮我看看他这房子的密码是多少。”

　　斯诺已经醉得半晕过去，睁了睁眼，答非所问：“你长得和沉郁好像。”
　　“密码。”沉郁咬着牙，晃了晃斯诺的脑袋。

　　斯诺的手摸上了沉郁的脸：“你长得跟他一摸一样。”

　　“该死。”沉郁拉开他的手。
　　他看了看密码锁，输了几个数字，吧嗒一声，锁被打开了。

　　沉郁愣了一下，他的密码这么多年竟然一直没有变，还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
　　他来不及想太多，拖着斯诺，将他放到了床上。

　　斯诺的脸往他肩窝一埋，呼出来的气带着浓浓的酒味。

　　“斯诺。”沉郁低声叫他，试图将他的身体从自己身上移下去。
　　结果他整个人更往他怀里靠，手臂还顺势勾上了他的脖子。

　　他以前也这样。
　　喝醉了就爱黏人。

　　沉郁扶着他走进卧室，洛莫在一旁打开灯。
　　房间亮起来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墙上挂着地着堆着各种大小的画幅，每一个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沉郁站在原地，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画里的人都是他。

　　有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睡觉的他，有背着书包走在银杏树下的他，有踩在雪地里的他...
　　全都是他。

　　画里的自己的样貌比现在要年轻一些，大多数都是自己大学的时候的模样，那会他的神情还很青涩，样子稚嫩。
　　有一些画他见过，是从前斯诺画给自己的，还有一些他没见过。
　　像是斯诺自己根据记忆画下来的。

　　沉郁蹲下身，摸了摸画中的自己。

　　*

　　周末吃了个早午饭之后，沉郁和路栀一起坐车出发。
　　他们这次要去的是郊区最近很出名的温泉小镇，镇上全都是各式各样的温泉，车开了两三个小时，才到了温泉小镇。

　　秋天的空气带着湿意，沿街的枫叶已经泛红，热气从街角的汤屋屋檐间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硫磺味。
　　街上游客不少，走到哪都有人在打开拍照。

　　他们先去旅馆放行李。
　　前台是个笑容和善的中年女人，一边递房卡，一边提醒他们酒店的公共汤池晚上九点就关门。

　　沉郁定了一间双床房，他提前问过路栀，起初是试探性地问她，要不要订两间房间。
　　路栀觉得有些好笑，两个人都在一起快两个月了，沉郁竟然还想要跟他分开住。

　　于是，房卡只开了一张。

　　房间在二楼的尽头，推开门，干净的榻榻米气息混着淡淡木香扑面而来。
　　两张床紧挨着放在窗边，窗外是一片低矮的竹林，被雾气笼得朦胧，风吹过时，叶影轻轻晃动。

　　沉郁和路栀分别去厕所换了泳衣，披上浴袍，准备下去泡一会儿。
　　路栀皮肤很白，浴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点松松垮垮，走动时领口微微晃，能看到一截锁骨。

　　两人穿着拖鞋走在石板路上，经过一片竹林，就看到了公共浴池。
　　这个时间人不多，雾气升腾，温度并不冷。

　　他们脱掉浴袍，随便进了一个浴池，热意从脚底一路漫上来，让他的思绪渐渐放空。

　　“好舒服。”路栀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懒散。

　　路栀把手伸进水里轻轻拨动，细小的水波荡过去，拍在沉郁的手臂上。
　　“你最近看起来有点累。”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出来放松一下挺好。”

　　沉郁垂下眼，热水包裹着他的身体，他想了一会才回答：“可能是换了工作的地方之后，不太适应吧。”

　　一阵风吹过，竹子发出簌簌声，水面荡起涟漪。

　　路栀没有继续追问，开始聊起其他事情来，她最近轮换了科室，新带他的老师非常严格，每次她一有任何失误，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那怎么办？”沉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忍。”路栀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无奈，“谁让我还在见习阶段。”

　　她说着，手臂揽住了沉郁的胳膊。这是他从前和沉郁在一起的时候的习惯动作。
　　可手到半空，她又顿了一下。

　　“泡一会儿去吃饭吧，”沉郁看了看时间，“我订了靠窗的位置。”
　　路栀应了一声。

　　回去换好衣服，他们并肩走在去餐厅的小路上。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小镇，路边的灯笼一盏盏亮着，雾气被染成了温柔的橘色。

　　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洛莫。
　　“来酒吧坐坐？”那边背景噪音很大，夹杂着酒杯碰撞声和音乐，“我新调了几款酒，你来帮我试试。”

　　沉郁抬头看了路栀一眼，对方也在看他。
　　“我没空，在外面。”

　　洛莫那边笑着嚷道：“外面？你能去哪？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快来，我请你喝酒，顺便给你赔个不是。”
　　他这语气熟悉极了。沉郁以前每个周末几乎都是被他拖出去的，除了工作，他没什么社交，也懒得主动去找人。

　　但是此刻，沉郁看着远方的天空，小镇上环境很好，在这里能够看到漫天繁星。
　　“我跟我女朋友去泡温泉了，明天才回去，你拉斯诺去试吧。”

　　洛莫知道沉郁谈了个女朋友，但是他不常提起，洛莫也从未见过他，所以一直以来，总觉得那个女人似乎不存在。
　　他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笑了一声：“行啊，沉郁，出去玩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沉郁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准备挂断。
　　洛莫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斯诺知道吗？”

　　沉郁指尖攥着手机，他的声音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关他什么事。”
　　话说得冷淡，可他心里却清楚，洛莫八成会把这件事告诉斯诺。

　　不过他不介意，甚至他还更想让斯诺知道。

　　洛莫那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好吧，玩得开心。”

　　挂断电话后，沉郁把手机收进包里，转头看到路栀好奇的目光：“我朋友，开酒吧的那个。”
　　他之前跟路栀提过。

　　“下次带你去认识一下。”

　　路栀没多问，只是笑着牵起他的手，继续往餐厅方向走去。

　　沉郁定的餐厅环境安静，味道也不错，他总是会做这种规划和攻略。

　　吃完饭，两人又去泡了一会儿夜汤。
　　温泉里灯光柔和，雾气缭绕，直到深夜，他们才回到房间。

　　进了门，沉郁和路栀先后去洗澡。
　　当沉郁换上宽松睡衣出来时，路栀正靠在床边看手机，松松的睡袍滑落在肩头，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和白皙的锁骨。

　　“今天好舒服。”她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他。
　　沉郁随意地擦着头发：“嗯，这边的环境真好。”

　　路栀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她站了起来，想要帮沉郁拿吹风机，但是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水杯，水杯被摔成两半，水都洒在了地上。
　　她有些尴尬，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擦干地上的水。

　　“我来吧。”沉郁走过去，轻轻牵过她的手，让她站到一旁，然后蹲下身收拾。

　　热水渍很快晕开，他一边擦一边捡起杯子的玻璃碎片。

　　“过来。”沉郁拿起床上的吹风机，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路栀刚才洗了澡之后还没有吹头发，此刻头发也还是湿湿的，她坐了下来。

　　吹风机的低鸣声响起，暖风从颈后滑过，带着洗发水的香气，混合着沉郁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味。

　　路栀被这热风吹得口干舌燥，沉郁很认真小心地拨开一缕缕湿发，动作温柔，他的手偶尔碰到她的颈侧，接着又轻轻移开。

　　路栀抬头，后脑轻轻抵在沉郁的胸口，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还没吹完吗？”路栀问。

　　沉郁的眼睛仍然直直地盯着路栀的头发，认真地像是在做什么极精细的事。

　　“你先别动，这边的头发还有点湿湿的。”沉郁扶住她的头，就要转到另外的方向。
　　他站太久了，移过来一个椅子，坐在路栀旁边继续给她吹。

　　就在这个时候，路栀非但没有听沉郁的，反倒将自己的头完全转了过来。

　　“我觉得干了。”路栀摸了摸头发，凑到沉郁面前。
　　但是沉郁仍然坚持：“吹不干，你晚上睡觉会容易感冒的。”

　　这个时候，沉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沉郁瞥了一眼，是斯诺给自己发的消息。

　　————“你在哪？”

　　沉郁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就在这个时候，路栀的手指顺势握住沉郁的手。
　　她忽然向前倾身，下一秒，她的唇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