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推导》秋山潮落

15、第十五章 推导

　　一整天，沉郁的心口都像堵了一个什么东西，怎么样都不痛快。
　　熬到晚上，即使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但他还是整理了一下情绪，照旧去给斯诺补课。

　　家里依旧很安静。
　　客厅开着灯，阿姨在厨房里收拾东西，水声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来。

　　沉郁换了鞋，进了斯诺的房间，习惯性地把门轻轻带上。

　　斯诺的心情似乎不错，一连听了几道例题都没有走神，最后做补充练习题的时候一道都没有错。
　　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就要高考了，以他现在的进步速度，考上重点本科不成问题。

　　沉郁在练习册上圈出了几道他认为月考必考的题目，正准备讲解，斯诺却忽然出声：“你踩到狗屎了？”

　　沉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斯诺说的是什么。
　　之前为了沟通方便，他加了斯诺的微信，发朋友圈的时候忘了屏蔽他。

　　“是啊，”沉郁没有想要解释，只是一句话带过，“身边围着我的都是烂人。”

　　话音刚落，斯诺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气出奇地大，沉郁想抽回，却没能挣开。

　　“你知道为什么吗？”斯诺的身体俯过来，嘴唇几乎贴在他耳边。

　　沉郁警觉地皱起眉：“为什么？”

　　斯诺的唇角勾起：“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沉郁反驳道：“我没有。”

　　斯诺仍然攥着沉郁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勒进皮肤。
　　“你看，你连我的手掌都挣不脱。”

　　沉郁再次用力，这次终于挣脱开。
　　他的腕骨处被斯诺捏出了一圈红痕，他恼羞成怒，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我能挣脱开...”

　　斯诺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不想知道，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沉郁警惕地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是什么样子的？”

　　“走，我带你见识见识。”斯诺起身，一把拽起他。

　　沉郁原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硬是被一股闷气堵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今天一整天积攒下来的愤怒，也大概是因为斯诺刚才那些话实在让他不服气。

　　他犹豫的这段时间里，斯诺已经利落地走进衣帽间换好了衣服。
　　他穿了一件黑色T恤，下身是条破洞裤，裤链上挂着几根银色链条，还套了一件格子外套。

　　沉郁看着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带进坑里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去了不就知道了。”

　　斯诺从衣柜里又翻了翻，找出一套风格相似的衣服丢到沉郁面前：“换上。”

　　“我穿我自己的衣服就行。”沉郁皱了皱眉。
　　他从来没穿过这种街头风的打扮，平时在路上遇见这种人，他都本能地绕道走。

　　斯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沉郁穿的衣服，和他平日里的穿搭风格差不多，上身是一件白色t恤，下面穿了一件洗得褪色的牛仔裤。

　　斯诺靠在门框边，目光懒散地打量着他：“你可是我带去的人，我可不想被嘲笑说带了个土包子。”

　　沉郁抿着唇，瞪了他一眼，但是最终还是接过了衣服。

　　换好后，他忸怩地站在镜子前。
　　镜子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宽大t恤的男生，上面画着几个骷髅，锁骨处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他的脖子和雪白的锁骨。

　　斯诺盯着看了一会，舔了舔嘴唇：“算了，你不适合穿这种。”

　　他别过脸去，头又伸到衣柜里，过了一会，拿出了一件新的t恤。
　　这次的要正常的多，虽然上面还画了些七七八八的图案，但是好在没有什么破洞。

　　“这样穿才好看。”
　　沉郁穿上之后，斯诺前后左右绕在他身边欣赏了很久，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我们要去哪？”沉郁问道。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走廊。

　　“你先下去。”他将一件外套递给沉郁说道。

　　沉郁一愣：“什么？”
　　“电梯，下楼。”

　　斯诺没有解释，直接说了一句：“在小区门口等我。”

　　沉郁看了他一眼，有点奇怪，但是却没有多问。
　　他先出了门。

　　五分钟后，小区门口。

　　斯诺慢慢走了出来，换了件外套。
　　他走到沉郁面前：“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出租车。

　　车辆驶出住宅区，朝着繁华的街区驶去。
　　沉郁望着夜晚的窗外，路边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闪烁着。他虽然从没来过申城的这个区域，不过也知道这一片是申城有名的商业区，商场挨着商场，写字楼挨着写字楼。

　　楼宇外墙巨大的电子屏，轮番播放着广告片。

　　就算是这个时间了，街道上仍然车水马龙，不停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霓虹灯牌上闪烁着几个字——「十二分噪音」。
　　看起来就很吵。

　　“酒吧？”沉郁下车，皱了皱眉，“你还没成年。”
　　“没事，我认识这的人。”斯诺说着，拉着他顺着台阶往下走。

　　酒吧在地下一层，门上的金属门牌做旧处理，黑银的门把手镶着花边，斯诺的手放在上面，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提示，没有理会，直接挂了电话。

　　门推开，一股酒精、香水和烟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沉郁下意识皱起鼻子。

　　昏黄又迷幻的灯光洒在地板上，人声、音乐、玻璃杯子碰撞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沉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酒吧内部不算大。
　　右侧是调酒的吧台和座位，中间是一个一个小的沙发包间，舞池在另一侧。
　　灯光下，人群随着重低音节奏摇摆着身体。

　　斯诺带着他走到吧台，坐在角落。
　　调酒师把菜单递到他们面前，笑着问：“这位帅哥，要喝点什么？”

　　“我没喝过酒。”沉郁靠近斯诺，小声说。

　　斯诺瞥了他一眼，随手指向菜单上的一栏：“两杯西柚莫吉托。”
　　他转头解释：“没什么酒味，像果汁。”

　　调酒师小哥哥笑着收菜单：“好的，一杯西柚莫吉托，一杯热可可。”

　　“两杯。”斯诺强调。
　　调酒师挑眉，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要不要我现在就告诉你妈，你半夜跑出来喝酒？”

　　斯诺的脸垮了下去，顿时哑口无言。

　　“洛莫。”斯诺介绍道，“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你想见的不好惹的人。”
　　沉郁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他个头比沉郁高半头，留着稍长的棕色卷发，打扮精致，眉毛上还打了眉钉，身上喷着橘子味的香水，甜腻诱人。
　　确实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去年高中毕业，他在升学宴上当着所有朋友和全家人的面出柜，还宣布退学。他爸当场气到住院。”

　　“你好。”沉郁打了个招呼，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他突然想通了，怪不得之前斯诺对自己对于同性恋的看法的反应这么大。
　　他真的有一个同性恋的朋友。

　　酒很快被端了上来。
　　洛莫将一杯鸡尾酒和一杯热可可放在两人面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沉郁。

　　“我第一次见斯诺带人来我这。”

　　沉郁下意识挪开了一点视线，眼神闪躲。

　　洛莫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和斯诺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家教，沉郁。”沉郁如实自我介绍。

　　洛莫轻笑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他穿着那身斯诺挑的衣服，明明装扮大胆，却掩不住那种天真乖顺的气质。

　　“你从哪里骗来的小白兔？”洛莫打趣道。

　　斯诺抿了一口热可可，味道甜的让他皱了皱眉：“你别小看他，小白兔也想变成大灰狼。”

　　沉郁低头，小心地抿了一口鸡尾酒，酸甜的西柚味里藏着苦涩呛人的酒气。
　　一点也不好喝。

　　可几口下去，胸口的那股紧绷感却慢慢松了。
　　他靠在高脚椅上，肩膀放松下来，连眼神都开始变得迷离。

　　斯诺看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伸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通红发烫。
　　“酒量真差。”

　　沉郁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拍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气恼：“你这个小毛头，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斯诺看他炸毛的样子，竟觉得还有几分可爱，轻笑了一声。

　　沉郁盯着他那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气得直咬牙。
　　他忽然意识到，从补课那天起，斯诺很少正经叫他“老师”。
　　不是直呼其名，就是用“喂”“唉”这种随意过头的语气词。

　　太过分了，沉郁心想。

　　“我让你学坏，可没让你对我学坏。”斯诺把热可可放进沉郁手心，顺手拿走了他的酒杯。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舞池。
　　灯光闪烁，人群在音乐里扭动。
　　一个男人贴近一个女人，两人目光交错，男人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去。

　　沉郁猛地转开头，脸颊微微发烫，又下意识地顺手把斯诺的肩也扭了过去。

　　“未成年不能看。”

　　斯诺弯起嘴角，按住他的头：“你不是想学着变坏吗？”
　　沉郁看到那两个男女现在正旁若无人地接吻，脸颊顿时一热，赶紧转过头，声音紧绷：“这也太放肆了吧，公共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