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欧文斯

3、受伤的灵魂 张大为约了

　　经历了一个充满离奇曲折的早上后，张大为得做点正事了。
　　他拨通了死党的手机。就是那个同样被红框眼镜称赞过，并且被开除的死党。听说这家伙现在混的还不错，张大为想向他学习点经验，顺便问问他那里是不是缺人。躲开红框眼镜，是件很艰巨，但是又很过瘾的事。
　　下午，两人如约在星巴克见面。
　　张大为发觉那小子这两年变的还真大。以前是个白白净净的胖子，眼神没傲气，说话没脾气，活脱脱的好好先生。他名里带捷，又正因为他脾气好，大家都喜欢叫他小胖捷。但今日不同以往，这家伙在张大为面前一坐下，便散发一股阿玛尼加皮尔卡丹的杂味。昂着头，眼睛却要俯视，几乎像是拿鼻孔在看人。
　　张大为心中不得不感叹，“哎，良禽择木而栖，这小子算做人了。”
　　“不好意思，这里停车难。我好不容易才把我那奔驰车给停了。最近咋样啊，还在被那娘们儿折磨着吧。”阿捷翘着二郎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可不是，就那娘们儿，非要我整什么有腔调的小资文章！我一个写散文的，根本不屑那东西。她还说了，我要是再写不出东西，就让我他妈地去编荤段子！小胖捷，你说我能不难受吗？”张大为心里突然觉得很过瘾，他生平第一次管那红框眼镜叫娘们儿，就像当年中国男足冲入世界杯，阎世铎高喊“你们是民族英雄！”那样，有种自欺欺人的快感。不管回去后，会被红框眼镜骂的多惨，先过了瘾再说。
　　“那娘们儿，讨厌归讨厌，话倒没说错。”阿捷面无脸色，语无声调地说道。
　　张大为突然脑子嗡嗡地直叫唤，好像突然被移植入了一颗定时炸弹，滴滴答答地响着，随时可能把他的脑子炸成一锅浆糊。他本想获得些许安慰，哪怕只是虚伪地附和。谁知道，对面的这位小胖捷居然站在了曾经折磨并开除他的敌人一边。这是他万万容不得的。
　　“你说啥！？你开啥玩笑呢？那娘们儿当初开除你，不也就是因为你写不出她要的东西吗？！”
　　小胖捷看着窗外，好像对面坐的是个陌生人一样，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怒吼。等张大为平静了些许后，他重新摆回了鼻孔看人的姿势，同时眼睛视线又落回到张的头顶，好像他是姚明，而张大为是潘长江一般。
　　“当初，被赶走时，我也想不通。我虽然文学功底不如你，但是好歹也是个才子。也是个写两篇随笔就能赢得女生眼泪一片的人。怎么就成了废物了呢？但是，我现在想通了。”小胖捷用指甲敲了敲桌面“大为啊，时代变了。真的变了。正如以前我们泡茶馆，现在窝星巴克一般。一切都变了。它变的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肯驻足，越来越不愿意思考了。说白了，它变的无知且浮躁了。我们必须学会用更快的方法去写东西。”
　　“什么意思啊？什么狗屁快啊？”张大为其实压根没听懂，对于没听懂的道理，他一向恶语相向，已遮蔽自己的心虚。
　　“你看你自己，就是个典型的浮躁者。你还能静下心听别人和你讲道理，谈心情吗？不能！你自己都不能，你又怎么能去强迫别人听你的长片大论呢。现在的读者，尤其是年轻人，喜欢的是新奇且不费神的东西。穿越时空，改变历史，穿着牛仔裤遇见了秦始皇，拿着IPHONE给貂蝉发短信。越离谱的东西，他们越喜欢。逻辑，经典，说教，在他们的脑海里，都是贬义词！”小胖捷的耐心与平静，与张大为的心虚失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用一个成语形容小胖捷现在的状态，那便是苦口婆心。
　　“这年头的文章，伏笔埋了太多，别人就会嫌没腔调，没卖点。你必须直出主题。必须在第一时间吸引眼球。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党吗？标题党！什么是标题党？就是除了标题，没一句靠谱的文章！但是，点击率有了，浏览率有了，销售量也有了！你自然就火了！”
　　张大为的确快火了。不过是上火的火。他俨然看见了红框眼镜的影子。他怀疑红框眼镜不但会权术，还会巫术。恶灵附体，把好端端的小胖捷给变成了她的载体。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小胖捷居然和红框眼镜一样，会用自问自答的设问句了！
　　“你肯定心里闹腾，觉得如果那样做不是你。但这年头，还有谁是在做自己呢！所以不要介意改变风格，即使。。”小胖捷顿了顿，显然他要丢出最核心的思想了。这又是典型的红框眼镜风格。
　　“小胖捷，你被附体了啊！”张大为差点喊出声。
　　“即使将来让你去编荤段子，我觉得也不错。这东西拉钱快，可以考虑下。”小胖捷微微厥了厥嘴，好像若有所思一般。
　　“小姐，买单！”张大为猛地拍了下桌子。高高举起一只手。其实，当时他气地想举两只手，转念一想，那岂不成了投降。他决不投降！
　　“你呀你，还是死脑筋。”小胖捷说话还是慢条斯理地。好似他已经猜到了结果。一边说，一边掏出了名片，贴着桌子递给了张大为。“想通了找我。大为啊，你很有能力的，我很看好你的，我也个讲道理的人！”
　　张大为瞥了一眼名片。某某出版社主编。“你奶奶的，我以为你恶灵附体，原来你早就同流合污了。”一边气愤，一边嘀咕“割席断义，以后你开你的奔驰车，我骑我的老坦克。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起身就走。显然，他故意忘记了什么。
　　只听得背后服务生说到“先生，请结账。”
　　“哎，那个，那位先生，该他结吧。”
　　张大为恶毒地一笑，“叫你丫再装！”
　　星巴克外的天空，可谓晴空万里。没有了乌烟瘴气，没有了窒息。灵魂终于可以出窍，去尽情地撒会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