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前任 “没，别误 ...
-
医院，这个冰冷至极，随时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地方。
裴尘斓坐在病床旁边，静静看着昏睡在病床上的裴胜，男人不知道已经昏睡了多久，脸上的皮肤都松弛了，眼珠鼓出来将眼皮撑出一个圆滑的弧度，身上消瘦的可怕，连皮肤都是蜡黄色的，他戴着氧气面罩，整间屋子里只能听到心脏监视仪的声响和那微弱的呼吸声。
一下，两下，虽然声音很小，却也能裴尘斓一些安全感。
裴尘斓趴在床边，脸侧过来凝视着裴胜的手掌，似乎与儿时偶尔握住的那只大手不同了，仿若经历了时间的洗礼后，连手掌都变得陌生，他看着看着，不由衷地从眼角处流下了泪水。
“爸，爸。”裴尘斓的嘴唇一开一合，只用气音说出了这两个字。
爸爸？这个酒鬼吗？这个生命在倒计时的人？这个只生了自己却从未养过自己的人？这个害自己被整条巷子里的邻居嫌弃的人？
是这个人吗？
多想不是他，可如果真的不是他，没有那些血缘的牵绊，自己又为什么心会这么疼，又为什么会觉得遍体鳞伤，为什么会希望此刻躺在床上的人能是自己。
正当这时，病房的门开了，林秀英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手腕上史无前例的多了一个玉镯子，材质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好的成色。
“林姨。”裴尘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声唤了一声，林秀英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坐了下来，将果篮递给裴尘斓。
“出了这么大事，怎么都不告诉我？”林秀英皱着眉头，脸色有些不好，满是疲惫地略带责备的语气道。
裴尘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摇了摇头。
没事。
大抵是这个意思。
“春节也得在医院过了吧？”林秀英又问道。
裴尘斓点了点头。
林秀英摸了摸裴尘斓的脑袋，像是在安慰的模样，随后便把玉镯子从手腕上摘了下来，又低着头用衣服擦了擦，那镯子瞬间变得更加光亮了，道：“给你的，是我的嫁妆，算是传家宝吧。不是送，是借哦，你把这镯子拿去卖了，以后挣钱了再买回来，或者给我买个更好的也可以。”
“我……”裴尘斓心生暖意，眼眶又湿润了，他摇了摇头。
我不能要。他说。
“你是觉得你没本事给我赎回来？”林姨笑了笑，见裴尘斓沉默，又道：“我们斓斓，是这条巷子里唯一考上首都名牌学校的高材生，你没本事，谁有本事，林姨我是不会看错人滴。”她拉过裴尘斓的手，直接将镯子放到了后者手心里，握紧，道：“拿着，我这是投资，我相信我不会投错的。”
这样的信任，该有多大的勇气，可现在的我，无能为力。
“你要是再这样跟我耗下去，我……我以后就再不欢迎你去小卖部！”林秀英也急了，再次硬往裴尘斓手里把镯子塞了进去。
裴尘斓拗不过，终于还是收下了。
一定会还，一定要还。他心道。
“这才是好孩子嘛。”林姨笑了笑：“我接个电话哈。”
说着，林秀英便捧着持续震动的手机从屋里轻声走了出去，但林姨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大嗓门。
“什么爆炸了？……有血？！……你受伤了没有啊？……你别动啊！我马上回去。”林秀英赶紧挂了电话，神色匆匆地就要往家里跑，裴尘斓连忙追了出去，道：“是李叔吗？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也好。”林秀英说话时都带了些哭腔，嘴唇颤抖着说道。
……
“幸福超市”小卖部。
“啊……！！！”李国庆在屋子里大喊着，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杀，可是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一切东西的完好无损的摆放着。
李国庆脸色极差，满脸恐慌，眼神涣散地满屋跑，身子偶尔会撞到货架，货架上的东西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
当裴尘斓和林秀英赶到的时候，李国庆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片擦伤了，伤口处还向外流着鲜血。
林秀英赶忙跑过去，心急如焚地从货架上拿了碘酒、棉棒和创可贴，扶着李国庆坐了下来，后者心情才算是平静了些，只是眼神还是涣散的，一直看向地面，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张了张口，道：“屋子，屋子爆炸了！敌人要来了！他们……他们不让我上。我只能逃啊……逃……逃……”
裴尘斓茫然地为林秀英打着下手，只听后者解释道：“没吓到你吧？他……这脑子的毛病又加重了。”林姨叹了口气，终于给李国庆贴好了创可贴，搂着后者的肩膀，道：“没事，唯一不好的，就是现在离不开人了。”
裴尘斓听后蹲了下来，眼睛看着李国庆，问道：“李叔？还记得我是谁吗？”他一只手攥住了后者的手，在上面慢慢摩挲着，另一只手指了指周围的环境，道：“你看，这里很安全，没有爆炸，不会有事的。”
“嗯……嗯……”李国庆像个胆子极小的孩子，飞速的点了两下脑袋，嘴里应着，望着林秀英，慌张道：“安……安全……没事……没事。”
好不容易把李国庆哄睡着，两人已然十分疲惫，林秀英没有多留裴尘斓，便让后者回了医院。
走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墨黑的夜空中开始飘落雪花，很快就给屋檐遮上了一层银霜，在路灯的照射下，映出金黄的颜色，极其好看。
行人在街上走着，裹着极厚实的羽绒服，嘴里鼻腔里时不时吐出些白雾，都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路面很快就印上了脚印，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响声，很清脆，让人觉得每一步都无比扎实。
站在住院楼门口，裴尘斓并不是很想问那些刺鼻的酒精味，便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本来能坐下两个人的长椅上只有自己，地方空了些，也更凉了些。
他搓着手，脚尖一上一下交错踩着地面，像是在淌水，隔一会就看一眼手机，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零点时，烟花终于如期绽放，裴尘斓抬头看着烟花，烈焰的花朵在雪花的拥簇下盛开到最大，整个夜空都被火花照亮，好不热闹。
夜晚的人越来越少，雪渐渐也停了，烟花也少了些，裴尘斓笑了笑，站起了身，跺了几下脚，抖了抖身上的雪，便回到了病房。
春节快乐。他自己对自己说道。
……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裴胜却还没有醒过来，好消息是裴胜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进行疗养。
裴尘斓边用湿毛巾给裴胜擦着身子，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爸，等你醒过来之后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吧，别再喝酒了。”
“爸，一直没正式和你说过，其实，我喜欢男生。”
“爸，我是去年1月1日和时阳在一起的，现在已经分手了。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所以只能在你昏迷的时候跟你说。”
“爸，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生在一个别的家庭里，我会和时阳有未来吗？”
“爸，他真的很好，可是，我不够好，我不够有自信，能担得起他的那份好。”
……
裴尘斓又跟裴胜单方面说了很多自己和时阳在一起的趣事，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所聊到的这个人，此时已经站在军营里了。
身着一身迷彩服的时阳，脑袋上的白色挑染和小辫子全都不见了，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短发，全黑色的。
还真别说，穿上这一身军装的时阳，全然没了痞气，远远一看就是个身板很直又英姿飒爽的军人。
教官比军训时的教官严厉很多，连玩笑都不会开，张嘴就是训练，闭嘴还是训练，不过时阳并不怕这些，体力一向极好的他被教官多次表扬，就差要奖励个小红花什么的了。
在基地，时阳睡得还是下铺，自己的上铺换成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东北男孩，一口地地道道的东北话迅速传染了整个宿舍。
“杵这干啥？吃饭去啊！”东北上铺拍了拍时阳的肩膀说道。
其实这个上铺的眉眼之间有点像裴尘斓，而且巧合的是，他也有两个梨涡，时阳愣了个神，心中一顿，笑着道了句：“你跟我前任，长得有点像。”
“你想说我娘们唧唧？”东北上铺以为时阳是在说自己像他的前女友，所以并不是很高兴，收起了小梨涡。
时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道：“没，别误会，我前任，是个男生。”
……
吃饭的时候都是禁声的，饭后，东北上铺总算找到了个机会，两个人随地坐在小台阶上，前者问道：“大兄弟，你是个GAY？”
“是啊，咋地？瞧不起？”时阳也开始被传染东北口音。
“没没没。就觉得你这有点浪费资源啊，长这么老帅，应该抱俩娃才对啊。”
时阳笑笑，没有说话。
“你为啥甩了他尼？”东北上铺直接发问。
“他甩的我。可能是觉得我长得不帅吧。”说着，时阳闻哨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跑去集合了。
东北上铺自言自语道：“这前任眼睛是得有多瞎……”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