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念想 “没……没 ...
-
老家县城医院的手术室门口，周围散发的都是医用消毒水的味道，虽刺鼻，却也能让人清醒一些。
裴尘斓和刘心就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着裴胜做完手术出来。
这是一家三口为数不多的一次聚集。
“喝喝喝，就他妈知道喝，现在怎么样？把命快搭进去了吧！”空荡的通道里，只有女人高声呵斥的声音。
“小声点，这是在医院。”裴尘斓小声在一旁提醒道。
“医院怎么了？医院还不允许说话了？……我要离婚，我必须得趁他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赶紧离，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他要是需要什么丧葬费你别找我，我也没钱。”刘心极为嫌弃的说完，一挥袖，迈着大步离开了。
整层楼只剩下裴尘斓一个人，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地面，连眼睛都没眨，除了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剩下的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
休学吧，只好先如此了。
裴尘斓掏出手机，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对方表示非常理解，并也略带遗憾地说道：“休学的话，最多可以保留你两年的学籍，所以如果你父亲的病好些了，还是把大学念完吧，考上了也不容易。……哦对，大一的奖学金下来了，一共是5000块钱，过几天就能转到你卡上。另外材料的事情你就邮寄过来吧，不用亲自跑一趟了。”
“谢谢。”
裴尘斓挂断了电话。
不知又愣神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从里头先走了出来，这次是一个岁数更大一点的男医生，他道：“病人之前有脑梗史，这次突发的脑梗严重程度比上次高，我们先将病人送去icu进行观察，待情况转好，会转入普通病房。先去把住院费交一下吧。”
又要交钱了。可自己哪里有钱呢？
他捧着自己的手机看了很久——这怕是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吧。
……
“3000块。”二手店花白头发的老板戴着老花镜左看右看的端详了许久报出了这个价位。
“师傅，这个手机是最新款，原价要8000多块钱呢，我还没用多久，你看能不能……”裴尘斓放低了姿态，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小帅哥，现在的手机只要一变成二手的，价格都是对半折了，而且更新换代的速度那么快，你这手机很快就要出下一代了。”老板单手将手机递给裴尘斓，道：“卖不卖？最多给你3500，你要是还不满意，就再去问问别家吧。”
裴尘斓双手攥紧了手机，指尖都有些泛白，他咬了咬嘴唇，道：“我卖。”
“好，手机里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照片啊聊天记录什么的，要是没有我就刷机了啊。”老板道。
照片？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
“没……没有了。”裴尘斓的眼眶红了，心里忍不住的发疼，连嗓子眼都跟着发紧。
和他的聊天记录，留着也就是空生念想，既然不可能，何必还要惋惜呢？
一个和时阳同款的情侣手机——时阳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最终就留下了3500块钱。
原来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还是时阳帮了自己。
裴尘斓露着两个深深的梨涡笑了笑，便也不敢再去想任何事情。
……
首都。
期末考试前，为了不让自己分神，时阳几乎是整日整日的扎在图书馆，直到锁门阿姨哄人他才走，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他至少不用过多去关注那个人的存在。
而期末考试后，当卸下了一身的包袱，躺在家里的床上时，尤其是那张和那个人一起做过很多事情直到最后一次分手的床时，时阳再也无法自控的开始担心那个人。
脑子总是与心是做对的，越不愿意想，却越能想到。
裴尘斓为什么会休学？
他回老家了，他家里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即便自己现在赶过去，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呢？
自己现在没有任何资格去担心他，可这种感情又像是陷入沼泽中的人，越是求生，越是向死。
时阳从裤兜里把烟拿出来，点了一根叼在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中散出，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
好像学会抽烟，并不是什么难事啊。
或许真的应该让自己继续忙起来，忙碌的状态下，就不会想这些糟心的事情。
可是又该做什么呢？
他望着窗外疾驰的车流，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裴尘斓也是，靠，自己为什么又能想起他来。
去学车吧。
时阳又给赵聪打了电话。
“喂，我告诉你时阳，再他妈宿醉爷爷我不干了，上次我从你家走的时候都他妈往树上撞。”赵聪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
时阳嗤笑了医生，调侃道：“这不正好，猪撞树，一道名菜。”
“靠！你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
“有有有。”时阳又点了根烟，道：“你学车去哪学的啊？”
“少爷，您不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驾校这么个东西吧？”赵聪戏谑道。
“哦～～～”时阳的语气像是恍然大悟，随后又道：“不知道。”
“那就劳您屈尊，去驾校报名点看看，挑一个离家最近的地方，你去着也方便。”赵聪自以为自己是有着足够强大耐心的人。
“成吧。对了，告诉你一声，爷爷我想入伍，两年，如果顺利的话，下学期就走。”
听完时阳这话，赵聪才变得正经些，语气也跟着严肃了，道：“要疗情伤？”
“是一方面吧。但更主要的是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我，从军是我一直以来的信仰，趁着年轻，总得去尝试一把。”
“那可条件艰苦，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赵聪友善提醒道。
“早做好了，我干事，从来都是有准备的。”
除了和裴尘斓谈了那一段看似冲动却又深情的恋爱。
时阳吸了最后一口烟，掐断烟头，然后重重的躺到床上，看似放松的睡了一觉。
……
裴尘斓回了家，整理了一些裴胜住院要用的东西，又从抽屉里翻出了自己之前的老头手机，连着按了将近一分钟，手机才开始有了反应。
一年多不到，速度又变慢了。
他戳了屏幕好几下，原本满是彩纹的屏幕才变成黑白色，紧接着又一闪，颜色总算是恢复正常，就是那个黄色，总看着像是绿色。
裴尘斓以此点开了微信、通讯录、相册，相册里还有一张偷拍时阳在宿舍睡觉时的照片，他依稀记得当时还亲了一口屏幕，虽然这张照片除了能看出个人影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能记得这就是时阳，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张照片上的人是时阳。
他开心的笑了笑，又关上了手机屏幕。
裴胜住院要用的东西都被装到了一个大编织袋里，勉勉强强才把拉链拉上，废了牛劲才把袋子扛到肩上，他刚要转身离开，脚下不知踩到一个什么滑溜溜的东西，险些摔成个大马趴，幸亏反应快扶住了墙，只是包裹被狠狠地砸到地上。
是自己的笔记本。
裴尘斓拿起本子简单翻了翻，前面都是自己满满当当的课堂笔记，后面……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在第一节体育课上，给投篮的时阳画的Q版小人。
时阳好像还从没看到过呢。
他将这页小心翼翼的撕下来，又仔仔细细的对折好放进自己的书包夹层里。
似乎医院附近有一家做钥匙链的地方，可以去那里看看。
一边想着，裴尘斓憋红了脸，将地上的沉甸甸的大袋子背在身上，好像也没有那么重了，步子也加快了些，往医院的方向去了。
都安顿好，裴尘斓终于如愿来到了那家做钥匙链的地方。
店主是一对年轻夫妻，长得极有夫妻相，女人的脸上长了些雀斑，嘴唇红红的，像是化了妆一样，男人就是普通长相，除了鼻子有点肥大之外，浑身都很瘦。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女人见裴尘斓进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店面并不大，也就是6.7个人能同时站立的程度，男人也随后站立迎接，脸上扬起了笑。
“我想……做个钥匙链。”裴尘斓有些不好意思的从书包里将自己的画拿出来，递给老板娘道：“可以做成跟这张图差不多的样式吗？”
男人的声音是极其好听的，富有磁性，有一种霸道总裁说话的即听感，他道：“当然可以，要什么材料的呢？”
“亚克力吧。”裴尘斓说完，又将右手窝起来，大拇指和食指尖对齐，圈了一个圈，展示给夫妇二人，道：“这么大就可以。”
“后天上午就可以来取啦，看你这么帅，给我7块钱就行。”老板娘笑了笑道。
“麻烦了。另外……这张纸，请务必帮我保管好，不要弄丢，谢谢了。”裴尘斓点头致了个谢，随后转身出了店门。
后日拿到成品的时候，裴尘斓是相当满意的，原本纸面上的Q版时阳又被缩小了4.5倍，无论是从高度还是宽度都被压缩了，除了那个小辫子和挂耳染还能辨认出来是时阳，剩下的特征都消失了。
挺好的，这样挂在书包上也不会被人知道。
他将钥匙链缓缓地穿过书包上的拉链锁头，都完成之后又轻轻拽了拽，确定了一下是否牢固，才心满意足的又背上了书包。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