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真不想征服世界》折荆

30、王国明珠03

　　李矾的话音刚落，约克的火箭筒就砰的一声朝他而去。

　　火光四射，牧凉州后退一步，手遮挡住刺眼的红光，但当他从灰尘弥漫的港口夜色下睁开眼睛时，李矾仍站在原地。

　　他毫发无损，笑得格外阴狠。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你以为你带着的武器真的能发挥作用？”

　　李矾见过太多人这样做了。
　　作为雇佣兵头领，他的精神力其实没有攻击性，只能作为辅助效果，让他身边一定范围内的人跌进他指定人的回忆空间里。

　　而在回忆空间里，回忆的主人能全方位压制其他人。

　　此时的牧凉州和约克就是进了林淮的回忆。只要他和林淮配合得当，击杀两人不是问题。

　　约克冷笑一声，随手将火箭筒扔了出去，开始活动手腕，“不行就算了，没有武器，我也能将你揍得你爹都认不出是你。”

　　“年纪不大，口气倒挺大，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西。”

　　李矾毫不在意，他对自己的身手十分有自信。不管怎么样，他可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经常出入危险地带，区区一个未成年的小屁孩他还不放在眼里。

　　但当约克真的一脚踢过来时，李矾却吃了一惊。对方的力度、速度和格斗时的熟练度都很不一般，就像是曾经在无数敌人手下经过千锤百炼似的。

　　不清楚约克来自大监狱的李矾觉得很离谱，难不成这家伙刚出生就开始练习格斗术了吗？！

　　另一边，牧凉州的目光落在林淮的身上。

　　林淮仍然在犹豫，尤其对视牧凉州时，他脸上的动摇更加明显。

　　李矾凭借体格差距险避过约克的攻击，催促林淮，“你是不是疯了！只要这次任务圆满结束，我们就能拿到报酬和两管缓和剂，你不为自己着想，就不为你的家人着想吗？难道你想亲眼看着你妹妹变成崩坏体？！”

　　林淮的神情震动，动摇之色渐渐散去。

　　他并不是只有他自己，他还要考虑到他的家人。曾经他加入雇佣兵，也是为了能够得到机会提升自己、突显实力最后进入联盟军队，改变整个家庭的命运。

　　牧凉州怔了怔，“林淮？”

　　他看见林淮的精神力像是烛火，在夜色下明灭不定，仿佛挣扎着想冒出微光却即将被黑暗吞噬。

　　林淮伸出手臂，目光直直对上牧凉州的眼睛，神情冷淡。

　　“去死吧。”

　　骤然的精神力攻击包裹住了牧凉州，他却没感觉到一丝异样，疑惑低头，看见在自己身下躺着一具胸口汩汩流血的尸体。

　　尸体的模样就是他自己。
　　这具尸体实在太栩栩如生，脸上惊慌的表情和临死前的害怕茫然都表现地非常生动。

　　要不是牧凉州清楚意识到自己没事，他都要怀疑这具尸体才是真的，而他自己是灵魂出窍了。

　　在自己的回忆里创造幻觉，看来并不难。但林淮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的同伴已经死了，识相点就给我求饶，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个痛快的死法，难不成你想一对二？”李矾望见这边的景象，神色一喜，对着约克放话。

　　林淮神色淡然道：“认输吧，不必再打了，我可以消除你的记忆，让你再也不记得这些事情。”

　　他竟然还想放过这个人？！

　　听到林淮的话，李矾阴沉下脸，不过他没有反驳。在他看来，看到同伴身受重伤，约克肯定会心神大乱，害怕恐惧地答应他们的要求，在这之后他再出手也不迟。

　　林淮想放人是林淮的事，他可从没承诺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约克的身上。约克本是背对牧凉州的，在李矾出口前他就有一种通身冰寒的预感，随即回头看去。

　　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即将死去的人，是州州？

　　他明明有分神观察林淮的动向，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

　　约克不是没见过睡着的牧凉州。
　　一直以来，他的睡眠都很差，经常性失眠。以前他会用挑衅别人和他打架来消耗精力，后来有过一次安眠净化，他头一回睡了个好觉。

　　之后再失眠，他就情不自禁去牧凉州的房间找人。他并不想消耗牧凉州的精神力，因为他害怕增加州州的代价。没人比他更清楚代价的痛苦，他不希望这发生在州州的身上。

　　他只是蜷缩在牧凉州的床边，安静地凝望着对方的睡容，然后在翌日凌晨悄悄离开。在无尽的暴躁和头痛时光中，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安宁。

　　他也比谁都清楚，睡着的牧凉州是什么样子。

　　猫猫睡觉总是不太老实，被子经常掉下床，小脸红扑扑的、睫毛抖动，好像下一秒就会醒来，却只是打了个喷嚏。等他重新盖上被子，猫猫又会不高兴地撅起嘴，就算在睡梦里，也会嘟囔一句坏人。

　　有好几次他甚至见到猫猫睡觉时，两只雪白耳朵和大尾巴扑哧蹦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是梦见了什么。

　　猫猫总是生机勃勃的，就算是睡着的时候。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任由鲜血流了满地，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力。

　　约克那双暗红的眼眸愈发暗沉，仿佛幽深的夜色，有粘稠的黑暗在其中翻滚。

　　牧凉州一眼就发现了约克的不对劲。

　　他暗道不好。

　　按道理，经过褚夜那么多次幻觉的洗礼，约克理应第一眼就看出这具尸体不是牧凉州本人。可没想到，情感蒙蔽了理智，约克没有意识到真相，反而被刺激地似乎要失控了。

　　**

　　普亚小镇面积不大，夜色下通红的火光从地下酒吧直接蔓延到上面的废弃民屋。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周围民众惊惧万分。

　　身在圣尔哈特的路易斯很快察觉，他皱起了眉，走之前他就警告过约克，让他不要冲动行事。这里毕竟不是圣尔哈特大监狱，如今他们还是通缉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是最好。

　　结果不过刚出门，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从普亚镇去往国都要经过城门，城门看守人在圣尔哈特靠港时来过一趟，路易斯的身份让他们没有追究，同时派出人手前往国都上报。

　　毕竟圣尔哈特不是简单的起义队，而是倾向不明确的独立势力，只要动作不大，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晚这动静很明显已经大到可以引起城门看守人的注意了。

　　路易斯沉吟一会儿，果断让面善的方眠去半路拦住城门看守人，他则带着孟一钊奔去爆炸声传来的地方。

　　废弃民屋在火光中摇摇欲坠，路易斯他们刚靠近不到百米，就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极为稀薄，呼吸也随之变得非常困难。

　　“这……这是……怎么回事？”孟一钊古铜色的脸庞涨得发红发黑，用拳头不断敲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想让自己的肺部变回正常工作的状态。

　　路易斯的额头也沁出汗水，他放缓呼吸，冷静思考。

　　在火焰周围，缺氧是正常情况，但也到不了这程度。既然约克很可能在这里，那这种状态大概是他的精神力造成的。

　　“大人应该就在下面，我们先把火灭掉。”

　　路易斯将街边用来灌溉的水管对准火光，喷射的水流立马浇在废弃民屋燃烧的火焰上。孟一钊也冷静了些，后退到能正常呼吸的距离，用精神力控制重力，将遮掩住地下酒吧的废弃民屋轰隆一声掀翻。

　　火光渐渐熄灭，弥漫开的水蒸气中，几道身影浮现出来。

　　孟一钊不等看清就激动地奔了过去，“老大！”

　　但他那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却在奔跑几步后，轰然倒地，与地面相撞发出巨大声响。

　　被这声响惊到的牧凉州望过来，只看见一张窒息到发青的脸庞。

　　“巨人大叔！”

　　牧凉州有些手足无措，他朝着约克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大声呼喊：“约克！你醒醒，刚才只是回忆里的幻觉，不是真的！你看看我，我就在你面前，一点事情都没有啊。”

　　约克被刺激到失控后，精神力突然爆发，整个回忆空间就碎裂了。林淮和李矾被精神力爆发的波动涉及，早已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而牧凉州，则由于约克潜意识地保护，没有受到一点攻击。

　　但他也没法更加靠近，约克似乎陷入了狂乱中，暗红色的眼眸蒙上一层黑雾，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神情却十分癫狂。

　　牧凉州能看见，精神力就像席卷的狂风一般包围着他。

　　约克并没有朝崩坏体发展的趋势，所以牧凉州也不打算用精神力直接触碰精神体进行压制，他考虑着要不要进行一次安眠净化。

　　可当他再次看去时，约克眼底翻涌的暗色映入眼帘。

　　从那暴躁狂乱的精神力里、无尽的黑暗里，牧凉州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他突然一怔。

　　猫猫从没见过这样的约克，一直以来，他看见的约克要么是嚣张放肆的，要么是用期待的狗狗眼盯着他求他一起玩耍的。

　　但在此刻，猫猫发现，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流落异世大陆多年的同族。长久的孤独岁月里，这位同族也许积累了数不清的痛苦。

　　但他却从未察觉到。

　　猫猫懊恼地咬住下嘴唇。他再抬眼，湛蓝的眸里不见害怕，而是沉着与如水般的安宁。

　　撇去使用安眠净化的想法，牧凉州艰难地走近约克，终于握住了约克的手，随后，他在对方望来的茫然目光中微微一笑。

　　“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以后有我陪着你，我会带你回到我们的家族，你永远也不会孤单。”

　　约克暗沉的眼眸低垂，盯着交握的手，似乎还在茫然地思考着。四周的精神力依旧在剧烈拉扯。

　　他的眼前有两个身影，一个躺在地上了无生息，一个站在面前眼带笑意。每当他想伸手靠近笑着的人影时，就有带着血色的手掌牢牢攥住他的喉咙，撕扯着他的心脏。

　　他死了！你追寻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就死在你面前。
　　你再也不可能遇上这样一个人了。

　　你从不相信神灵，从不信恩赐，那现在呢？你是不是会后悔，如果自己虔诚一点，或许老天就不会将你视若珍宝的人给夺走？

　　约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时，一句句温柔的话语像春风将他从泥沼中拉了出来。

　　“……不要沉浸在痛苦里了，我们有很多开心的时候不是吗？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开心的时光，一切才刚刚开始呐。”

　　最后，那个笑着的身影终于掩盖了血色，像阳光一样将所有黑暗阴霾驱散。

　　约克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他动了动嘴唇，只记得两个字，“州州……”

　　牧凉州说了好些话，终于得到了回应，他的笑容扩大，重重点了点头。

　　“是啊，我是州州，我就在你面前，没有受伤。”

　　狂风暴雨般的精神力随着牧凉州的话，慢慢趋于平静。约克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劫后余生大口喘气的孟一钊身上停顿一秒，最后落在神色凝重的路易斯身上。

　　那种眼神……约克很熟悉，监狱长在面对需要处理的崩坏体时，就是这种无情又冷静的眼神。

　　可惜，监狱长恐怕要失望了。

　　约克垂下眼帘，像树懒一样挂在牧凉州的身上，却因为体型差距，反而像是将牧凉州整个人罩住。

　　牧凉州被压得后退几步，靠在了墙壁上，他正要推开人，却听见约克闷闷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委屈。

　　“好累啊，州州，今晚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我害怕一个人。”

　　推拒的手臂顿住，牧凉州没想太多，立刻心软答应，“没问题，我陪着你。”

　　身后抵着的墙壁却骤然倒塌，牧凉州震惊地往后倒去，倒进了熟悉的怀里，抬头便是路易斯线条分明的下颌。

　　“我们该回去了，某人造成的烂摊子还需要收拾。”路易斯冷冷地看了约克一眼，“站不动就找个担架躺着，别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