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推导》秋山潮落

17、第十七章 推导

　　沉郁还没从刚才的画面回过神，远处一个女人朝着两个人走过来。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女人，穿着灰色超短裙和吊带背心，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她手里端着两杯酒，笑得自信又带着几分轻佻。
　　她并没有朝着斯诺走来，反倒是直接走向了沉郁。

　　“你好，小哥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她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

　　沉郁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躲闪，不知道怎么回应。
　　女人身体微微倾过来，似乎很享受沉郁的这种反应：“不要害羞嘛，喝一口就好。”

　　斯诺却比她更快一步，一把接过酒放到一旁桌上，挡在了他面前，语气懒洋洋：“他没兴趣。”
　　女人微微转身，看向斯诺，将手中的酒递给他：“这位帅哥要不要一起。”

　　斯诺眯起眼，笑容淡淡，一把揽过沉郁的肩，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我们两个是一起来的。”
　　那女人愣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踩着高跟鞋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瞥了两人一眼。

　　气氛安静了几秒，沉郁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斯诺：“你刚才是...”
　　“你该学会拒绝。”斯诺偏过头来看他，“你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容易踩到狗屎吗？”

　　沉郁一怔。

　　“因为你遇上烂人也不走，”斯诺的嘴角轻轻勾起，语气像是带着一丝笑，又像在讽刺，“你还想理解狗屎为什么要出现在路上。”
　　沉郁的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是杜杉的消息。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的情绪更加低沉了下去，指尖在吧台上轻敲两下，招手唤来洛莫：“我要一杯你们这里最烈的酒。”

　　斯诺给洛莫使了个眼神，洛莫自然也是心里有数。
　　他这种没喝过酒的小菜鸡，连低度酒都一杯就醉，更何况是更烈的酒。

　　洛莫端来一杯混合了牛奶的百利甜，沉郁喝了两口，正想说根本没有一点酒味，但是话说出来，舌头都开始打结：“根本不是最烈...最烈的酒。”

　　斯诺侧着脸看他。
　　沉郁接连喝了好几口，他的脸红的厉害，神志渐渐不清醒，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杜杉就是个大坏蛋...我告诉他的事，他全都说出去，这种事怎么能告诉别人呢...”

　　他转过头，眼神有些茫然地盯着斯诺：“要是我告诉你，我爸妈都去世了，你会随便告诉别人吗？”

　　斯诺愣了愣。沉郁的父母都去世了？
　　他从没听他提过。

　　“不会。”斯诺答得很轻。

　　“你看，连你这种大坏蛋都不会。”沉郁低下头去，眼眶也开始红了起来。
　　“杜杉是谁？”斯诺问。

　　沉郁嘴里咕哝着什么，话全糊成一团，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坏蛋...大坏蛋...”
　　然后他整个人软了下来，趴在桌上睡得一塌糊涂。

　　斯诺知道这个时候已经再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能伸手扶起他，往外走去。

　　“你没机会的。”洛莫边擦杯子边走了过来，挑了挑眉：“刚才那个美女来的时候，他那种害羞的样子，绝对是直男。”

　　斯诺在他对面站定，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平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他。”

　　*

　　第二天沉郁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柔软的白色床单和陌生的天花板。等他完全清醒过来，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他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直到看见旁边熟睡的斯诺，才终于松了口气。

　　“呼...”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晚的记忆零零散散，酒吧、洛莫、几杯烈酒、还有那对在众人面前接吻的情侣...再往后，就是一片模糊。

　　他正努力回忆，忽然注意到斯诺枕边的手机在不断震动。
　　沉郁伸手推了推他：“你的手机。”

　　斯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妈妈打来的。

　　“喂？我在洛莫那儿。”
　　他的声音低哑又带点慵懒，混着刚睡醒的鼻音，“嗯，昨晚聊太晚了，就留那边睡客房。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沉郁一愣，听见“洛莫”两个字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斯诺挂了电话，顺手将手机丢到一边，翻身又窝进了被子里。

　　沉郁忍不住问：“你刚刚为什么说在洛莫那？”

　　斯诺睁开眼，桃花状的眼睛眨了眨：“不然呢？说我在酒店，和你同住一间房？”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点打趣的味道：“那我妈能冲过来把你脑袋拧下来，你以后别想在我们那个圈子里继续做家教了。”

　　沉郁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我是惯犯了。”斯诺扯了扯嘴角，语气很轻，“撒谎对我来说，就跟张嘴呼吸差不多。”

　　沉郁没有再追问。
　　他本来就知道，斯诺家里的关系非常奇怪。

　　现在更是这么觉得。
　　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本来也只是家教和学生，他也没有立场去关心太多。

　　再去给斯诺补课的时候，沉郁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泛红，像是擦破了一样。

　　“怎么了？”沉郁问道。
　　斯诺没抬头，指尖翻过一页习题册，语气淡得像没发生过任何事：“没什么。”

　　“被人欺负了？”沉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的，语气也是在开玩笑的感觉。
　　毕竟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有可能，但放在斯诺身上，总显得有点荒唐。

　　但是斯诺还是没说话，只是拿起了笔。

　　沉郁的笑慢慢收了：“真的有人打你？是谁？”
　　他想起了上次斯诺脸上的伤口，这不是第一次。

　　斯诺终于开口，声音淡淡：“别多管闲事。”

　　沉郁皱起眉，往前一步，才看清他嘴角确实破了，连颧骨边缘都有一点浅淡的淤青。

　　“不行，你要让你爸妈知道，怎么会有人这样打你。”沉郁站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愤怒。

　　话没说完，斯诺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头看着沉郁，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妈。”

　　沉郁愣住，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他盯着斯诺的眼睛看了很久，眼神里透着冷漠和死寂，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事情。

　　沉郁想起第一次见到斯诺的时候，那次，他母亲也是给了他一巴掌。

　　“为什么？是因为...因为我们去酒吧被她发现了吗？”沉郁问。

　　斯诺轻笑了一声，看着他：“不是。”
　　“那是为什么？”

　　“没有理由。”斯诺的语气冷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她打我从来不需要理由。”

　　沉郁没有再追问，他去阿姨那里要来了医药箱，为斯诺上了些药。
　　他的手指摸上药膏，涂在他的嘴角，斯诺疼得微微皱眉。

　　“疼吗？”沉郁问。
　　斯诺摇了摇头。

　　沉郁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会毫无理由地打孩子，奶奶从未打过他，在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中，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的父母也从未打过他。
　　虽然斯诺有时候说话确实是令人生气，但是也远远到不了要使用暴力来教育他的程度。

　　他曾羡慕斯诺有一个几乎完美的家庭，但是如今看来，原来每个家里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问题。

　　沉郁讲完课，准备回去时，犹豫了很久。
　　拉开门的一瞬，他还是开口了：“你可以离开这里。”

　　斯诺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片刻后，他抬起下巴：“整个家都是她的，我能到哪里去。”

　　沉郁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像是越界了。
　　斯诺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