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疯子 “如果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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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裴尘斓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裴胜醒了。
坏消息是李叔去世。
人在最为悲痛的时候似乎都是不会哭的。
裴尘斓站在李国庆的病床前，床上的人已盖了一层白布，周围的显示仪都不再有任何反应，所有的生命体征尽数消失，周围一片死寂和冰冷。
林秀英早已哭得泣不成声，被两个人架着才缓缓走进来，她的眼睛肿成核桃那么大，红彤彤的，边哭边笑，笑是不自控的。
然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尘斓只觉得有些耳鸣，站了将近10分钟才有了想吐的感觉，大抵是应激反应吧，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度悲痛的哭声，他蹲下来，趴在床尾，感受着体温在一点点变低的李叔，李叔和林姨是对他最好的人，是父亲一样的存在，怎么会就自杀了呢？
所有的感官都在悲鸣着，尽全力的咆哮属于这世的不公，好人难得善终吗难道？
“他……他是割腕走的，我若当时……”林姨再次陷入懊悔之中：“我若当时不去买菜，好好陪着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女人再次瘫软在左右两人支撑的臂膀中，声音在病房中久久回荡着。
死者是不能在病房中滞留太久的，不多时，几个医生进来把李叔推了出去，准备送去火化厂。
那原本躺着人的一张病床上，现在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仪器又被重新消毒使用，床单被罩都换成干净的铺好，后者永远不知道前者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张病床的。
对于骨灰的处理，林秀英是没什么多余的钱再去置办一块墓地的，李国庆清醒时也对自己曾说过“想要葬身于大海之中”这样的话，她便抱着骨灰盒，只带着裴尘斓来到了海葬之处。
仅仅有几斤重的骨灰很难想象它曾属于一个几十公斤重的男人，那男人虽后来有点痴傻，时而精神错乱，但是心地却是极其善良的，喜欢孩子，却终生都未能见到一子血脉。性子又极为执着专一，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一辈子都是，事业如此，爱情如此，即便没有后代，也欲只和那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女人共度一生。
林秀英从骨灰中抓了一把，五指一张，那像粉末一般的骨灰随风而落入大海之中，飘向远处，她的眼泪又从眼角中流了下来，道：“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他的事情，就是没能给他生个孩子，若是有，想必他（她）虽不及你这么好看，却也跟你差不多大了。”
裴尘斓静静地站在林秀英的旁边陪伴着这个此时脆弱无比的女人，他只默默地轻拍了几下林秀英的后背。
“我还从来没跟你细说过，你李叔是为什么会疯的吧？”
裴尘斓摇了摇头。
林秀英又撒了一把骨灰，抬头看着远方的夕阳，道：“他这个人，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话剧演员，年轻的时候当群演，以为是在锻炼自己，还想着日后说不定能当个配角，可是……”
“可是这一辈子就都是群演。”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秀英余光瞥到裴尘斓摇了摇头，并没有正眼去看，继续望着夕阳，云层缓缓地遮挡住了一部分红晕，整个天空都是橙红色的，她又道：“因为他并非科班出身，而且还是小地方的人。”
“周围的同事，明面上虽是跟他称兄道弟，但背地里却没人真正瞧得起他，一些脏活累活，没人爱演的小角色都分给他，大家都觉得他傻，好欺负，其实你李叔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只是不说，他希望有一天能厚积薄发，可造化弄人，老天从未给他过机会。”
林秀英眯了眯眼，将最后一把骨灰撒向大海，转头看着裴尘斓，道：“斓斓，如果你不做现实中的疯子，就只能做自己妄想世界的疯子。你李叔，就是被迫做了妄想世界的疯子。”
女人苍老的面孔突然带了笑意，道：“他若能早点放弃，能不这么执着，或许也不会成为疯子。”
“就是因为他太热爱了，可是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基本功，以至于他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甘愿去成为小喽啰，他以为上帝会看到他，但这世间哪里有什么上帝呢？无非是别人幻想出来的罢了。”
林秀英叹了口气，合上了骨灰盒的盖子，道：“如果说有一天我也死了……”
“林姨。”裴尘斓并不愿意再听到这些，他打断道。
林秀英却摇了摇头：“放心，我只是说如果。那个时候，我希望你已经有实力把镯子帮我赎回来了。”
女人笑了笑，用力捏了两下裴尘斓的手臂，又道：“你李叔有梦想，却没有实力，可你，你有实力，我却担心你没了梦想。”
“斓斓，做一次不甘于命运的疯子吧。我见你很久没提时阳了，是分手了吗？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林秀英摇了摇头，道：“那就努力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啊，时阳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嫌弃你，你一定不要自己嫌弃自己。”
“人最怕的，就是自甘堕落。”
裴尘斓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所有的委屈、不安、痛苦和胸中积攒的不可诉说如今都被林姨道了出来，好像是林姨在帮自己宣泄一样，一下子能呼出一口长气来了。
“回去上学吧，你辅导员给我打过电话，向我核实了你家的情况，这件事我一直都没告诉你，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休学了。”林秀英的爆炸头被海风吹起，更显得凌乱，她又道：“无论怎样，学习不能落下，知道吗？”
裴尘斓终于露出了两个久违的小梨涡，笑着向林姨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裴尘斓一直在反复思考着林姨的话，句句戳心，又无比的真实。
自己，真的要被命运压垮吗？
“救命啊！”刘心一边瘸瘸拐拐地小跑着，脑袋时不时的向后张望，后面的高矮胖瘦手里拿着棍棒略带玩味的追着。
裴尘斓闻声迅速向刘心叫喊的方向跑去，一来就被刘心直接撞了个满怀，女人仓皇失措，额头上都是汗，道：“儿子啊，救救妈妈，他们……他们又要打我。”
“打你？”胖手里的棒子一下一下地在另一只手心里敲着：“我们哪次不是对你小惩大戒，要真动手打你，你现在怕是早就死了。”
“欠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再不还……我们可就真的不手下留情了。”瘦在一旁插着腰吆喝着，他又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裴尘斓，道：“呦，今真是巧了，母子二人都在啊，上次动手的那个小辫子呢？没来？裴尘斓，你这孙子手劲可真不小，上次给爷爷我手伤的足足养了几个月呢。”
“哥，别跟他多废话了，既然如此，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上！”
高矮胖瘦迅速聚在一起，各个摆出了招式，高先挑头，朝着裴尘斓的方向就是个猛冲，拳头一挥，被裴尘斓直接拦下，后者利用身高差，从前者的胳膊下方闪身躲开，前者的胸口和脸直接撞到了墙上。
“艹，疼死了！”高喊了一声。
胖拿着棒子直接就朝裴尘斓抡了过去，空气都发出了声响，裴尘斓直接抬起长腿一踢，棒子脱手直接掉到地面上，胖失了武器，士气大减，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就被裴尘斓“咣”的踹了一脚，重重的身体直接跪在了地面上。
瘦惯爱用暗器，小刀的刀刃从刀柄中弹出，裴尘斓早就反映了过来，从地上捡了一个石子，刚好打中了瘦拿着小刀的那只手臂，瘦吃痛哼了一声，又妄想给裴尘斓来个扫荡腿，不想后者直接一脚踩在了瘦像柴火一样脆弱的小腿上。
又是“咔嚓”一声，估摸着柴火是断了。
“放开我兄弟！”
胖倒真是仗义，抓住时机，捡起地上的棍棒，以最快的速度朝刘心的身上抡过去，位置都不顾了，这样的力度，必然是非死即伤的程度，裴尘斓虽眼疾手快，可为时已晚，只好用自己的腿挡住棍棒的攻击。
“啊！”
那棍棒直接击在裴尘斓的脚踝处，疼痛可想而知的钻心，裴尘斓当时跪在了地上，生理性泪水被激起飞速在眼眶中打转。
他单脚站起，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抡圆了拳头，直接向胖的脸打了一拳，胖当即就从嘴里吐出了两颗碎牙齿和一口血沫。
一张脸肿成两个大的胖最终还是灰溜溜的叫着自己的兄弟们离开了。
裴尘斓冷汗直冒，嘴唇煞白，他皱着眉头，右手一直使劲攥着自己的脚踝，脚一点都动弹不得，怕不是要残废了。
躲在一旁的刘心终于害怕了，搀扶起自己的儿子，结巴道：“走……走儿子，妈……我带你去医院……”
刘心抬起裴尘斓的一只手臂，让后者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揽着裴尘斓的腰，便陪着自己的亲儿子一蹦一跳的走向医院，女人的脸颊上也终于挂上了一串泪珠。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