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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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一个灰白的身影缓步行于深林隙间。似是某种灵魂深处的亲切将她引去。
一整天了，千舞好像失了方向，又好象没有。只是怎么还没寻到呢。
那是一种诡丽的生物。通体墨白浑融，倒似幅中国水墨画般利融于柔。只是脑中那微弱的气机并不能告诉她更多。这样足以令人惊异。但她觉得好像很熟悉。而且，是存在于原来那个世界的熟悉。可是貌似又不是呃……就算连轮廓都辨不甚清，还是会使人感到一种惊惶惶地想要顶礼膜拜的感受，当然千舞只是感觉到这种生物很高贵罢了。
对于这些，千舞向来是兀须多想的。好奇？去寻便是了。担忧？若真的有危险自己也避不开吧。顾虑？这一点连想亦没想过。
晚昏即临，千舞也没停留，只是滞了滞，歪头轻想，继续朝着气机来源行去。这片森林她绝对没来过，否则也不会这么久都徘徊于其中，不另觅蹊径了。但心底仍是欢喜的，即使自己不晓得这片森林里存在什么生物，会不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静谧中一芥虫籁与自己心中的雀跃产生契合的共鸣，似平和地哼唱，亦似悠冗的沉叹。千舞微张荭唇（=w=这个并不是错字，“荭”的具意，百度一下你就知道。或者去问荭受吧。），浊清不明的眼中雾气流转，无声无息。并非古井无波，却是轻波易有，息声难得。千舞在这一天中首次停下了脚步。浅夜中暗色的丛草在大树细腻密实的防护下连月色都没能得到一分一毫。虫鸣不见，余音未袅。
这片经过千百年沉淀的森林实在太茂密了，不远处传来树叶摩擦沙沙的声响，却望如无物。千舞可以听出，那并非有物体碰到，而是树叶主动的避匿所致。外物与树叶摩擦和树叶与树叶摩擦的声音是迥然的。而外力作用下敝如风吹导致的树叶与树叶摩擦和它们自行摩擦又有不同。数息后终有一丝光亮显现，旋即一刹那间，一坨奶白色的光团便冲撞过来，千舞略惊，正欲闪躲，光团竟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尔后在半空晃悠几下停在她面前。大概是用力过猛，那坨光团身形有些不稳而模糊，几秒后才缓缓恢复过来，逐渐清晰。千舞稍稍睁大了眼，一裹迷惑浮上眸间。她看那光团一眼，又抬头望向前方。
树叶的沙沙声从未停逝，只见两条透白透白的圆蟒从远至近激动地游弋到自己面前，在空中互相缠卷舞动。
【……】突至的威压令两条蛇猛然一滞，心中的激动彻底被惶恐所取代。它们定定心神，游上前去。
“你的名字是千舞对吧。上次你走得过于匆忙，我们还来不及跟你好好的打个招呼，”一种奇异的声音在千舞脑中响起，大概是思维交流之类的东西。千舞凝视着两条蛇，待着它们的下文。
“唔……你可能感到很疑惑。因此我们奉主人之命来向你解答。”其中一条蛇目光柔和地道。
“你的前身是远古猫妖，那是我们世代交好的朋友。”另一条蛇面上带着无尽的笑意与感怀，声音轻软而充满回忆。只是千舞无法得知，它们忆想的，是什么一番景象。
“现在你的确是穿越回来了，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我们真的很高兴很高兴……多少年了，这个种族竟然又出现了……”蛇有些激动，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扑”的一声闷响。
“其实我们很久很久都没有出来过了，上次感受到你的气息，你不知道我们有多讶异……我们要请求你一件事，别将我们的存在道出去，好么？上次那个男子便罢了，他不会有这种无聊的心思。”语气微淡地说出这句话，蛇已经彻底趋于平静。
“只是，为了我们的生命着想，我们以后可能不能再帮你忙了，你也不要太依赖我们……”这条性别不明的蛇凑近了一些，仿佛慈母般说道。
“……嗯……我们叫双蛇……”犹豫了一下，它说出这句话，那无形的威压再次升起。跟同伴有些惊恐地对视一眼，蛇强咽下一股腥甜，等待千舞的回答。
“……好。”
双蛇呼一口气，正欲离去，又听千舞道，“我之前曾经吟唱出一种奇怪的语言，是什么？”双蛇又对视一眼，答道“那应该是你们猫妖族群的启魂式，启魂式过后，你便可以正式成为猫妖，自由变换形态，只是一开始因能力有限，只能变换为猫妖半体，若想控制自如，还需练习与成长。一般来说，是幼妖成长至约五十年后由族群长老主持举行的。”
威压渐弱，双蛇从容地向千舞讲解起她祖先的知识。
“像你……大概是到了不一样的空间，因此成长的速度也更(geng1)合了人类的比例吧。否则怎么会如此年轻就达到了启魂的标准。不过没有长老……真不知你是如何完成启魂式的。”抬眼看向千舞，双蛇它们还确实是不知道千舞当时的情况。
千舞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双蛇，旋即做了一个令双蛇大为吃惊的动作。
她后退一小步，右手抚左肩，左手覆前额，低了低眼。
做完之后，仿佛自己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一般，千舞滞在那里，有些迷惑地歪了歪头。
而她前方的双蛇却如五雷轰顶，比先前还要强烈的恐慌疯狂地漫涌上来，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对着千舞深深地鞠了鞠躬，回身消失不见。
“……这个又是什么。”凝望逃也似的双蛇离去的方向，千舞道出她刚刚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
片刻，千舞略偏头。
此时，她左前侧渊盛的古树低桠之上，似即若离地停留着一只奶白色的幼年精灵。因了它的年幼，幼精灵的身躯尚只是脆弱易散的元素体，也正是因此，它的周身有着成熟精灵所没有的圣洁光晕，虽微弱，却仍令人有意欲膜拜的错觉。
见到千舞看向它，之前一直碍于双蛇的威压而慑于靠近的精灵明澈的墨色眸中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喜色与些微的……讨好。它凑上前去，在千舞面前莫名其妙地上下翻腾数下，旋即黏到千舞面颊上，显然是赖着不走了。千舞茫然地望着精灵，至少在精灵眼中是这般。与精灵期待的双目相对数息，千舞竟是转身离去。幼精灵有些错愕与无助地看着那芥单薄背影，它怎么都没想到千舞会完全没被它无比天真单纯孱弱可怜（……）的眼神打动，直接走掉……
正当幼精灵小脑子疾速转动准备施展梨花带雨不死不休攻势追上去时，前方低低地传来一个声音。
“你，不过来吗。”
幼精灵有些怔，它存在了过百年的大脑运转的频率还从未这么高过——
——姐姐，是要我跟上去吗？
下一瞬，幼精灵已经狂喜地飘到百米外的千舞身边，身后散下一路的奶白色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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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灵庞大的身躯漂浮于更加庞大的森林上方，林中的一些夜行动物早已颤栗着伏在湿土上，其中部分甚至是和自己的猎物或是自己的天敌近在咫尺地趴在一起，亦不敢有任何动作。
其实以火灵的能力，绝对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感觉到千舞的存在，尔后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而它此刻只是个孩子，无措地散发鲜红气息的大孩子。事实上它清楚自己凭自己平时百试不爽的自然能力是无法找到千舞的。因此它一直在用最原始的方法一丝不苟地寻觅着。
以虔诚的期冀的姿态。
寻觅那梦中的身影。（喵：仍是提醒亲莫想歪，莫想歪- -|||）
万年未泯的轮回。
初与末的时尘。
徘徊忆想中。
不弥的念。
然而这般的方法原始有效，却也间接表达出它的愚笨与艰辛。
于是火灵花费了数天，便也未寻得。
可这在它冗长的被拴系的生命中，即是海中瓢水了。
亦如数轮回的不甘搅绕。
干涸将裂的愚钝的大脑，在远世那渺至滴水的滋润之下，恒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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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舞站在一棵大树下，微踮起脚，伸手去够某根看起来要低一些的枝桠。积了些尘的衣袖滑落到上臂。事实证明，那枝桠的确只是看起来低一些罢了。
之前千舞是循着气机来到那里的，天知道是怎么走的。况且她自己也不是记路的人。于是……她迷路了。原本在她眼里，小精灵乃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定是知道路的。可是跟着小精灵走啊走的，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回去。因此她有些怀疑了。这小精灵是太过幼小记不清路还是压根没听懂她的话。嗯。于是引用原话。“那个。回好那里。”（暖：……）她全然没有顾忌，就算小精灵通晓人类语言，却可能根本不知道好是谁。
说是走了很久，实际上千舞亦不晓得自己走了多久。之前与双蛇会见的地方，大概已靠近森林核心地带。古树繁茂得完全看不见天空。自然不知道时间。而现在，周围的树普遍都低了少许。从天色来看，似乎仍是晚上。恐怕已经是又一个夜晚了。
千舞也是人。就算说她是猫妖，那也是要歇息的。此时她便是努力想要爬上一棵看起来不很高的树。当然，前面说过，只是看起来罢了……
小精灵心焦得在千舞身边绕来绕去。它实在是幼弱，幼弱得仿佛狂风都能将它打散。毕竟尚只是元素体。所以它现下帮不上任何忙。
其实精灵族群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它们与血亲是有灵魂联系的。若是出了什么事，还能唤亲人来帮忙。可这只精灵似乎是个孤儿，否则之前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双蛇带走了。精灵可是很护短的。至少会有父母跟着。因此它从小就不知道这种联系。千舞就更不必说了。
精灵幼时跟人类其实相差不多，都是十分弱小的。至于记路……哪个小孩子生下来就懂得自家外面的路途？都是经验所堆累。而这只精灵生来为孤，若不是护短的成熟精灵尚尚看护着它，它早便优胜劣汰不知何从了。外面的世界，它完全没有其他拥有父母的幼精灵那么熟悉。说来也巧，千舞坠空时它刚好偷偷跟着一些小动物跑到森林外围，想见识见识外面是如何的。出于对双蛇未知的恐惧，还有对千舞这个人类的好奇，它一直在灌木丛后小心翼翼的晃来晃去，便也牢牢记住了他们的气味。之后见到精灵之火，同为精灵却弱小千万倍的它吓得赶忙逃回森林，被前来寻它的成熟精灵带回。说是被成熟精灵看护，实际上不过是当檐下过客罢了，人家也是有妻儿的。于是它再次溜了出去。这次十分不幸，遇到了暴怒中的双蛇。心中想着静距离见见千舞这个令它感到亲切与好奇的未知生物，便自告奋勇出来带路了。记路它不在行，气味追踪精灵族可是好手。在这充满自然母亲的气息与慈爱的广袤森林中，它们，包括森林中大部分或多或少拥有灵性的生物，可都是自然母亲的宠儿。它们这种能力之强悍用明息原来那个世界的生物来形容，便是比最优秀的警犬还要厉害了。前提是在森林之中。
然而这一次，小精灵失手了。原本千舞离得不远，它带着双蛇去寻找还算简单。可是千舞在不停地走呀，纵使精灵嗅觉再一流，也是需走些弯路的。而它们的速度又比千舞快。于是两方的距离便是在极其缓慢地缩短。离精灵族的老巢也愈加的远。最终……便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千舞仰着脑袋看了这棵大树一会儿，抱膝在树根处坐下。没办法，这已经是周围最矮的一棵树了。不过还好，从这些树木可以判断，小精灵虽然貌似并没有走向好那边，却肯定是在向森林外围移动的。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去的吧。
小精灵偷偷看了千舞一眼，颓靡地晃到另一棵树后面去了。它之前只是隐隐循着几天前闻到过的外面的味道走……谁知道这么久都没能出去。它也大概明白，自己好像并没有按照那个人类的话带她走……可是没办法呀，好是谁，它哪知道啊……知道也不会走。所以它现在……要学会认错……或者说，要学会扮出知道错了的样子……嗯。
寂静中突兀响起闷闷的一声“噗”，千舞额头抵上了自己的膝盖。抱膝的双手，亦松松滑落。
不远处一棵大树之后，一坨奶白色光团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像慢镜头的落叶般缓缓落地，细幼的呼吸声匀响。
重重树叶之间，偶尔会吝啬地滴落点点月华。林中仍显黯淡。
而在这黯淡之中，数双幽光闪动的眼眸显现，裹挟着兽类特有的粗重的呼吸声，森森地盯了千舞一阵。尔后悄然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