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kitty1984

3、第 3 章 （五）

　　（五）
　　背着书包，女孩踏着轻快的脚步兴冲冲地往家走着，那是一个明亮的两室一厅的宽敞屋子。上个月女孩一家才搬到这儿，对那个新家女孩编织着无数美好的梦。开门进屋却感到屋内气氛的不同，客厅里没有人。卧室里有低沉的哭泣声，女孩纳闷地走进去，看到母亲一个人靠着床边静静地哭泣着。“妈，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吗？”母亲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女孩静静地陪着母亲坐着，不再问什么。母亲看着愣坐着的女孩说：“年儿，去做作业吧。没什么事。妈去做饭，下午还要上课。”女孩站起来，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见父亲正坐在她的书桌前抽着烟，呆着。从没见过父亲抽烟。父亲看着迟疑着走进来的女孩恍然地说：“年儿，放学了吗，要做作业是吗？来，爸爸让你，你好好做吧。”父亲迅速退出女孩的房间，端着烟灰缸。女孩打开书包开始做作业，她知道家里肯定出了什么事可是他们不告诉他她也不好过问。寂静中那份沉重越来越重，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厨房和客厅同时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门开，高音贝迅速驱散屋内的寂静。是大伯，女孩暗想。“二弟听说你被人骗了，是吗？是不是真的哦？听说还是好几万呢？怎么回事啊？”外面没有父亲的声音，女孩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可是她讨厌外面那个兴奋的鼓噪的声音，很想把那个人赶出门还刚才的那一片寂静，尽管那片寂静有种让人窒息的局促，可是现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把嘲笑的气氛带了进来。女孩在屋内大声地咳嗽了一下。于是父亲的声音终于响起，“他大伯你小声点了，年儿正在做作业呢。”“哦，侄女也在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遇事就是大嗓门我也是着急不是吗？侄女她知道吗？”“大人的事跟她没关系，我只想让她好好读书，将来有点出息就行。”“哦，是初中快毕业了吧听说你让她好好读让她以后读高中读大学，其实我觉得女娃儿读那么多书干嘛呀，看我家琴读完初中就出来工作了，现在婆家却快找到了，哈哈。哦哦，还是说说你怎么被骗了的呢，真是的，现在这个世道怎么那么多骗子啊。”沉默，长久的沉默。“说啊，我专门为这事过来的。你就说说看嘛，我是你大哥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自个儿兄弟不帮帮谁啊。”依旧是沉默，女孩听着正准备从桌前站起打算去打消一个无聊人的好奇心，母亲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他大伯中午就在吃个便饭吧，很久没有过来了。”“哦哦哦，弟妹你也在啊，好啊好啊，添一个人的碗筷没关系吧，哈哈。”“那有什么关系，大伯难得才过来一次，就是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最近家里还好吧，听说琴儿已经找到婆家了，是那一家的，我们认识不？”闲话在继续着，说到得意处爽朗的笑声震动着女孩专心做作业的心绪，这时候总是会听到父亲低低的忠告然后声音低下去但是很快就反复了。讨厌的声音讨厌的人，女孩怨道。
　　（六）
　　还是那道红色大门，只是更加破旧了。女孩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大门内的吵闹。她很不愿意回这个地方，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这个地方了，这不是一个欢迎她的地方，不过父亲很诚恳地要求她回来，因为她的爷爷过世，有点嘲笑地死于莫名其妙，被车撞了而肇事者却跑得无影无踪。“哟，是年儿回来了呀，怎么不进去呢，快点进去吧，法事就要开始了。”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年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她知道是他们家的亲戚，于是便淡淡地笑笑走进那吵闹的黑洞中。道士的声音充满无限的哀伤，非常的职业和敬业。年随着家中老少跪在灵堂前，脚下是父亲给她找来的厚厚的麻袋可以让膝盖能好受一点。周围渐渐传出啜泣的声音，发散着他们心中或真或假的悲哀。埋着头，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悲哀，一个陌生人的过世无法刺激神经，可是她知道这个人和她之间的关系是不允许她如此轻松的，于是她把头埋得更低，不想让人看到她一脸心不在焉的神情。没有眼泪。
　　“年儿，你妈怎么没下来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中表达热切中仍无法掩饰的深深的冷漠。“我妈她今天刚好要上班不能请假，明天也许会下来吧。”“哎，这么大个事有啥不能请假的，难道还有啥单位那么不懂人情规定不能给死去的公爹送葬的吗？”“不能请假就是不能请假啊，我也不知道我妈他们单位是怎么回事。”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睁开，浑浊的目光透着冰刀般的尖利。愤怒然后是鄙夷。“你这娃还挺象你妈的。好啦，我要休息会儿，你出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吧。”“那我走了。”背后的嘀咕声不能逃过女孩的耳朵：“死丫头横个什么劲，没有一点教养，真该好好管教一下。”随便你啊，谁怕谁啊，我爸才不会听你的来管教我呢。年嘀咕着走出，深深地吸了一口室外新鲜的空气。
　　晚饭终于结束，大家商量着晚上守灵的事，年看着站在一群叔伯中的父亲，感觉到他的畏缩。这不是那个平时她所见到的父亲。“爸！”年高声地叫道。父亲转过身朝她微笑着走过来，她又看到那个平时的爸爸了。“什么事？”“爸，我想先回去了。”“这个……，好吧，你回去吧，现在就到外面去坐车吧，晚了不太安全，来，爸送你到外面去坐车。”“可是爸，这儿……”年儿知道作为这个家的子孙辈有义务为死去的人守灵，不过她不愿，父亲知道她不愿意。“没事，我等会儿给他们说一下就行了，你早点回去陪你妈吧，让她今晚也不用下来了，下来了人家也不会多说一句好话。让她明天准时下来就行了。”“咦，你们两父女要去哪儿啊？”“送年儿去外面坐车，她明天还有课，我让她今天回去。”“明天就不去上学了嘛，请一天假不就得了，再说——”“不行不行，——她们就快考试了，很关键的，我不想让她影响学习，再说她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先走了，要不一会儿天都要黑了那就不太安全了。”拽着年的手，他们快步离开了那个吵闹的地方，迈出那个沉重的大门。“一个女娃儿，娇惯成这样，还学习，学成了又有什么用啊。看那个小丫头一副不把我们放在眼睛里的样子都讨厌，怎么说都是她的长辈，今天她的爷爷过世也没见她有个伤心的样子，连滴眼泪都没流，好狠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