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选中的人》雨令山禾

3、憋屈的饭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汇聚到天井地砖上的刻槽里，犹如百川汇聚于海，旋转翻腾却不动声响皆因精妙设计的排水系统，恰如其分的控制着地砖上的积水高度，好一副风生水起图，果真是润物细无声。
　　“太爷啊太爷，你当年是怎么赚到第一桶金？然后留下那么多家业的呢？”米佑儿脱掉鞋袜坐在大堂的台阶上，脚泡在天井地砖上的积水里，一股凉意从脚蔓延至全身，透心凉“呼~”米佑儿双手向后支撑着身体，微微后仰，看着遮天蔽日的乌云像极了前途黯淡的自己。“反正这儿也没浴室，要不趁现在洗个澡？”人一无所有之后，思想都开始变得奔放了。
　　手机响了，是奶奶打来了的。
　　“喂~是佑儿吗？”
　　“嗯，奶奶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住进老宅子里了？”
　　“嗯。”
　　“老宅里那住着怎么样？还能住吗？”
　　“还行吧。”米佑儿心想：能不能住的还不是只能住这儿。
　　“那今晚你来我这儿吃饭吧。”
　　“不了吧。”米佑儿看着这下雨的天，说道：“我这儿坐公交车什么的也不方便，今晚就不去了。”
　　“那你打车过来嘛，我给你报销，就这么说好了啊！早点过来！”说完米佑儿的奶奶便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果然又是这样。”米佑儿拿着手机，无奈的叹气：“哎~估计又有哪个吃饱饭没事干的人在她家等着看自己笑话呢，否则好好的怎么会叫吃饭。”
　　没办法，米佑儿只好在网上叫车前往奶奶家，这么偏的地方也不知道好不好约到车。
　　“我说你这头发挺时尚的嘛~”网约车司机张青墨来到上车点，看着米佑儿根根冲天的发丝，饶有意味的笑着说道。
　　“嗯？我头发怎么了？”米佑儿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好家伙，头发咋都竖起来了？连忙用手往下按。
　　“上车再弄吧~”
　　“哦！嗯，好的。”奇了怪了，难道是因为静电？米佑儿也没太放在心上。
　　到了奶奶家，果不其然，家里的三叔正坐在餐桌上等着呢，真倒霉，屁话最多的一个。
　　“叔叔好~”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米佑儿依旧照规矩叫人。
　　“嗯，佑儿来了。”米友三年轻时候倒也是个面相周正的壮汉，人到中年不注重饮食，什么三高、糖尿病的一折腾，如今面黄肌瘦的病怏怏的。
　　“友三，那我们现在开饭吗？”米佑儿奶奶询问着儿子，完全无视孙子。
　　“没其他人的话就开饭吧。”米友三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发号施令着。
　　“好~”
　　饭桌上，米老三自斟自饮的喝着酒，喝的差不多了开始训话。
　　“佑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啊？”米友三不怀好意的看向米佑儿。
　　“没什么打算。”米佑儿心知他一开口准没好话，来了就认倒霉吧。
　　“你看你二十多岁也快三十的人了，怎么一点人生规划也没有？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当上经理级了，年薪上百万，我这都是靠我自己的！我可没吹牛，不信你问你奶奶，是吧，妈！”
　　“嗯~”米佑儿的奶奶笑着点点头。
　　“哦。”米佑儿表面装孙子似的点点头，心里嘀咕着：你靠的谁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我当小辈的就不知道。
　　“你爸现在还联系的上吗？”米友三喝了口酒继续问道。
　　“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也好，你那个爸你就当他死了算了，我看他这次也是走投无路所以跑路了，我很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别管你爸的事，是吧？你说我是不是说过这话！”
　　“嗯。”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别骂人爹娘，指着别人鼻子骂别人爹妈，被打死都活该，米佑儿真想上去抽他两耳光。
　　“你不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吧！”米友三身形有些摇晃，双颊黄里透红，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不过这都没什么，反正那也都是你爸给你的，男子汉要挣钱就一定要靠自己！像我这样，明白吗？！靠自己上班挣得钱，哪怕每个月就挣个几千，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心里花得踏实，你说是不是！”
　　“嗯。”
　　“找工作别怕辛苦，别怕丢人，哪怕去工地当小工，进场当工人赚得是少了点，但自己赚的钱心里花的踏实。”
　　“友三啊，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介绍给佑儿？”米佑儿的奶奶开口问道。
　　“有啊，我认识好多办厂的大老板的，你要想进厂，我立马帮你介绍！”
　　“不必了，工作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难得叔叔肯帮你介绍工作，你就去嘛。”米佑儿的奶奶劝解着他。
　　“没事，妈，他可能想缓几天冷静冷静，佑儿，等你想进厂的时候再跟我说，只要我一个电话随时帮你搞定！真的！我跟他们都很熟的，经常一起吃饭的。”
　　“哦，谢谢叔叔。”米佑儿咬着牙说这话，心想：去工地搬砖，进厂当小工我还用得着你介绍？省省吧你！
　　米友三自顾自的，唧唧歪歪了半天，粉饰着自己不堪的发家史，米佑儿则给他当了半天的捧哏。酒足饭饱后，米友三已然酒精摄入量超标了，不可能开车回去。
　　“友三，要不晚上你就住我这儿吧？”
　　“没事儿，妈！我叫个代价很方便的。”
　　“你回家也是一个人，你住我这儿，我让保姆给你煮点姜茶，不然你明天头疼。”
　　“那行吧，佑儿，你要不今晚也住这儿？”
　　“不了，我还是回前阳弄堂那儿住着吧。”米佑儿心想：我要是再听你絮絮叨叨的说下去，万一忍不住动手了可就不好了。
　　“那破房子能住人吗？”米友三表示怀疑。
　　“能住的。”米佑儿点点头。
　　“那行吧，你自己路上小心点，我回楼上躺会儿。”说着米友三手撑着桌面，艰难起身。
　　“佑儿，你快去扶下你叔叔！”米佑儿的奶奶催促着他。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的！”米友三一边摇摇晃晃的，一边口齿不清的说着。
　　“我扶你上去吧。”米佑儿忍着米友三身上散发的药味儿和酒味儿，以及内心的不爽，还是扶着他上楼回屋。
　　“佑儿，我跟你说啊！刚才你奶奶在，有些话我不太方便说。”上楼途中，米老三开始说些心里话了：“要说咱家你叔叔里最有钱的就是你二叔，这个你知道吧，你呢，现在没爸爸了，他呢，就那么一个女儿，傻不拉几的就知道花钱，快六十的人了，老来得子也不太可能，你平时多跟他联系联系，多讨好讨好他，说不定他死了之前还能分点财产给你呢~你说是不是？”米友三的口气臭，说出来的话更不是人话。
　　“哦。”米佑儿知道这老三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这么不是个东西，教唆自己侄子去忽悠二哥的钱，真是‘好样的！’想来个一石二鸟？
　　“人啊，想发财就别要脸，等你有钱了，多得是给你脸上贴金的人！”米友三意味深长的说道。
　　“哦。”这话倒是话粗理不粗，没钱哪来的面子。“那我走了，叔叔。”米佑儿把三叔扶到床上后对他说道。
　　“嗯，记得把门关一下。”米友三这一身的病本就不应该再喝酒了，刚才还笑嘻嘻的，现在整个人裹着被子难受的躺在床上。
　　“好。”真不知道图的啥。
　　会到楼下。
　　“奶奶我走了~”
　　“走了？你三叔在楼上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躺床上休息呢。”谁知道他有没有事，反正自己出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呢。
　　“哦。要不要带点面条、米粉什么的回去吃啊？”
　　“不啦不啦，我不太爱吃这些，拿回去也浪费，我走了~”米佑儿摇手拒绝。
　　“哦~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啊~”
　　“嗯。”
　　好家伙，一晚上饭没吃几口，话听到想吐，说好的来回车钱也没给报，真不知道干嘛来的。米佑儿走到大街上，找了个小摊坐下来点了碗拌面。
　　“哟~这么巧，又见面了~”张青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米佑儿身边。
　　“是你啊~”米佑儿还记得这个网约车司机的脸。
　　“嗯，刚跑完单这会儿闲，来吃点东西。”张青墨点了一份炸酱面还有些烤串。
　　见他吃得还挺丰富，米佑儿好奇的问道：“你们开网约车的是不是挺赚钱的？”
　　“嗯~还好吧。”张青墨想了想说道：“你要是勤快点，月入过万也不是梦。”
　　可能是家境富足的关系，月入过万这个词对于米佑儿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吸引力，当然，此一时彼一时，这个心态是要调整过来的，否则苦的是自己。“你忙到现在才吃饭，应该也挺辛苦的吧？”
　　“嗐，若不是二代什么的，哪行哪业不辛苦？你说是吧，老板~”小摊老板此时正好端面过来，张青墨冲他说道。
　　“是啊，咱这些小老百姓的就是活一天干一天，哪天干不动了就只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了咯~”小摊老板颇有些戏谑的口吻说道。
　　听上去真是真实到让人窒息，米佑儿瞬间就不太想吃东西了。
　　“怎么？你想找工作啊？”张青墨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道。
　　“我。。。”米佑儿自己也没想好，找份普通工作吧无非就是混口饭吃然后等死，不找吧，过不了几天就得饿死。东山再起吧，自己没钱没计划没人脉的，也不现实，越想越气，干脆走到马路上让车撞死得了！
　　“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想找工作可以联系我~”说着张青墨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开网约车的居然还有名片？米佑儿双手接过名片，上门只有‘有事您说话’、‘张青墨’以及他的手机号而已。“谢谢~”虽然眼前这个人怪怪的，但直觉上感觉不像是坏人。
　　“客气啥，这些串你也拿去吃吧~不够我再叫一些！”张青墨热情的招呼他。
　　“够了够了，谢谢~”他越热情，米佑儿越觉得奇怪。“对了，你待会儿要是没别的单子，能不能送我回去？”
　　“行啊，就你之前出发那地儿是吗？”张青墨依旧像个没心没肺的人边吃东西边说话。
　　“嗯，谢谢了~”反正自己也要打车回去，他对自己挺热心的，这生意就让他接了。
　　吃完东西后，米佑儿坐着张青墨的车，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老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