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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开 凌翠曼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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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流尽了,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再难挽回!
“梅姐姐……”欲劝却难以开口
“小瞒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若水声音干涩
小瞒再看一眼若水,只能摇摇头,轻掩上门,留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
干涸的泪痕又为新痕取代,泪怎能流干,除非眼睛瞎了。
与少白相处的一幕幕在若水眼前回放,有儿时一起学习玩耍的快乐;有分别后初相见时的惊心;有梦中一次次情丝缭绕的纠缠;有一回回因爱所生嫌隙的争吵;更有病中相互照顾的依依;一切一切都是历历的爱的明鉴!
可是上天弄人,原来十几年的苦爱情牵,到头来却换来一个“姐弟□□”的恶名!
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人世?只是自己一死,让少白又怎样独活?
夜幕悄悄降临,幕色笼罩着静湖,织霞阁死一般沉寂。屋内漆黑一片,若水坐在床头,僵硬的如同一尊蜡人。
走,离开这里,让少白永永远远地忘掉自己,忘掉这份屈辱的历史,是自己唯一可以留给他的出路。
若水摇摇晃晃的打开门,满天的星斗坠落静湖,四周一片岑寂,再次留恋地看一眼织霞阁,若水不再留恋,只身离去。
“梅姐姐,带上我”“还有我!”小瞒、子壮出现在唐府大门前
“小瞒,子壮?”若水疑惑地轻喃
“梅姐姐,带上我们吧”小瞒动情地看着仿佛瞬间憔悴下去的若水
“不行,我们都走了,陈妈会伤心,还有唐福老伯……”
“你总是替别人着想,从来没想过自己,我跟定你了,你赶我也不走”小瞒心疼地说
“是呀,梅姑娘,让我们跟着你吧,在外边过好了,我会回来接爹娘的”子壮也诚恳地说,小瞒的决定即是他的决定。
“好……”若水颤声答应,眼中已含满了感动的泪花。
夜晚,隔开了同样痛苦的两人,闪闪的星光都在为之落泪,别了,少白,让我们两两相忘,这是最好的办法!
“水儿……水儿……”天刚蒙蒙亮,织霞阁传来泣血的呼唤,少白推开房门,织霞阁已是人去楼空。
所有的物件都摆放的一如从前,仿佛伊人犹在,她走了!走了……唐府的东西她什么都没带走,甚至一针一线!绣桌轻放,似乎在等着佳人垂青,但她不会再归来了……
她一个弱女子,涉世未深,又身无分文,走入复杂俗世,要怎样生存?十几年的爱,不管是任何原因也难以一次割舍。
“水儿……水儿……你在哪儿啊……水儿……”少白仰天长唤,葛地,他冲出织霞阁
“快拦住二少爷!”唐福大叫道,几个健壮的小厮忙过来将少白拦腰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要去找水儿……水儿……”少白挣扎,那种痴狂让人不忍再看。唐福在旁边悄悄抹泪,唉!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真是世事难料啊!
大婚拖延了,唐少白自若水走后,一病不起。
凄风苦雨敲打屋檐,忘情居承受着风雨。忘情居,忘情--居然应了这个名字!但越想遗忘的,却越是让人刻骨铭心。
爱犹在,却不管是近在咫尺还是远隔天涯都不能再爱,还有什么比这更痛苦。
一个多月了,少白病体恹恹,其实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只是他的精神异常颓糜,整个人几乎被无情的命运之手打挎了。
午膳时间到了,“二少爷吃点东西吧”坠儿将碗筷摆在床前的几上。
少白坐在床头,瘦长的手抚着玉箫,眼睛怔怔出神,对坠儿的话充耳不闻。他脸色异常苍白,黑发凌乱,整个人神情颓废不复原先的神采。轻轻将箫放在唇边,凄宛的音符倾泄而出,和着窗外的雨声的节奏,旋律缠绵悱恻,扣人心弦。两行清泪从孤寂无神的黑眸滴落……
“二少爷……”坠儿忍不住跟着落泪,她转过身飞奔出忘情居。
“老夫人,你救救二少爷吧,二少爷他……”坠儿跪在凌翠曼跟前,抽泣不已。
“坠儿,快起来……唉……”凌翠曼扶起坠儿,她没想到这件事对白儿的打击这样大,早知道这样……
凌翠曼来到忘情居,凄清的箫声让她心头一动,这旋律如此熟悉,仿佛昨天才刚刚听到,其实一转眼已是十几年,想当年梅相儒最爱吹的就是这支曲子,想到故人的名字,凌翠曼心中一痛。
来到少白床前,看着儿子憔悴的已不成形,凌翠曼又痛又恨,梅若水果然与她娘一样是只迷死人不偿命的狐狸精,只望白儿早日走出迷津。
她轻抚儿子凌乱的黑发,轻柔地唤道:“白儿,我是娘啊……不要吹了,先用完膳再吹不迟,白儿……”
少白惘若身边无人,他双眸空洞迷濛,依旧自顾自地吹箫,对凌翠曼的呼唤置若罔闻。
“白儿,白儿”凌翠曼拍拍少白的脸,“坠儿,怎么回事,二少爷怎会变成这样,前些天不是还进些汤药吗?”
“呜……”坠儿只知道垂头哭泣,她知道二少爷所受的打击有多大!二少爷是天生的情种,为情而生,情灭了,他会为情而死。
“白儿……白儿……”凌翠曼焦急地摇着儿子的肩,想把少白从冥想的世界中拉回来,少白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箫声已破碎凌乱。
“坠儿,快叫唐福去请大夫,要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快去!”
“是……老夫人”坠儿哭着跑出去了
“白儿,我的儿啊……”凌翠曼的泪流了下来,她作梦也没想到,少白竟同他一样是个痴情的情种,如今少白的“病”越来越重,她怎能失去她的心肝?
大夫匆匆赶来,把完脉后,轻叹一声: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呀!
难道还要我把那个狐狸精亲自请回来,白儿才有救?凌翠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她也只能藉此来作暂时逃避,一边是爱,一边是恨,怎样能两全?
唐府的家人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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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下来,雨依旧浠浠沥沥滴下,似是苍天垂泪。
“陈妈?”
“二少爷怎么样?”陈妈问道
坠儿摇摇头,眼睛红肿。
“我进去看看他”
坠儿疑惑地看着陈妈,陈妈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轻步走进少白的卧室。
“二少爷,陈妈来看你了”陈妈坐在床边的锦凳上
少白依旧呆呆坐着,似傻如痴。
“二少爷,醒醒,你听我说,昨晚我梦见了小梅的娘了,她跟我说上一辈的恩怨不要再让孩子们承受,孩子们已经够苦了……”说着,陈妈拭泪。
少白的头扭过来,定定地看着陈妈,黑眸流动了,他呐呐:“水儿的娘?”
“嗯”陈妈含泪点头,“是水儿的娘,二少爷仔细听着,陈妈给你讲个故事,故事讲完了,你的心结就可以打开了”
“真的?我可以去见我的水儿了?”
“嗯”陈妈使劲点了点头。
时间回到二十多年前,繁华的江南古城杭州。
“天水绸庄”在当时已闻名一时,整个杭州城一半以上的丝绸几乎都出自天水。提起天水绸庄,人们无不对凌恩放挑起大拇指,凌恩放是天水绸庄的拥有者,他不仅是杭州城属一属二的富商,而且是杭州有名的凌大善人,他并不因财富积累而为富不仁,而是常常接贫济穷,广结善缘。
他还收养了两个孤儿--唐继祖与锦娘,收为义子义女与他的两个女儿一起抚养。
继祖、锦娘与凌恩放的小女儿翠曼三人年纪相仿,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情同兄妹。
凌恩放的大女儿凌玉曼早已嫁到豪门富户,如今只剩下他的掌上明珠――小女儿凌翠曼。
而凌翠曼小小年纪已出落的花容月貌,娇美非常,宛若一朵带刺的玫瑰,求亲的人踏破了凌家的门槛。
凌恩放却另有考量,女儿翠曼从小娇生惯养,性子中不免有些拔扈任性,虽然拥有花一样的像貌,但如遇人不淑,不懂怜香惜玉,恐女儿受屈,须得找一个可靠、宽厚之人,才能够容忍女儿的小性,呵护她一辈子。
凌恩放早将此事存在心上,细心寻索,因此他心里早有了凌家金龟婿的人选。这个人就是唐继祖,继祖是他的养子,从小看着他长大,唐继祖不仅像貌端正,而且生性敦厚,最近帮助凌恩放料理绸庄的事宜,凌恩放发现继祖还有着不可多得的商业头脑,将来百年之后,也可以光大凌家的门楣。
凌恩放有意陪养继祖,让他在天水绸庄独挡一面,唐继祖果然不负盛望,将天水经营的有声有色,凌恩放对他更是满意。
眼看翠曼到了二八年华,凌恩放决定先将此事定下来,以断了外界对翠曼求亲的念想。
他私下说与女儿,翠曼羞红了脸颊,她只说了一句一切全凭爹爹作主,就含羞跑开了。
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季节,况且翠曼是千金小姐,并不常抛头露面,平素接触的异性中就只有爹还有继祖,她与继祖本就是一块长大,可谓青梅竹马,在她心里早就对像貌端正的继祖哥生就一丝丝情愫,爹爹一提,她也就含羞默许了。
唐继祖却对爹的提议却有些左右为难,爹对他有养育再造之恩,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接受,但他的心中已有了另一位女子的影子――锦娘。
杭州的秀丽山水造就出锦娘如水的姿容,秀丽的鹅蛋脸总带着淡淡的笑意,水眸不经意的投射过来,都会让继祖身上漫过一丝激动的颤栗,更别说她一声柔柔的继祖哥,将唐继祖叫的骨头都酥软了。
锦娘不仅像貌清丽秀美,而且天生生就了一副巧手,她善长于刺绣,她所绣的花鸟鱼虫无不精致鲜活,惹人爱怜。
锦娘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他本想再过些日子求爹成全,可没想到爹却另有主张。
他并不是不喜欢翠曼,但那种喜欢是对妹妹才有的。
唐继祖看着爹信任的眼神,想起凌恩放对自己的大恩,他不忍叫爹失忘,但……他敛眉深思
“怎么,还害羞啦?你要是同意就对爹点点头”凌恩放自以为继祖会万分满意
“嗯”继祖咬牙点点头,他不能没有良心啊!锦娘看来对他只能是一个埋在心里的梦了。
对于继祖与翠曼的定亲,锦娘打心里高兴,在她心里他们都是她的亲人,现在亲上加亲,何乐而不为。
就在这一年,锦娘十六岁时,她的“真命天子”出现了,梅相儒来到纪家,慢慢溶入纪家的生活。
梅相儒年纪虽轻,却博学多才,在遇到凌恩放之前已游走过许多地方,见识广博。他与凌恩放在一家客栈中一见如故,凌恩放平生最佩服有才学的人,因此对梅相儒当然另眼相待。
梅相儒经凌恩放一再苦苦相留,终于答应留在凌家,他广博的才华很快在凌家绸庄有所施展。
凌恩放的另眼赏识让梅相儒成为纪家的红人,他常常出入凌府,与凌家二位未出阁的小姐结识。
当梅相儒看到锦娘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的心经过漫漫的飘泊终于要归航了,锦娘水秀的眸子与相儒默默对望,虽然没有话语,但所有的话都在眼眸中了。
同时翠曼后悔了,后悔于自己早早定了亲,自见到相儒以后,她才明白自己对继祖的只是一种很平常的对异性的好感而不是爱。她少女的心被相儒深深吸引了,相儒的温文儒雅,相儒的风神俊异,相儒的丰富涵养都让她为之欣赏与着迷,原先自己心仪的继祖与相儒比起来犹如家鹅与天鹅之别。
她常常不自觉地找机会接近相儒,希望引起他的注意,但她渐渐发现,相儒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他温柔含情的眸子总是追随着锦娘,将锦娘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纳入自己的视野,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翠曼第一次尝到了忌妒的滋味,她从来都是骄傲的,可是这一次她发现她比不过锦娘,而锦娘曾经只是被爹领养的一个被遗弃的女婴,而今虽与自己同样被称为凌家小姐,但她只是冒牌货,自己才是真正的主子,她凭什么与自己比!
为什么梅相儒对锦娘总是轻言细语,温柔细致而对自己却是淡淡的,看着他们俩个眉目传情的样子,凌翠曼眼中总冒出一股火,心里有种酸酸的东西往上涌。
但一切都成定局,她开始有些怨恨爹,恨爹过早的自作主张将自己许配给了只知道一门心思经商的唐继祖,而爹如此赏识梅相儒,只要梅相儒向爹求亲,爹肯定乐得将锦娘许配给他,她开始处处看锦娘不顺。
不久以后,唐继祖与凌翠曼毫无悬念地成亲,凌恩放乐得合不拢嘴,他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另外还有锦娘,他早已看出梅相儒对锦娘的爱意,而唐继祖与梅相儒可谓是他的左膀右臂,如果梅相儒再给他作女婿……他意欲过一段时间再找机会向梅相儒提起,可计划不如变化,一件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
自从唐继祖与凌翠曼成亲以后,两个人可以说是同床异梦,各自怀揣着一段心思,大儿子少鸿的出生并没有改善这种状况。唐继祖仍然念念不忘锦娘,他不断克制自己的欲念,但愈是克制想拥有她的欲望就越强烈,每当看到锦娘与梅相儒谈笑风生时,他就无来由的升起一股嫉妒。
一天晚上,酒醉后的继祖闯入了锦娘的闺房,无论锦娘怎样挣扎都无计无事,因为唐继祖早已被多年来压抑的熊熊欲望之火烧毁了理智,他借着酒劲疯狂地将锦娘压在身下,占有了她,而窗外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独守空房的凌翠曼早将一切看在眼中,她恨,恨锦娘,她不仅霸占了梅相儒的全部爱意,还与自己的丈夫私通,天底下的男人似乎都被她的狐媚相迷住了!
唐继祖醒来后看着暗暗垂泪的锦娘,他被自己的行为震惊了,软弱的他逃离了现场。
唐继祖万分痛苦,他对不起锦娘,他不敢承认他所犯下的错误,如果说出来他的前程与爹多年来的信任将会毁于一旦,他接受着良心巨大的谴责,但他终究还是昧心地选择了隐瞒,他整日坠坠,害怕锦娘会将他的丑行公布于众……
但锦娘没有,善良的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唯有自己将全部的苦水往肚里吞。她开始躲避梅相儒,她的清白已被玷污,她觉得再也配不上她心里最完美、最心爱的男人,她在绝望的爱里挣扎。
凌恩放提起锦娘与相儒的亲事,被锦娘一口拒绝了,相儒跑来置问锦娘,他一遍遍地问着为什么这些天来她对自己日渐冷淡,为什么要拒绝爹的提议,锦娘无言以对,她只是流着泪缄默无语。
相儒无法理解锦娘瞬间的改变,他不明白锦娘为什么不想与自己在一起,难道她不再爱自己了么?他与锦娘就这样僵持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人都发现了锦娘的异样,她怀孕了,微微鼓起的小腹瞒不了细心人的眼睛。
所有人微妙、轻蔑的目光,爹的一遍遍叹息与询问,还有梅相儒的痛苦质问向锦娘袭来,他苦苦的问:孩子是谁的?你不再爱我了对不对?,锦娘只是装作淡漠的转身离去,孩子是谁的?谁的!一向温文的梅相儒在她背后失控地喊叫,锦娘只是加快了步子。
所有人的置疑,所有的痛苦她只有撑起柔弱的双肩独自承受。她想打掉孩子,有时甚至想一死了之,腹中微微的胎动让她的心软了下来,这是一个多么无辜的小生命,是个多么顽强小生命,锦娘抚着小腹,她是自己的孩子啊!
锦娘的“背叛”几乎将痴情的梅相儒打挎了,他爱惨了锦娘,可锦娘却最终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而且抵死也不说出孩子生父的名字,她就这样爱他么?
他日日借酒浇愁,每晚都喝的酩酊大醉,只有在梦中与锦娘相会。有一天晚上他又梦到了锦娘,她是那样清晰那样实在地在他面前婷婷站立,他再也抑制不住对她的爱意,他疯狂地吻她,然后与心爱的女子共赴巫山云雨。
早晨,他的头还有些宿醉后的余痛,睁开眼,却看到身边翠曼娇羞的脸。
相儒真想狠狠的打自己几个耳光,他首先想到的是他对不起锦娘,翠曼抱住了他的手,说,不要这样,是我自愿的!相儒痛苦的闭上眼睛,说,对不起,请你走吧,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梅相儒本想离去,但这里有他的牵挂,他舍不得,放不下。
凌翠曼怀了第二个孩子,她一阵暗暗欣喜,她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虽然与他只是一夜情缘,但她无悔,腹中的胎儿将是最好的鉴证。
锦娘临产了,为她真心焦急的有两个男人,孩子的亲生父亲只能在心里暗暗焦急,却不敢表露,而在产妇门外守侯的相儒,却并不是孩子的父亲。
经过一夜的折腾,“哇”的一声嘹亮的啼哭打破的黎明的寂静,一个新生命旦生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如花女子的飘零,锦娘因失血过多而恹恹一息,她困难的伸手抚摸孩子细嫩的皮肤,汗水湿透的脸上浮现一层母爱的光辉,梅相儒冲进房门,锦娘与他对望,有万千言语都无法说出口,她伸出瘦弱的手与他交握:要好好对自己,不要怪我!说完她再看一眼身边的婴儿,静静地走了……
抱着怀中的婴儿,她也是小小的脸儿,大大的眼睛,真的是锦娘的翻版,相儒的泪滴上婴儿柔嫩的脸颊,小婴儿“呀呀”叫着,用惊奇的大眼看着眼前的人。
梅相儒给她取名为若水,姓氏随了自己,也许这是最后一件能为锦娘作的事。小若水交给了翠曼贴身的丫头凤儿抚养。
半年后,二少爷少白出生,少白的出世为纪府带来一阵惊喜,因为这个婴儿出奇的漂亮,凌恩放看着少白圆鼓鼓、粉嘟嘟的小脸儿,直说这个孙儿将来肯定有出息!凌翠曼更是将少白视为珍宝,看少白那乌溜溜的瞳眸多像一个人!
梅相儒在看到摇摇学步的少白后,感觉上天又给了他重重的一锤,眼前晃着凌翠曼满含深意的目光……
这里是他的伤心所,在这里他会长久的思念锦娘,锦娘的笑声,锦娘的温柔一瞥,锦娘柔软的身姿留在凌府的角角落落。但他离不开,因为他有了新的牵挂,一个是若水,还有一个是少白……
直到有一天,少白因病远走峨嵋,若水已慢慢长大,还有什么牵挂?留在这里只是徒增伤感,他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妈的讲述戛然而止,她的思绪仍沉浸在回忆的哀伤中。
少白静静地听着,他的心情是复杂的,酸甜苦辣样样俱全。
那个女子多么像水儿啊!水儿的像貌,水儿善良的个性皆传呈于她,“锦娘就是水儿的娘亲?”
“嗯……”陈妈点头,加上一声长叹
“您?”
“我就是老夫人贴身的丫头凤儿”
少白点头“我们两个……”
“你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陈妈看着少白,目光中充满鼓励
少白绽开了病后的第一个笑颜,但那笑也是苍白的,“可娘背叛了爹……他还是我爹么……”
“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了,二少爷,不要想太多了!”陈妈怜惜地说
“嗯,谢谢陈妈”少白由衷地说,他挣扎着起身
“二少爷”陈妈按住他,“你去哪儿找小梅”
“不管去哪儿,不管找多少地方,找多久,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少白声音透露出坚定。
陈妈点点头:“我曾对小梅说过,杭州是她娘的出生地,我想她肯定去了杭州,你快去找她吧,记住要好好待她”
少白深深地点头:“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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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雨已停,夜晚岑寂无声,一骑骏马在夜色中奔出唐府,向杭州方向驰去。一袭白衣、挥马加鞭的男子正是少白。
杭州城繁华依旧,城内街道宽阔,两边店铺林立,车流人马如织。少白牵着马,脸上掩不住的憔悴与焦急,来杭州已有好几天,少白已几乎将所有的旅馆问遍,皆没有水儿的消息,他心里不免有些失意。
难道水儿不在杭州城?水儿啊水儿,你到底在哪里?上苍保佑,一定要让我找到水儿啊!
听店主说今天杭州城正赶上大集市,城外数里以外的人都会赶来赶集,或贩或卖或逛,建议不妨让少白过来转转,或许能打探些消息也未可知。
只要能找到水儿,就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少白也不会放过!
少白穿梭于热闹繁华的集市,不断地询问旁边的小商小贩,但结果另少白失望,少白叹息一声,因几天的疲累,浑身一下子丧失了力气,他沮丧至极,觉得自己好像是大海捞针,如果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再找到水儿……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远处围着一群人,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家快来看快来瞧啊,我这里有正宗的‘梅绣’,这可是绣中珍品,大家快来抢购,否则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儿喽”
“这就是闻名的长安‘绣女’梅若水的绣品,老倌儿,开什么玩笑,‘梅绣’可不是任何人能轻易所见,连皇宫大内都视为珍品,怎么会跑到你这小摊儿上来,赶是做梦了吧,想唬我们乡巴佬,这点常识我们还是懂的,哈……”围拢的人一阵哄笑
拿着绣品吆喝的花白头发的老头儿急了,“你这是怎么说话,方圆几里之内谁不知道我老李头是从不扯谎的,这确是‘梅绣’,如若有假,我老李头就天打五雷轰!你们瞧瞧这绣工,这活计,是一般人能绣出来的吗?”
“嘿,还真是,你瞧这鸳鸯鸟绣的活灵活现的,真像一放进水里就能游的”
“还有这凤凰也是,咱就是没见过真的,今儿算是长了眼,这里面绣的这条凤就跟真的无二呀”
老李头听到议论得意地点头。
“这条凤凰多少钱,回去让我老婆挂在墙上,也好炫耀炫耀”刚刚夸赞的一个大汉问
老李头伸出两个指头。
“两文钱?好,我买了”大汉伸手就来拿。
“嘿”老李头手一推,将绣品揽入怀中,“两文钱?你乐晕头了吧,两文钱你连根锦丝也买不到,二两银子呐,少一个子儿也不卖!这可是极品,有多少官宦人家想买还买不到呢,二两银子,我卖着都心疼!”
“那你搂着它孵小了吧”大汉嘿嘿一笑“管它什么阿物,咱们穷人家可买不起,买了也是挂着,当不了吃喝”
大家又是轰然一笑,老李头气的脸通红,他夺过别人拿着的绣品,“去,去,去,不买凑什么热闹!”
少白听到若水的名字,早冲过来,挤进人群,拿起一块绣品,眼中不禁湿润,是水儿绣的,是水儿的!只有她的巧手能绣出这样精致的绣品!
老李头打量少白的衣着、人品,不禁喜上眉梢,以为来了懂眼的贵人,他极力向少白推荐:“公子,这可是正宗的‘梅绣’,就连在长安城也是千金难买呀,今天你算是来着了”
“老伯,这是从哪儿得来的?”少白抬头着急地问。
老李头眼中闪过疑色,介备地又打量了眼少白。
“啊,是这样,我想多买一些送朋友,不如你领我去找上家,我不会亏待你的”说着少白取出几锭银子塞给老汉。李老汉哪见过这么多银子,他眼睛不由的发亮,嘴里却推辞,“这……这我可不能收……”口气明显不足。
“老伯,收下吧,只要你告诉我这些绣品是从哪儿得来的”
就是把这些绣品全都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银子,看来我今天是遇到财神爷了,老李头嘀咕,脸上不禁热情起来,他低声神秘地对少白说:“这是一个叫小瞒的姑娘给我送来的,她还说她们家小姐就是长安有名的‘绣女’梅若水呢”
“那你知不知道她们住在哪里?”少白焦急地问道。
“这……”老李头将银子抱紧了些,仿佛害怕少白再收回去,“我还真是不太清楚,每次都是小瞒姑娘给我送货,送完货她就自己赶回去了”
少白眼光黯淡了一下,老李头又抢着说“不过公子,再过十天这里还有个大集市,小瞒姑娘肯定会来这儿给我送货的,你可不可以多等几天,那时肯定能见到她”说完老李头巴巴地瞅着少白。
少白舒了口气,对呀,只要肯定这绣品是水儿所绣,还愁找不到她吗,只是还要等上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