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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 栗子 ...

  •   李舒清直到晚上洗澡的时候都还在回忆外婆做的卷粉的味道。
      那么清淡,那么美味。
      不就是沙葛加猪肉加葱和香菜的在锅里炒了几下吗,不就是粘米粉和葛粉兑水做成的粉浆吗?
      怎么会,馅料那么鲜甜,粉皮那么柔韧。

      “你下次是不是也可以自己做?”覃照趴在床上,抱着他的枕头。
      “不,我不会。”李舒清把脚搭上覃照的腿。
      “你看到了。”覃照说。
      “但我没学会,”李舒清躺平得很安详,“我就没学,我就,只是看到了。”
      覃照又笑。
      李舒清说:“不许笑。”

      外婆做的卷粉,每条都挺大的,两条差不多就一顿饭量了。
      李舒清还喝了自己做的板栗鸡汤。
      其实实在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也就是板栗和鸡,还有一些汤料丢进去了。
      柴火灶烧出来的文火温和又绵长,最后煮出来的汤又浓,鸡肉又软,板栗也熬得很粉糯。
      “还得夸你掌火掌得不错。”李舒清伸手拍了拍覃照的腰,讲了个老早之前在电视上播过的广告词,“你很有天赋,跟我学做饭吧。”
      覃照听不懂,不妨碍他知道李舒清是在跟他开玩笑,乐呵乐呵地笑了。

      李舒清买的是开了口剥了皮的板栗。
      他在摊位上挑选时,覃照盯着旁边没开口的板栗看。
      当中有一颗长得特别圆润、特别标致,看起来特别可爱的板栗。
      李舒清便问老板要了这颗板栗,给覃照玩。
      覃照拿着那个板栗翻来覆去看了一天,李舒清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板栗,李舒清这边方言俗称风栗。
      “直到几年前,我都还不知道风栗是怎么长的。”李舒清躺在床上慢慢悠悠地和覃照聊天。
      板栗是怎么长出来的、核桃一开始长什么样子、地瓜和芋头是植物的哪个部分……
      不知道啊,那些摆在摊位上、被煮熟之后放到餐桌上的东西,原来一开始不是那个样子吗?
      李舒清所在的那个村子分明几十年前才还是一片水田、农地,可这几十年也就是李舒清的几十年。
      他离农耕时代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直到成年之后才知道板栗原来是从有刺的包裹里剥出来的。

      还有一种栗子,李舒清方言里叫“锥”,实际上,就是锥栗。
      板栗是有一面是扁的,然后,半边是球状,锥栗则是圆滚滚的,底部圆润,顶端带个尖。
      薛丽琴喜欢吃锥栗,李舒清不喜欢。
      锥栗剥起来比板栗还要麻烦一点。
      两个都有点麻烦,锥栗更麻烦。
      薛丽琴直接把锥栗煮熟之后,李舒清把它咬开口也麻烦,切开也麻烦,弄开之后用牙啃、勺子挖,都麻烦,连肉带皮带壳,麻烦。

      不过市场上很多商家售卖栗子时都会提供出了好几种品相的栗子:完整的原生态的栗子、帮忙切开了一条缝的栗子、剥了外壳的栗子和连里面那层皮也都被剥了的栗子。
      完整的原生态的栗子自己买回家处理起来相对有一点麻烦,在李舒清看来,栗子滑不溜秋的,划口就好麻烦了,剥皮也麻烦。
      这种栗子带回家之后要先清洗一下,然后用刀划开外面那层硬壳,还得注意着别划到果肉。
      接着用沸水焖泡过之后,趁热可以将外面的硬壳和里面的褐色内膜相对简单方便地剥下来。
      但有时候,哪怕是买外面划了口的栗子,它不好剥就是不好剥,仿佛也得看运气,同样是板栗,不同的产地也有不一样的质感。
      家附近的市场和超市也不总是卖的就是那一款,得很精挑细选才能找出自己最爱的那个口味。
      好事多磨。
      总之,虽然栗子也倒是秋季才有的一个季节食品,李舒清家里买得也不多,随缘买,随缘吃。

      最近李舒清在网上晒到这附近有个公园居然有板栗树。
      “我都没见过栗子树。”李舒清说。
      “要去吗?”覃照倒是见过的。
      “不去。”李舒清拒绝得很快,“说是附近,一点开地图导航,居然有12公里。”
      去到公园之后还得找板栗树,据说不多,还藏得比较深。
      又远,又麻烦,麻烦的事情不想干。

      不过李舒清点开过几次板栗树公园之后,大数据倒是给他推了好多关于栗子的知识。
      锥栗是一个刺球里面通常只有一颗栗子,而板栗是多胞胎,一个刺球里面几个板栗挤在一起,有着不太规则的表面。
      锥栗肉质细腻,淀粉颗粒大,蒸熟后口感绵密软糯,栗子香气浓郁,入口不干涩。
      板栗是有点粉的口感,吃起来,嚼下去,是那种有点松动的沙沙的口感,不像锥栗那么饱满、绵软、细腻。
      板栗的甜度相对没那么高,但产量大,肉厚,而且锥栗炒出来不甜,更适合蒸煮,吃的是它那种粉糯感,所以市面上很多栗子制品是用板栗做的,比如糖炒板栗之类的。

      吃饱了,就该睡觉了。
      天气降温了几天又升温,过了中秋了,气温还是一跃又回到了三十多度高温的日子。
      李舒清又有点睡不好了,入睡前总要翻滚好几遭。
      蔡月禾家三楼的房间采光太好了,白天光照从顶部、从侧面,从四面八方来。
      又由于这房间的窗其实也就对着别人家的墙壁,门是对着自家天井,原先没装窗帘,李舒清后来也没想过要装窗帘。
      床对着门,门上有窗,光从门窗一起照进来,不仅亮,还热,李舒清有光就不太睡得好,慢慢还是调整回了白天醒着、夜晚睡觉的作息。

      夜晚稍微还是会比白天凉快点。
      外婆家这边还比市区气温低些。
      可就是这天气不稳定,天气忽冷忽热,那几度的差别,落到日常里,其实也很明显。
      李舒清前几天刚把长袖长裤翻出来穿,那时候白天穿着都不觉得热,现在又还是得穿回短袖短裤。
      现在这天气穿短袖短裤倒是不怎么出汗了,只是李舒清还是没习惯新的气温,不出汗,他也觉得没必要洗澡,但惯性使然,还总是想起洗澡的事。
      犹豫,思考,踟躇。
      等到做了饭,真出了点薄汗,最终安安稳稳一天还是洗两三次澡才能睡下。

      在床上,盖半拉被子,好像还是觉得有点热,掀开,过一会又觉得不行。
      可能也不是觉得冷,就是没什么安全感,接着又还是把被子盖回身上。
      就那样反反复复地试探,盖一会被子又掀开,掀开过了一阵又盖回来,掀开,盖上,掀开又盖上,慢慢等到身体和床和被子的温度融为一体,才能安稳睡去。
      覃照也跟着李舒清一起睡得不太安稳。

      李舒清睡了一个小时多点,莫名又醒了。
      外婆家这边入夜后光源没有市区多,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那么多的商场。
      夜深了,大家都关了灯,把夜晚的颜色还给夜晚,安宁的幽静也在屋里、田里蔓延。
      李舒清喜欢这种安静的昏暗,他更习惯在昏暗一点的地方过活。
      起身,拉开蚊帐,穿上鞋,站起来,再把蚊帐掖回去。
      覃照还在床上“熟睡”,李舒清站在床边,隔着夜色,隔着蚊帐,朦朦胧胧的,心跳和视线一样含糊,无端在床边站了一阵,才走开。

      轻轻地打开门,屋里屋外差不多暗。
      李舒清在这住了两个多月,从床边走三步,到门口,轻轻打开门,从门口走四步,到台阶。
      外婆家的天井,李舒清有点喜欢。外婆家的水井,李舒清有点喜欢。外婆家古朴的柴火灶,李舒清有点喜欢。
      外婆家的台阶,李舒清其实也很喜欢。
      那有点斑驳的白麻荔枝面台阶,磨到光滑的扶手,台阶的宽度,台阶的距离,台阶在夜晚反射出来的微光,还有它本身承载着的岁月的味道,李舒清都很喜欢。
      一步一步,不用灯,李舒清都能借着夜色按身体惯性走下去。

      李舒清和覃照住在三楼,上厕所和洗澡都得来到二楼。
      要是二楼有人住,李舒清可能感觉进进出出也没那么方便。
      但蔡月禾生活起居都在一楼,李舒清和覃照在三楼,二楼一直也没人住,李舒清也很自然走到洗手间去。
      下了台阶,转身,走四步,转弯,再走四步,到洗手间。
      洗手间门前有个槛,进了洗手间之后,先是洗手台,接着是热水器,然后里边是蹲厕,从门口到蹲厕需要两步并且上一个台阶。
      李舒清也可以不开灯,可他推开洗手间门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黑色的影子倏地闪动了一下。
      李舒清愣住,站在门口。

      蔡月禾家二楼洗浴室的门上了年纪,推开时都会有一阵轻微的咯吱声。
      木门,掉了漆,磨出刺,下面的塑料挡板一截一截断得零零碎碎。
      像某个恐怖电影的开头,事实上,李舒清的心跳确实也悬起来了。
      李舒清谨慎地往墙上一摸,开了灯。
      白光乍现,李舒清往后退了半步。
      本来不是很急的尿意到如今似乎变得不得不解决。

      心跳一拍一拍变得有些清晰。
      李舒清半夜睡醒的惺忪和懵懂在脸上散去,剩下有点郑重和严肃的紧张。
      厕所里,瓷砖地上,一寸长的黑影往前窜了一段。
      李舒清耳鬓有些发麻,想往后退,想直接走,但事到如今,走不了了。
      如果在家里见到一只蟑螂,那证明这家里不止一只蟑螂。
      李舒清不知道这个理论对不对,李舒清只认:如果在家里见到一只蟑螂,没有把它消灭,那日后家里绝对不止一只蟑螂。

      李舒清还以为自己在三村里面经历了一整个夏天的蚊虫蟑螂考验,甚至也见到了好多年没再见到过的一整条街道大片活的死的蟑螂,他以为他不怕了,结果发现自己还是怕。
      站在厕所门口和蟑螂对峙,李舒清都不知道下一步应该要干什么。
      要去拿消毒液?
      他在外婆家根本没有准备。
      用开水?
      现在回楼上烧一壶开水再下来,一来,一回,烧一壶水的功夫,蟑螂都不知道跑到哪里了,跟放过它有什么区别?
      踩死它?
      不,李舒清还是做不到。
      李舒清更怕它飞起来。
      那更可怕,那简直就是活着亲眼见证的噩梦。

      要怎么解决噩梦呢?
      人类千百年都没有研究出来解决恐惧和痛苦的办法。

      李舒清在门口站了有一分钟,或者是两分钟,往里进了一步。
      它没动。
      李舒清又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挂在墙上的花洒。
      它动了。
      李舒清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到洗手台,没顾得及,再后退着退到门口旁。
      花洒在李舒清松手的那一刻就先被甩到了墙上,在黑夜和白灯里发出一声突兀而响亮的碰撞声,接着蹦极似的掉落又弹回去,又掉落,撞到墙壁,声音胡乱地响,李舒清的心脏也胡乱地跳。
      李舒清有点烦,怕吵醒外婆和覃照。
      它没动了。
      李舒清的后腰闷重地痛起来。

      洗手台下还放着覃照做的防虫驱蚊的盘香,洗手台上放着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有覃照做的只此一家李舒清还没见过其它家有的柏子油香皂。
      可此时此刻,李舒清只知道这些东西都杀不了蟑螂。
      他重新走进浴室,拿起花洒,对准它。
      它会飞!
      飞到了墙上。
      李舒清忍着没挪步,将水流对准蟑螂。
      它往上飞,李舒清就往上浇……蟑螂不太怕水,但在强劲的水流下也会被影响轨迹。
      李舒清把它冲到了下水道里头,花洒的水迟迟才热起来。

      他在和大螂的战斗中被花洒的水也弄湿了脚,其实是干净的水,李舒清还是觉得他脏了。
      他往下水道里灌了一桶水,才解决了他本该解决的生理问题。
      又用花洒淋了一下脚。
      就在这时候,蟑螂又从下水道里爬了上来。
      李舒清整个脑袋有些顿掉了,这次他没再等理智追上来,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然后,用花洒水冲了五分钟的脚。

      再回到床上,心跳也一直没降下来。
      闭着眼,也好清醒。
      不知道多久,终于睡着了,又睡得不太好。
      没过两个小时,李舒清又醒了。
      翻滚,翻滚,醒了一个小时都睡不着,又想去一趟洗手间。
      覃照也坐起来:“我陪你。”

      覃照跟着李舒清下楼。
      李舒清在洗手间里,没关门。
      覃照就在洗手间外边安静地等着他。

      这一次李舒清去洗手间没有遇到蟑螂。
      他洗了手,和覃照一起回到床上,他靠近覃照,伸手抱着覃照。
      这一次,再入睡没有很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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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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