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子之汤兮（4） ...
-
汤兮做了一个梦。
无边的旷野，起伏的山峦，这里不就是是她想象中的宛丘，那个三皇（伏羲氏，女娲氏，神农氏的建都之地吗？
她穿着这华丽繁复的锦缎，头上插着娇艳欲滴的花，颈间、脚踝处的铃铛随着她的舞步叮铃作响，她就这样无忧无虑的旋转，旋转，旋转......
好像是那个从前的乐乐。
在坎坎鼓声中，她好像全身心的投入进那热情奔放的舞蹈中，她左手持鹭羽，右手握鹭翿，欢舞翩然。
她是谁？
她是那个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小女巫，万众瞩目，她是无数双眼的焦点，她却意外的没有怯场，在宛丘道上翩然欢舞着。
舞吧，舞吧，舞吧！将那些烦恼抛掷脑后。
笑吧，笑吧，笑吧！不畏他人的目光。
好希望这支舞永远不要结束。
汤兮回味着，爸爸死后，她虽然学了各种各样的舞蹈姿势，舞步技巧，却再没有一次这种如初生婴儿随着音乐舞动的忘我的快感。
她害怕自己会犯错，会被妈妈责怪，会被其他人看不起。
可这不是她学舞的初衷啊。
她记得学校的一位舞蹈特长生，好像是叫......薛考槃。她很羡慕她。特长生总是会承担更多的舆论压力，可薛考槃却从来不畏流言蜚语，只要一登台就光芒四射，给人以无尽的感染力和治愈力。
真正懂舞之人。汤兮赞叹。
幼小的她们看到那荡气回肠的舞蹈时多数会为之震撼羡慕，暗自决定有朝一日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舞者。
只是岁月蹉跎，考级、表演、奖项日复一日拉韧带的痛苦......
这些无不摧残着那曾经坚定的学舞之心，她们动摇了，甚至放弃了。
而比放弃更可怕的
是遗忘，
遗忘她们热爱舞蹈的初心。
在这个无数孩子学习舞蹈的时代，家长学生或多或少都是带着攀比心和功利心的。
多少满怀憧憬的孩子在这参杂着利益纠葛的舞中逐渐丧失了原有的生气，冰冷无神的重复原有的动作。
舞蹈的目的不过是那一个个金灿灿的奖杯，在长辈间聊天时，多给一个赞许的目光罢了。
学生在还不会做选择的幼年就被父母安排好了未来，等到他们刚刚萌生自我意识的青春期悄然到来时，他们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被父母设下的牢笼所一次又一次的禁锢住，便会产生所谓的“叛逆期”，渴望自由，渴望救赎吧。
救赎？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汤兮记不清了。
然而就像乐乐终会变成汤兮一样，舞毕，收场。
卸了妆，脱了舞服，不再有人会注意到她，一个女孩。只有一道目光还在看着她，追寻着她，不离不弃，那是血肉至亲才有的执着，那目光好像在恳求她回家。
回家。
在空旷的原野里，凉风呼呼吹过她的面庞时，
她突然想和妈妈谈一谈了。
她想回家。
家。
——
“小黑呀小黑，你说那个叫乐国的男的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救赎者是什么东西？”
石薇其实对乐郊一直是仰望又羡慕的，在知道救赎者之前就是这样。
和汤兮为了气汤老师而偷偷和乐郊在银杏树林见面原因类似，石薇上了初中后就一直有种逆反心理。学校里把乐郊的坏学生形象描得越黑，石薇就越是羡慕。
“乖乖女”做得越久，就越是渴望能尝试一下做坏孩子的快感吧。
至于聊天对象小黑是一周前石薇放学路上一直跟在她后面跑到家的野狗，不知是为了抬高身价还是单纯揶揄，这狗好像还被称为“中华田园犬”。
石薇很喜欢小狗小猫，可石妈妈儿时被鸭子追着咬过，一直不同意石薇养宠物。
小黑刚刚足月，小小一只，眉毛是黄色的，四只爪子也是黄色的，身体其他部位乌黑。
石爸爸说黄眉小狗是有灵性的，既然跟到家里不肯走，那就是认了石薇做主人。
石薇家主的是个带院子的复式楼，狗狗完全可以养在院子里。
于是在父女俩的坚持下，石妈妈终于答应将小狗留下，只是要用绳子拴起来，不让它乱跑。石薇有时候觉得者绳子限制了小狗的自由，可也懂得不能得寸进尺的道理。
不要得寸进尺，是石妈妈挂在嘴边的话。
有灵性的狗能听懂人说话吧？石薇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想法，常常放学后在院子里和小狗聊聊天，再在被妈妈发现前回去。
为了锻炼石薇的“自主能力”，石妈在石薇小学二年级时就要求她自己上放学，上了初中就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这意外成全了石薇和小黑的互动。
石薇其实很害怕晚上骑自行车，可每当一旁骑电瓶车路过接娃的家长看到她，教训自家孩子一句：
“你看看人家，我回头也让你自己骑车！”
这时，石薇又会感到十分得意。
她的郁闷，她的不满，她对自由的渴望。她常常与小狗说及。
而小黑无疑是个很好的聆听者，石薇抱怨时它就静静的听着，石薇有时候把自己说哭了，小黑还会凑到她脚边蹭她，好似安慰。
然而今天的小黑却不太正常。
它在盯着石薇手腕上“救赎者”三个字走神吗？石薇奇怪的想。
它突兀的狂吠起来，惊动了二楼的石妈妈。
“石薇你给我上来写作业！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要想留在合唱团，你的排名就不许掉？你都初一了怎么还有闲心和狗玩？马上国庆假期你小姨约了我们吃饭的！”石妈妈又在用合唱团威胁。
小姨。
石薇心里猛地一惊。
小姨是妈妈的妹妹，小时候成绩没有妈妈好，可后来嫁得好，现在比妈妈有钱有权，在首都工作。
最要命的是，她女儿，石薇的表姐，是给爬藤（海外常青藤大学）研究生归来的，第一个月的月薪就和混了二十几年才混出名堂的石薇爸爸齐平了。
后来她二胎生了一个儿子，比石薇小几岁，是石薇的表弟，却是样样都比石薇好。
这让从小和妹妹攀比的石薇妈妈如何受得了。每次小姨回来，她和表弟注定要被拉出来溜一圈。
文化课比不过，体育艺术又没什么特长，每个人生来就有一颗虚荣心，石薇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用“懂事乖巧”来获得夸奖。
她才五六岁的时候就会站在儿童椅上为客人倒酒倒饮料了，一进包厢就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职业假笑，故意把阿姨叫成姐姐，把爷爷叫成叔叔，总能惹得那群大人笑得合不拢嘴。
妈妈还总是叫她餐桌礼仪，如什么吃脆玉米饼时明明想像同龄人一样大口咀嚼享受“咔”的一声油炸食品在嘴里裂开的瞬间，可碍于吃相不雅，石薇只能将脆饼含在嘴里，让它慢慢在嘴里化出酸涩的味道在慢慢咽下。
敬酒时酒杯要低于别人，长辈是因为他年纪长应受尊重，平辈是因为低酒杯表示谦虚礼貌。
你是姐姐，就应该让着弟弟妹妹们。石妈妈常说。
吃饭时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谁少酒了少饮料了即使去添。就如石家常去的那家饭店包厢阿姨所说，感觉只要小薇在，她的任务就只有上菜了。
渐渐的她就把自己给培养成了一个按上乖乖女标签无法挣脱束缚的谎言专家。
小姨回来，她这是要重操旧业了。
受制于人啊。石薇感叹，只好在小黑的食盆里加了点狗粮，转身上楼。
——
四座深墨色的学校大楼四面围绕着本就狭小的花园，人在其中只要呆上片刻就会有种无形的压抑感。偏偏夏天知了声阵阵，在这份困与牢笼中的压抑上平添了一份焦躁。
这熟悉的景象如今已经见不到了。乐郊心想，他这是在做梦吧，居然梦到了6年前的那个夏天。
“就是你们几个打死了乐土？？！”18岁的乐国那时还很贫困，穿着某砖瓦厂的工作制服。
他头发凌乱稍长，面容消瘦憔悴，双眼红肿充血，密密麻麻的胡茬已经有许久没有打理了。
大哥看到会心疼的。小乐郊想。大哥毕业在即，三兄弟以为苦尽甘来，滴酒不沾的大哥甚至和二哥喝了一夜的酒。却不想大哥却突然死了，死于校园暴力。
那时6岁的乐郊还没有什么生死离别的概念，那时候只是依稀想：以前二哥的胡子每次都是大哥刮的。
大哥做事往往很专注，可每次胡子还没刮到一半，二哥的唇已经吻了下去。
这时大哥会笑骂他不许胡闹。一边笑着说“想造反不成”，一边将二哥扑倒在床上。
二哥好像还偷偷告诉过乐郊“刮胡子”是大哥脸皮薄的一种暗示，久而久之，只要一看到大哥拿起刮胡刀，乐郊就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避嫌”，不打扰他们的缠绵。
这时二哥总会打趣一句：“小郊真懂事！”羞得大哥那晚更加变本加厉，两人第二天一个翘了班一个翘了学，足足休整了一天才缓过来。
过往种种浮现在乐郊眼前，那时候不觉什么，可13岁的乐郊再回忆起来，觉得大哥死时二哥一定伤心极了。
石薇那句“引导汤兮犯错，让冲动犯下更大的错误”终究是让乐郊上了心。
他这几天做梦总能梦到二哥接任救赎者后与害死大哥的几个学生签约，让他们在他的掌控下生不如死，最后死于非命的场景。
他其实一直很好奇被爱是什么感觉。他隐约记得他小时候两个哥哥应该是爱过他的，明明每次做工很辛苦，可总会在做工或是上学回来后给他带2毛钱的“千纸鹤”硬糖吃。
可6年前大哥死于校园暴力后，二哥对所有人都淡淡的，不复从前的热情偏激，哪怕是对他这个弟弟也渐渐只剩下命令和要求。
6年来二哥就没离开过这座城市，乐郊约莫猜到他是在等大哥回来。
可身为救赎者，这不是轻而易举吗？
乐郊曾这样问过二哥，可乐国这时就会阴沉下脸来告诫他不要多管闲事，他也无法。
救赎者真的是正义的那方吗？
乐郊再一次看到那个许愿天天上网吧不被父母老师发现的害死大哥的凶手在电脑前沦陷，迷失，死于劳累过度，第一次产生了这种疑问，让他后怕不已。
他这些年看二哥帮助过不少学生摆脱束缚，实现自由的梦想。虽然嘴上不说，他心理早就将二哥奉做了神明。
二哥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可在得知乐国要外出回乡，给他留了足够用一年的救赎令时，他还是足足愣了十几秒。
大哥死后6年他们俩相依为命，虽然二哥刻意疏远他，不让他自己签救赎者的约，声称他资历不够，上次汤爸爸也是他用二哥的救赎令从下面调上来的。
他直觉二哥有事瞒着他。
——
提问时间：
1.（学过部编版语文书初二的同学们都知道的）送分题：
《诗经》三种诗歌形式分别是？
A“风、雅、兴”B“赋、比、兴” C“风、雅、颂”D“赋、雅、兴”
2.（文章里头N次提到）细节题：
“子之汤兮”出自《诗经》中的哪篇文章？
A《国风·邶风·宛丘》B《国风·秦风·蒹葭》
C《国风·陈风·宛丘》D《国风·魏风·硕鼠》
3.（发表你的看法）讨论题：
你学过舞蹈吗？考过级吗？是否有过如汤兮一般的舞蹈经历？是否还有一颗爱舞的初心？
（作者悄悄话：反正我有，不然我也写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子之汤兮（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