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打工记录》薏粒豆

23、四公主

　　天光已经大亮，因着渐渐浓亮的太阳，连寒风似乎都变得有些暖意了。可朱棣的表情却难得的冷淡：“敌意不大？此话怎讲？”

　　察觉到此事对朱棣的重要，叶鹰换了说辞：“据程妃的女官说，当年我母妃曾对程妃有恩，只要我不行差踏错，她甚至可以对我照拂一二……”

　　“照拂一二……哼……”朱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带着些许凉意看向叶鹰，“你答应了？”

　　叶鹰突然笑起来：“你这是做什么？程妃她堂堂一宫主位，若要说保我的话，当我的面亲自对我说，我尚且还会斟酌一二，莫说是派一个女官来安抚我。一个女官，是不是程妃的心腹还难说，若是别人家的眼线来卧底，故意模糊我和程妃的关系，我岂不是上当？更何况，以后若当真遇上难事，程妃可会承认那女官对我的承诺？”

　　朱棣慢慢皱起眉头，又慢慢放开，有些释怀，又有些怀疑：“你……真是这么想的？”

　　叶鹰觉得自己今日说的有些多了，干脆再多说一些吧：“或许，你觉得我是想的过多了。可在这步步为营的紫云城里，想的少的人怕是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吧？”譬如元氏，譬如那个月下饥寒难耐的少年，“在这里，所有事情都是利益在先，若论关系，还都是血脉手足呢！谁能信，谁不能信，也要分时候，分场景，将军您说呢？”

　　这清醒的发言，让朱棣突然语塞。诚然，他不想让叶鹰和程妃走的过近，可看着眼前怀疑一切，怀疑所有人的叶鹰，突然之间，他觉得，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刚满十六岁的稚嫩少年。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叶鹰看见杨兴远远走过来，挥挥手，“想来是寻你的，将军，就此告辞！”

　　待叶鹰走后，杨兴才快步走向朱棣若有所思：“头儿，陛下召见您。”

　　朱棣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身看那独自转过弯去的叶鹰，低声问道：“暗地保护凌雾阁的人，已经派过去了？”

　　杨兴点头：“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安插进去了。孟总管，啧啧，把这凌雾阁管的是苍蝇都不能乱飞进去一只。”

　　“哼……”朱棣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吓得杨兴再不敢多嘴一句。

　　再说叶鹰和朱棣分开，刚转过弯，咣的一声和一个人撞在一处。

　　叶鹰只觉得脑袋嗡嗡响，扶着一棵树勉强没有摔倒。反而对面那撞了他的人，哎呦不绝。一个小宫女急急忙忙从远处碎步走来，急切写满了脸：“四公主，公主，你有没有事……你这人，怎么走路的？”

　　叶鹰面对指责，很是无奈，他才是被撞的那一个好不好。他懒怠地朝被扶起的四公主看去，只觉得眼前一亮。

　　四公主是个长相分外甜美的少女，肤如白瓷，大大的杏仁眼正含羞带怯地盯着叶鹰，顺势拉一把她身侧宫女：“浓舞，是我不小心的，你别说了……那个，你还好吗？刚才对不起，我只是想着跟表哥说上几句话……”

　　“表哥？”叶鹰一时不曾反应过来。

　　“朱将军呀……”少女扬起明朗甜美的笑容，“他是我表哥呀……”

　　叶鹰懂了。

　　四公主叶霂儿乃是程妃所出，而朱棣的继母程月妩正是程妃的亲妹妹，从这个层面上说，朱棣的确称得上是叶霂儿的表哥。

　　看四公主一提起朱棣，便神采奕奕的模样，十之八九是朱棣的小迷妹。想到此处，叶鹰不由莞尔。朱棣虽然行事稳重，性子却总让人觉得有些吊儿郎当，配这甜的能掐出蜜的小姑娘，怎么看怎么觉得有意思。

　　“那你可要快些，晚了可就赶不上了……”叶鹰说着便要继续往前走，却被四公主怯怯的叫住。

　　“你……你可是住在冷宫里的……“

　　回身看少女眼里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好奇，叶鹰笑眯眯：“现在我可是住在凌雾阁！”

　　“啊……”少女一愣，立刻脸红着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我我……”

　　“无碍，四公主，您若无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一下……”

　　随着少女娇俏的低声，一只手怯生生拉住叶鹰的袖子。叶鹰回头，少女满脸通红又充满期待地看着他：“那个，我可不可以去凌雾阁寻你玩呢？”

　　不知为何，被这样甜美的小姑娘拉着，叶鹰心口也忍不住泛起些许甜意，他脑中闪过程妃的脸后，低声笑道：“凌雾阁，你随时都可以去玩。只是，你母妃允许吗？”

　　提到程妃，叶鹰明显看到少女哆嗦了一下，那只手慢慢，慢慢滑下他的衣袖。

　　不忍看少女落寞，叶鹰反省了一下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逗弄，笑盈盈道：“若真想去，待你母妃高兴的时候，跟她提，我在凌雾阁等你。”

　　“我……”眼看叶鹰要走，少女急了，“鹰哥哥，我……”

　　鹰哥哥？

　　叶鹰抬起的脚步，如同被什么黏住，愣了片刻，回身认真的看向少女：“以后，莫要这样叫了。”

　　“为什么呢？明明你也是父皇的儿子呀？”少女不解。

　　不曾想到这宫里居然还有如此不谙世事的公主，一时之间，叶鹰居然觉得无法像面前的少女解释这一切，只得耐下性子：“你还小，有些事，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总之，以后不要这样叫了，免得多生事端。”

　　少女甜美的大眼睛里闪过失望：“……噢……我知道了。你们总是什么事情都不肯和我说明白，就像和北貊联姻一样……”

　　叶鹰迟疑着：“公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女噙住嘴唇，那眼泪说来就来：“不就是父皇要和北貊联姻，如今三姐受伤，这联姻的人选就要在二姐和我中间选出吗？明明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可无论是母妃，还是三哥哥，都瞒着我，好像不说，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一样。”

　　叶鹰语塞，半日后才说道：“他们不告诉你，是最后的人选还没有定下来，一切都有变数，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担心？可我为什么要担心呢？和北貊联姻乃是攸关我紫云国江山社稷一事，无论是选中二姐还是我，都是我们作为公主，受紫云百姓供养该履行的责任。为什么担心呢？”少女不解。

　　这么直白而清晰的话语，虽然简单，却振聋发聩。叶鹰忍不住伸手捏捏少女还未完全消失的婴儿肥。嗯，手感和唐小吃一样好。

　　“如果大家都和你想的一样，那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的争端了！”叶鹰感叹着，“假如你真的被选中和北貊联姻，以后都不能看见朱将军了，你……会不会难过呢？”

　　少女立刻泫然欲泣：“自然……自然难过，所以我才日日都想多见表哥一面。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能看见表哥了……”

　　这坦白的情感，让旁边一直忍着不说话的宫女浓舞，再也忍不住，僭越地半架住少女：“公主，朱将军已经走了，我们也快回去吧，晚了被娘娘发现，小人又要挨罚了……”

　　那浓舞边说，边担心地看向叶鹰。

　　叶鹰弯腰，和不肯妥协和浓舞拉拉扯扯的少女平齐眼眉，轻轻笑笑：“放心吧，以后，只要你想，你都可以看着他……快随她回去吧……”

　　“鹰哥哥……”少女还待说什么，却被练过粗浅功夫的浓舞扯着远去，“……哥哥在凌雾阁等我……等着我……”

　　看着两个小姑娘离去，叶鹰嘴角笑意深沉：“那句古话说的不错，龙生九子，各不相同。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以为天真烂漫的公主。偏偏……偏偏还这么……”这么的像一位真正为百姓考虑，为君父分忧的公主殿下。

　　“有意思，真有意思……”叶鹰低喃着，玩味地在嘴里咀嚼着三个字，“鹰哥哥……鹰哥哥……为了这句话，我是不是也该帮你一帮？”

　　一路再无事，平平顺顺回到了凌雾阁。一进门，小邬便凑上来，准备帮叶鹰换下被二公主抽破的外袍里衫。

　　叶鹰挡住他：”唐小吃呢？“

　　小邬笑眯眯，白嫩可爱：“他去帮主子置办饭菜了。主子此刻要唤他来吗？”

　　“不必了，随他去吧……”叶鹰看着殷勤的小邬，摆摆手，“告诉孟德，好生抚恤那两个轿夫。你先下去吧，我累了，想躺一会儿……”

　　“主子，不若唤太医来瞧瞧？”小邬担忧。

　　“不必，你下去吧……”叶鹰不容拒绝地赶走小邬，而后脱下外袍里衫，看着胳膊上那浅浅的一道鞭痕，微微一笑后，上了床补觉去了。

　　他毕竟还是一个病人，连陛下都免了他去尚书局，那养精蓄锐就是他现在该做的。更何况，他还要好好想想，怎么样帮四公主逃离联姻的命运。毕竟他在昨日见明妃时，已经许下了投名状，便是将联姻的人选换成四公主。

　　可四公主那一句鹰哥哥，让他实在不忍下手。

　　不过，是谁说，一定要拿他们紫云国的公主联姻呢？难道就不能是北貊的公主和紫云国的皇子们联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