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欧文斯

2、最尴尬地相遇

　　张大为还真去了火车站，当然不是去卧轨，这厮怕死的很，生个小毛小病都要去医院查全身，更不要提自杀了。他打算去别的城市找找感觉。既然要玩点小资，延安，遵义这样的主旋律城市就显得太庄严了。西安洛阳，又太历史了。香港太贵，台湾太远，也只能去上海了。

　　也许你会问：这丫咋不去日本，法国呢？他会回答你：那里没通火车，我他娘地咋去！他怕死，真的怕死。飞机，这辈子都没坐过。机场去过几次，都是接人的。自己是从不敢坐飞机。既然日本，法国还没通火车，那也只能在自己祖国里晃悠了。

　　火车上的时间不用多说，无外乎看窗外的田地，渐渐地迷迷糊糊地睡着，一个晃荡被震醒，继续看窗外的田地，再迷迷糊糊地睡着。直至修道成仙，失去知觉为止。当这铁罐头隆隆靠站时，张大为正拖着长长的哈喇子，迷迷糊糊地做着他的发财出名梦。

　　下了火车，出了站。先呼吸下这座城市的空气，还算清冽，也算把自己脑子里那些瘴气冲淡了些许。没有“啊，上海，我在怀中了”这样的豪言壮语，只有一句“他娘的，可把老子憋死了！”

　　在横穿广场后，那个绿色招牌的酒店跃入了张大为的视线。这里便是他事先预定过的酒店了，也是他这5天的临时之家。前台前有那么些客人，张大为好容易轮到。“我叫张大为，之前订过了。”前台小姐，服务速度虽不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但也算麻利了。几下功夫就把房卡放他面前了。

　　“先生，祝您入住愉快”

　　“哎，能愉快吗？！这5天，再找不到写作的灵感，我这个人才，可真要被发配写荤段子了”。想到这里，张大为又是一阵眩晕。眼前一片血红，好像无数的红框眼镜在围着他转。对他说“大为，我看好你！你要加油！我很讲道理的！”

　　张大为，想着，晕着，累了，索性一头栽下。地面是如此柔软，如此温暖，还有股阳光的香味。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大床上。“哎，真他妈晕乎了。”

　　放完了行李，无事可做。索性洗个澡吧。就当是接风洗尘了。水温适中，撒在身上，就像日喀则的阳光一样，让人很是放松。在这松弛地环境下，他突然怀念起了过去：小时候，家里穷，根本没有热水器。要洗澡，就得烧一壶开水，然后放在脸盆里一盆盆往身上浇。冬天时，就把自己搁在厕所里，不停地往身上浇水。动作慢了，就要受冷。当时，张大为想如果将来咱有钱了该多好啊，可以买热水器，可以泡澡。于是，他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十多年，终于可以住的起近千元一天的客房，可以想怎么泡澡就怎么泡澡了。但是反而怀念起了过去的那段脸盆浇水的日子，好像那才是真正的洗澡。

　　洗完澡，他悠闲地哼起了小调，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打开浴室的门。低头擦头发时，却突然发现床边多了一双脚！犹如触电般，张大为猛地抬起头。楞是看见床上坐着一名女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张大为走南闯北，遇见过一些酒店提供的特别服务。但是，人家好歹还打个电话上来，先嗲声嗲气地问候一句“先生，您要服务吗？”这回可猛了，直接冲房间啊！张大为突然语塞，不知道该说“滚出去！”还是说“小姐，你要多少钱？”。想来想去，人在这种情况下，先用语气词表达下自己的惊讶最合情理，于是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下定决心先说一句“妈呀！”谁知英雄也有气短时，张大为刚说了一半，第二口丹田气没接上，就说成了“妈！”

　　那女生，坐在床上，本已一脸惊恐，现在一听张大为居然管她叫妈，那更叫火上浇油。她那双本就浑圆的眼睛，睁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上下颚全力分开，中间形成了一道天堑。

　　“救命啊！”她尖叫一声，揣起行李，冲出房门。中途为了杀开条血路，还赏了张大为一个肘子，直接命中他那浑然天成的一块肌。

　　摸着剧痛的腹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张大为仿佛又看见了红框眼镜。

　　“大为啊，题材啊！卖点啊！”

　　“去你娘的卖点，老子差点在陌生人面前露点！”

　　就在张大为还在揉肚子，努力理清思路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打开门，一名穿黑色西装的男士笑容可掬地站在他面前。身边还站着刚才那位赏了他一肘子的女生。眼神里透露着一丝愤怒。

　　保安员！这是张大为对这陌生男人身份的最合理的假设。“这女人以为我要非礼她，冲出去，叫了保安，然后来提拿我。至于这保安为什么对着我笑，那一定是相应国家号召，文明执法！”写书的到底是写书的，编一个故事，居然只用了2分12秒。

　　“对不起，先生，我为我们工作上的疏忽向您和这位小姐道歉。由于，今天前台工作繁忙，所以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办理入住手续时，不慎把您和这位小姐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内。造成了如此大的困扰，我们深表歉意！”

　　张大为终于沉冤得雪！那个叫激动啊！“老子编了那么多年故事，怎么就没想到编这么一出呢！”得了便宜要卖乖，这是祖宗留下的。张大为自然要继承。更何况主动权现在在他的手里。

　　“那个，你知道你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吗？尤其是对这位小姐，你瞧瞧把人家给吓的！你们要好好道歉，诚心诚意地实施改正！知道吗！”张大为，突然找到了电视里看见的那些个领导人的感觉，官腔十足，也算过了把瘾。

　　“小姐，您就住这间房吧。行李会马上送上给您”前台那人边说边打开了邻着张大为的那间房。

　　女生用鼻息呼了两声谢谢，便不再顾及那前台人员

　　这时张大为突然对那女生说了句“哎，你没事吧！”

　　“啊，没事。这里前台真够牛的。对了，你肚子咋了，胃痛？”那女生算没话找话地说道。

　　“啊，是是，胃痛胃痛，老毛病了。”张大为又撒谎了。不过对女生，尤其是美女的错误，他一向宽容。

　　女生不想再说什么了，只是用微笑应付着。

　　即使是应付了事的微笑也可以很动人。那天生微翘的嘴角，让张大为的肚子终于不再疼痛了。

　　后来前台送来了水果，张大为毕竟也没吃啥大亏，也就不计较了。一个人坐在床上，想想今天这惊心动魄的十分钟，张大为莞尔一笑，“值，真他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