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真不想征服世界》折荆

31、王国明珠04

　　约克没在意路易斯的冷嘲热讽，他的心情无比愉悦。

　　牧凉州打量了下已成为废墟的地下酒吧，犹豫开口，“这些怎么办？”

　　他们现在好像没有钱赔偿吧？

　　“监狱还有剩余资金，等我们离开，我会让人将赔偿金交给酒吧老板的。”

　　“等我们离开？”

　　“是的，大人。现在情况有变，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装甲车都准备好了，只等大人上车我们就可以出发。”

　　普亚港的地下酒吧是灰色交易地带，鱼龙混杂，其中不少各势力的眼线。若说前几天他们面对圣尔哈特的靠港只是持观望态度，那现在约克直接炸掉据点，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矛盾。

　　路易斯觉得迟则生变，他们越快前往国都越好。

　　“大人，冒犯了。”路易斯弯下腰，左臂绕过牧凉州的膝窝，右臂托着他的背，轻柔地将人抱了起来，没让牧凉州感觉到一点不舒服。

　　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等牧凉州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抱着飞跃在夜色下的普亚镇房屋顶上。

　　后边是约克骂骂咧咧的声音。因为脱力，约克不情不愿地被孟一钊扛着，义正言辞地指责孟一钊公报私仇，故意拿他的头撞电线杆。

　　“我才没这么无聊呢。”孟一钊气极。

　　他长得太高了，能怪他吗？

　　又一次飞跃过街口时，牧凉州的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他多看了一眼。因为这个人影头带黑色兜帽，整张脸都陷入了黑暗里。

　　很像他见过的六区长。

　　但又有很明显的不同。这个人影更高，体格也更大，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平静如一潭死水，却又散发着诡异的危险气息。

　　牧凉州看见他似乎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不等牧凉州再度看清，路易斯一个飞跃，眼前景象偏移，再次落回地面时，黑帽人已经消失不见。

　　牧凉州愣了一下，他没有将疑惑放在心底的打算，直接开口问路易斯。

　　“黑帽人？”路易斯沉吟了下，认真思考回答道，“我们靠近地下酒吧时，确实有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息，应当属于某位强者，或许是贵族请来保护货物的精神力强者。”

　　不过当时约克情况危险，那个强者也没有出手的征兆，路易斯便没有去管。

　　至于这群雇佣兵帮贵族运送缓和剂货物的事，一路上他已经听牧凉州说了。

　　牧凉州听得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在你们到达那儿之前，他就已经在了吗？”

　　路易斯慎重地点了点头。

　　牧凉州忽然一个激灵，在冰凉的夜风吹拂下，他觉得自己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有种与危险擦身而过的糟糕感觉。

　　这人一直隐藏在暗处，他和约克陷入回忆空间时，这人或许就始终在旁观察他们身体的动静，盯着他们是否会被李矾解决。

　　如果路易斯和孟一钊没有及时赶到，也许黑帽人在李矾他们失败后就会出手了。

　　见猫猫异常安静，路易斯出声安慰：“大人不用担心，贵族请来的精神力强者注重交易质量，但同时也十分注重名声，招惹一个陌生势力的事情，他们是不可能做的。”

　　为了维持与多方贵族乃至多方势力的交易，这些精神力强者的倾向就是不与任何一方势力交恶。相信这位黑帽人懂得，对牧凉州出手就是对整个圣尔哈特出手。

　　就算他之前不懂这个道理，那经过今天这一遭，也该明白了。

　　牧凉州坐进了装甲车。
　　他惊讶地看了眼身在驾驶座位置上的库尔特，“你会开车？”

　　“只开过重型陆战机，不过装甲车嘛，都是在陆地上跑的，能有什么不一样。”库尔特笑了笑。

　　路易斯处理事情一直谨慎周密，装甲车日前就已经准备好，食物武器等物资也早就装进了后备箱。此时他们人一上车，就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开去。

　　牧凉州、约克、路易斯和库尔特一辆车，后面跟着俩三区囚犯分别带着一车物资。

　　孟一钊因为身型太大，不适合装甲车，被留在了圣尔哈特，与顾年一起管理大监狱的秩序。

　　临到城门口，牧凉州发现几百米远的地方，一个熟悉的气质柔和的长发女士在与城门看守人周旋。

　　“那是方眠姐姐？”

　　路易斯解释，“方眠比较亲和，是拖住看守人的最好人选。”

　　没办法，大监狱里人才辈出，但会交际的还真不多，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褚夜的精神能力倒是能让陌生人放下戒心，但褚夜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

　　不过方眠的精神力在另一方面上很有帮助。

　　就像现在——

　　直直驶向城门的装甲车毫无疑问吸引了看守人的注意，他们神情严肃紧张地作出手势，要求停车。

　　一旁的方眠被他们忽视了。

　　方眠的视线扫过装甲车，眸光一闪。下一瞬，只见一模一样的六俩车紧随牧凉州他们的车屁股后面，之后更是加速超过了他们，砰得撞开城门。

　　看守人望得目瞪口呆。

　　这城门又不是普通民房的木门，怎么跟豆腐似的一撞就烂？

　　方眠笑而不语，经过她复制改造后的装甲车头部，恐怕连岩石都能凿开一个洞。

　　她随便挑了一辆装甲车，身手利落地跳了进去。看守人回过神来要追赶，却见一模一样的九辆装甲车驶过城门，分成三个方向扬长而去。

　　“快！回禀国王陛下，他们提前行程，已经在前往国都的路上了！”

　　*

　　行驶了将近一小时后，后面都无人追上来，于是库尔特将车速放缓。

　　牧凉州坐在车后座，面带担忧地摸了摸约克的额头。

　　“还是好烫，真的会没事吗？”

　　刚进装甲车时，约克还精神百倍，坚持要坐跟牧凉州最靠近的座位，然后没过五分钟就烧得不省人事。

　　此时他躺在简易铺成的床褥上，红发凌乱，被额头沁出的汗水浸湿。

　　路易斯将一杯温水递给牧凉州，“没事，精神力使用过度后有点后遗症是正常的。”

　　牧凉州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慢慢湿润约克的嘴唇。

　　路易斯的眉头微跳，他倒的温水可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大人，您先休息一会儿吧，喝点水，离豹国王城还有很远，我们时间紧，路上可能没多少时间休整，现在最好抽空休息一下。约克交给我来照顾就行了。”

　　“哦，好的。”

　　牧凉州对路易斯安排行程的能力很信服，他接过路易斯再次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之前本就紧张万分的神经放松下来，竟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路易斯动作轻柔地帮牧凉州调整到更舒服的睡姿，然后给人盖上小毯子。

　　库尔特听到后座绵长的呼吸声，于是压低声音问：“大人睡着了？”

　　“嗯。”

　　“约克是怎么回事？”

　　精神力使用过度确实会有脱力后遗症，但发烧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体质虚弱的人身上，以约克的体质来说，确实不太寻常。

　　不过库尔特和路易斯都不想让牧凉州知道，以免猫猫担心地连觉都睡不好。

　　路易斯沉思道：“有一种可能。听说狂蟒国王族的成年仪式需要在专门建造的宫殿内进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体质虚弱，直到最后一天会爆发出惊人的攻击力和捕猎欲望，只有经历这一过渡的王室成员才能变得强大。”

　　库尔特惊讶地看了约克一眼，“他是狂蟒国皇子？等等，他要成年了？”

　　他惊疑不定的眼神明显透露出一个想法：这家伙不会突然食欲爆发，将他们都当成猎物吧？

　　“正常来说，还差两个月成年。”

　　路易斯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狂蟒国王室将约克送进来前就谨慎告知过，希望他在约克成年期即将到来时送回狂蟒国。

　　路易斯也不想因为约克的成年期让大监狱遭受破坏，于是记在了事程安排中。

　　库尔特：“难道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他提前进入成年期了？”

　　路易斯没有说话，不过紧皱的眉头说明，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牧凉州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装甲车停在一片小树林里面。

　　他茫然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连路易斯帮他套上袜子也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左右打量一阵，望着空荡荡的车厢内部，奇怪道：“咦？约克呢？库尔特怎么也不在？”

　　路易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他们在另一辆车里面，约克需要更安静的空间来休养。”

　　牧凉州点了点头，他刚想问那我们这辆车由谁来开，就见一个身材绝佳，温柔带笑的熟悉人影翻身进了驾驶座。

　　方眠对牧凉州淡淡一笑，“猫猫醒了？”

　　牧凉州惊喜，“方眠姐姐，你也会开车啊。”

　　“旅者的必备技能。”方眠笑着说，“在进圣尔哈特之前，我喜欢在大陆各地游览，寻找各种失落遗迹和关于旧时代的资料。有很多遗迹都在非常偏远的地方，人迹罕至，如果不会开车，我可去不了。”

　　牧凉州为方眠丰富的旅行经验感到惊叹，在接下来的行驶过程中，他不断问起大陆各地的风俗习惯，方眠也都耐心地一一回答。

　　路易斯则去了库尔特的装甲车，两人像是在讨论什么，每当牧凉州好奇从车窗往后望去，就会得到路易斯温和的微笑。

　　牧凉州眨了眨眼睛，又回到方眠描述的精彩世界里。

　　比起路易斯枯燥的工作内容，他还是更喜欢方眠在外面的冒险经历。

　　当豹国国都终于近在眼前，路易斯也和库尔特就约克的事情得出解决方案后，他再让方眠和库尔特调换驾驶座位置时，牧凉州却有点不乐意了。

　　“我能去方眠姐姐的那辆车吗？”

　　不等路易斯回答，牧凉州又问：“或者就别换了吧，反正都快要进王城了。”

　　路易斯温声道：“大人如果喜欢听一些趣闻，我也可以为您讲些豹国的风俗特点。”

　　牧凉州想了想。

　　一边是方眠精彩丰富犹如身临其境的冒险描述，一边是路易斯汇报工作般的沉稳嗓音。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猫猫嫌弃的眼神让路易斯心头一哽。

　　方眠开口道：“快进王城了，猫猫还是和监狱长待在一起比较安全。而且我的车上面可没有准备小鱼干和石榴汁，只有干巴巴的压缩饼干。”

　　她笑着捏了捏猫猫软乎乎的脸颊，“姐姐可看不得小猫咪受苦，等在王城安顿下来，我再继续给你讲那些好玩的故事。”

　　牧凉州乖巧地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看着方眠离开，然后在路易斯回到车后座时，对着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摆出壮士赴死的神情，“好吧，现在你可以讲豹国的风俗习惯了。”

　　路易斯：“……”

　　不知为何，路易斯有一种老父亲眼睁睁看着心肝宝贝跟着别人跑了还要被嫌弃的心酸。

　　**

　　临近豹国王城，牧凉州他们的装甲车排着队，等待接受城门口守卫的检查。

　　“豹国和其他国家一样，政权与军事权分开，由贵族议会和将军负责，但都从属于国王。贵族议会的成员由每一代贵族世袭，将军则是从贵族子弟中挑选精神力和格斗术兼优的人来担任。”

　　“城门口右边那位被士兵簇拥着的就是豹国将军。”

　　牧凉州随着路易斯的目光看去，只见豹国将军体型高大，一双眼睛锐利如利刃，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排到他们时，牧凉州想下车，被路易斯阻止了。

　　“大人，以您的身份无需下车。”

　　牧凉州便在车上等着，他看见路易斯和豹国将军交涉一阵后，将军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在交涉过程中，牧凉州无意中发现，豹国将军对待路易斯的态度有些奇怪，并不像对待前王储的尊敬，倒是显得有些畏惧。

　　有士兵经过车窗时，对着同伴窃窃私语。

　　“那就是路易斯殿下吗？据说王室中天赋最出众、精神力最强的殿下？听说他从小就表现出惊人的才能，虽然国王不喜欢他，但也没法否认他的才能，只能将他定为王储。”

　　毕竟豹国以实力为尊。

　　“是啊，据说殿下成年后实力更强，联盟和研究所都向殿下抛出了橄榄枝，让国王十分尴尬。”

　　“结果没想到殿下一个都没选，最后去了圣尔哈特大监狱，唉。”

　　在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路易斯的做法，认为他是在自毁前程。无论是联盟还是研究所，都是已经扎稳脚跟的强大势力，以路易斯的能力不管去哪方，都有可期的未来。

　　就算留在豹国成为下任国王，对于路易斯的能力来说或许没有用武之地，还得如其他王室一般与联盟军队和研究所虚与委蛇，但至少身份尊贵、荣华富贵都不愁。

　　可是路易斯却选择毫无前途的圣尔哈特，令人费解。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圣尔哈特民风淳朴，团结友爱，选择这儿不是很正常吗？”

　　对路易斯来说，这是多适合养老的地方啊。

　　几位士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民风淳朴？团结友爱？
　　这说的真的是圣尔哈特大监狱？

　　他们傻愣愣看去，显然刚才出声的是一个将头探出车窗的银发少年，容貌极为出色，一双湛蓝的眼睛里是疑惑和澄澈。

　　在他们的预想中，来自圣尔哈特大监狱的人虽然没有三头六臂，但一定都膀大腰圆凶恶异常，结果……还有这样单纯，一看就令人如沐春风的存在？

　　“你们在干什么？”

　　来自将军严厉的声音让他们猛的回过神，“抱歉！将军，我们在检查车辆携带的武器。”

　　“不用检查，这是圣尔哈特执政官的车辆，国王已批准直接入城，可以携带武器。”

　　不苟言笑的将军朝着牧凉州行了一个军礼，声音沉稳有力。

　　“圣尔哈特执政官，很荣幸与您见面，请允许我介绍自己，亚里克斯，豹国的现任将军。接下来将由二殿下与我共同为您指引道路，国王陛下已设宴期待您的到来。”

　　几位士兵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牧凉州，又在将军严厉的目光中低下头，只能心中暗暗震惊。

　　这个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在圣尔哈特这种豺狼成群的地方就仿佛待宰的无辜羔羊。却居然是领导圣尔哈特独立的首席执政官？！

　　这……
　　莫非是人不可貌相，扮猪吃老虎？

　　离开时，牧凉州对着惊疑不定的士兵们友好地挥了挥手，却见他们如临大敌，纷纷后退。

　　牧凉州：？怎么了这是？

　　按理来说，装甲车不能入王城。但牧凉州得到了特殊待遇，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皇宫门口才换而登上了王室成员的座驾。

　　亚里克斯将军所言不虚，豹国国王的确准备了极为奢侈华丽的迎接宴会。牧凉州终于亲身体会到了约克曾说过的关于外面的生活：

　　行走在柔软如云朵的地毯上，放眼望去，墙壁和地板都由金玉砌成，精心培育鲜艳欲滴的花朵置于精美瓷器中，芬芳馥郁的气味令人心醉神迷。

　　仆从接连不断地将食物端上长桌，水晶吊灯下，晶莹的酒杯仿佛在闪闪发光。当牧凉州踏进宫殿时，国王挥手让演奏队开始演奏，诸多贵族也都站起了身迎接他。

　　牧凉州感觉自己就像误入花丛的蝴蝶，不仅被繁花锦簇迷得眼花缭乱，还得警惕着捕蝶人的渴望觊觎。

　　幸好有路易斯在旁与贵族和国王周旋，牧凉州不用说什么话。

　　他只需偶尔嗯上一声，其余时间都能够享受美食。

　　这杯红红的是什么？也是石榴汁吗？
　　牧凉州好奇地拿起一杯红彤彤的“饮料”，嘴里还塞着香香甜甜的糕点。

　　他小心舔了一口“饮料”，被苦涩的味道刺激得眉头紧蹙，小脸瞬间皱巴巴的。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

　　牧凉州还没从苦涩味道中缓过来，望去的眼神茫然无辜，还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委屈。

　　观察许久的二殿下微微一笑，吩咐仆从送来一碟金黄的果肉和一杯黄灿灿的果汁。在牧凉州疑惑的目光中，他将果汁和红色“饮料”混合在一起，重新交给牧凉州。

　　“再试一试？”

　　牧凉州半信半疑地舔了一口，紧张地等着苦涩味道，但划过舌尖的是酸中带甜又有点涩的奇妙口感。

　　“是不是还不错？”二殿下笑着开口，“第一次喝红葡萄酒的人都不习惯其中的苦涩味道，但兑点柠檬汁进去，就又是美味的饮品了。”

　　牧凉州已经喝了好几口，才慢慢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

　　他醉眼迷蒙地打了个嗝，脸颊、耳朵甚至鼻尖都是红通通的。出色的容貌在醉意下更显得秀色可餐，好多人都有意无意朝这边投来了视线。

　　红葡萄酒？酒？

　　猫猫迷糊了一阵儿，突然眼眸睁大，捂住脑袋两侧。

　　唔，糟糕！耳朵要钻出来了，呜呜呜尾巴也是，到底该捂哪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