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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白粥 ...

  •   李舒清睡醒了,又好像还是很困,整个人病恹恹的。
      问外婆借了探热针,用酒精擦过之后夹到腋下,十五分钟过去,覃照说体温计显示36.9℃。
      那没发烧啊。

      太婆家的月饼在前几天已经吃完了,李舒清之前和覃照每天一顿一人半个地吃着。
      吃的时候不想吃,吃完的时候又开始想念。
      但月饼倒不是个很便宜的东西,李舒清没舍得买来吃——也是没想吃到愿意花那点钱买来吃。

      身体一差,精神一下降,食欲也跟着下降。
      覃照起身,问李舒清要不要去医院。
      李舒清摇头。
      问李舒清要不要吃鸡蛋面。
      李舒清也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覃照趴在李舒清枕头边低声地问他。
      覃照那张脸如此近距离地凑近、放大在李舒清面前,幽绿色的眼睛倒映着李舒清的倒影,睫毛漆黑、浓密、微颤,像极了覃照此时跟他说话的动静——轻柔至极、温柔至极。
      这种隐藏在微小气流里的体贴像小鸟收拢的翅羽,覃照手轻轻抚过李舒清后背,又摸了摸他额头。
      心脏像是触了点,一阵一阵发麻。

      “别折腾了,我睡一觉就好。”李舒清扯过被子,胡乱团在身前。
      李舒清睡不好的时候就会那样团被子,翻来覆去盖,正拉,反拉,乱塞,所以也常常把被子正反、头尾颠倒。
      覃照也不管他,这是李舒清的癖好,他不想插手破坏他的自然。
      覃照只是把风扇扶正了点,让它刚好能吹到李舒清。
      太热不好睡,太冷不好睡,太闷不好睡,不冷不热的时候,李舒清也需要风扇带动起的那种持续又轻柔的吹拂。
      李舒清合上眼。
      覃照还在他身边守着他,直到感觉到李舒清的气息真的平稳下来、知道李舒清真的睡着了之后,他才翻身下床。

      在墙角处点燃一炷安神的香,细烟缓缓蔓进空气里。
      太阳的光早上从主屋那侧之上洒下来,照得楼影在屋子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那时,若三楼房门没关,那光影会一直从房门穿向房间里的窗户那方向,绕过床尾,有时又贴近床尾,有时带红的晨光染在灰白色蚊帐上。
      李舒清总会盯着那点光影发呆。

      覃照先拿水壶在房间外的水龙头那里接了半壶水,怕吵醒李舒清,特意把烧水壶的底座也一并拿出来,掩上房门,在另一侧主屋那头烧水。
      主屋那头的灰尘仍旧像落了几个世纪。
      蔡月禾说,她以前拿这屋子晒谷、存谷,现在年纪大了,搬不得那么多重物扛上扛下的,田地里也改种到以青菜为主。
      三楼这一层常年敞着门,屋子里外几乎空空如也,主屋房间里还丢弃着几个闲置的椅子、柜子等闲置家具。
      三楼的楼梯上通天台,下通二楼,可天台是没有防护栏的楼顶,有门,那门倒是带锁,常年关闭着,外婆也没上去过。

      覃照把他和李舒清平时用的水杯拿出来洗了洗,又用热水烫了烫,把杯子和热水放回到房间里,等李舒清什么时候醒了、想喝水时都能随时取用。
      朝霞、晚霞持续的时间都很短。
      覃照烧壶水放回来的时间,那点红色的晨光就已经消失不见。
      日头也渐渐地偏移,光条落在床尾之外的地面上。

      覃照等了一阵,见李舒清没有醒来的意思,又悄悄推开门,走下楼。
      蔡月禾已经出门去了,可能是在农田照顾她的作物,也可能是在村口卖菜。
      一楼静悄悄,主屋门掩着,但没关,天井水泥地上有水迹,悄悄倒映着天上飘忽的云影。
      李舒清也喜欢看云影。
      不止云影……日夜自然光落在墙上、地上的影子,从繁杂枝叶间隙里落下的碎影,被杂物挡住的落在桌上的剪影,光映在浅色瓷砖上另一个对称的倒影,落在各种水体、镜子里的影子,李舒清都愿意注目。

      水井里有两尾鱼。
      李舒清在外婆在的时候总不好意思去一楼打水,在外婆不在的时候又懒得下去打水。
      其实他对这水井很感兴趣,每次在楼上路过过道都要看它一眼,像巡视什么宝物。
      打水的时候也要先观察鱼在不在,虽然鱼在不在也不影响李舒清把水桶丢下去。
      李舒清说井水比自来水甜一点,说柴火灶烧出来的菜也比燃气灶煮的好吃一点。
      覃照弄不太明白,他出去给李舒清买了点生肉包、蛋挞、豆浆、青椒鸡蛋饼、生云吞、牛杂,都是去的李舒清爱吃的店,买的李舒清平时爱吃的食物。
      他用的是这几个月跟李舒清在各家聚餐时收到的红包,他发现农村这边讲究似乎比城市那边更多。
      亲戚开车过来,要封一封红包给对方,寓意出入平安。
      后来太婆举办寿宴,是太婆生日,但李舒清和覃照去参加,太婆又给了李舒清和覃照红包。
      零零碎碎,覃照攒下了几个红包,可给李舒清买早餐就几乎花光了大半。
      覃照绕了大半个村子才把那些买齐,还怕李舒清醒了没人照顾,用急急的脚步走,一边走,还一边纳闷,钱真是不经花的玩意。

      日头渐渐高照,光照进来,已经不落下明显的形状。
      只是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万物皆生了影,实物和影子虚虚实实地交叠交错着。
      覃照推开门,发觉李舒清不知什么时候把风扇已经关了,被子又被踢得、拢得乱糟糟的,落在床尾那头的被子已经卷起来了。
      覃照掩上门,用灵力清洁了一下身体,倏地一下消失,又无声无息出现在床上。

      李舒清睡着的时候,身体总无意识钻回到被子里,此时此刻,眉头却紧闭着,一副睡不安稳的模样。
      覃照拿纸皮档上了门上的窗,又把朝着别人家墙壁开的窗户往里拉拢了一点,只留下一点缝隙。
      又把蚊帐拉开。
      这个天气已经没什么蚊子了,蚊香和蚊香液也都已经很久没点过了。
      覃照把床尾的被子整理了一下,拉平,摸了摸李舒清额头,又发现李舒清身上发烫、出了一身汗。
      他也用灵力替他清理。

      李舒清睁开眼,目光漫无焦点地向外望,最终停留在覃照脸上,一声不吭、只直直地看着覃照。
      “很难受吗?”覃照顺着李舒清的后背将灵力注入。
      李舒清摇了摇头:“别弄。”
      过了好一阵,李舒清才喃喃补充完后半句:“别等会把自己又弄没了。”
      天晓得他刚才迷迷糊糊睁眼看不到覃照的时候,多怕覃照又突然消失。
      “不会的。”覃照低声保证,也有点疑惑,他跟李舒清解释过好多遍了,他后来跟其它树灵交流过,知道要如何运用灵力,可李舒清似乎还是很担心他,好像,好像,也把他当成什么易碎、易消失的珍宝。

      灵力是不会那么容易用竭的,但李舒清担心,覃照就不输了。
      李舒清的身体底子并没有那么差,是这几年生病了,身体才变差了。
      李舒清生的是心病,最终还是要李舒清自己想开一点,生活才会好起来。

      “要喝水吗?”覃照装了半杯水,拿上床。
      早上烧的热水早就降了温,刚刚好维持在能入口的温热温度。
      李舒清有气无力地说了声“不”,然而水杯抵到他唇边的时候,他还是慢慢喝了半杯下去。
      覃照把水杯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又问李舒清要不要吃点什么:“我买了包子、蛋挞、云吞、豆浆、蛋饼,还有牛杂。”
      李舒清听一句,心脏跳一下,最后好像跳进了蜂蜜柠檬水里,酸酸甜甜地被泡着——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覃照也学会了照顾人。
      一向感觉自己什么都爱吃、不怎么挑食,也会有些偏爱,覃照买的东西都是他爱吃的东西,这又是覃照怎么观察到的?

      李舒清闭上眼,既感动,又朦胧。
      情绪被身体燃起的高热隔离,懵懵懂懂地感觉心动。
      心脏跳着,眼睛却睁不开。
      覃照把李舒清塞回到被子里,轻轻抚摸着李舒清的手臂,安抚到手背,最后用手指勾着李舒清的尾指:“睡吧,再睡一会。”

      覃照洗了点米,放进电饭煲里煲粥。
      又去一楼打水,用柴火灶烧柴热水,装进一楼,提上三楼。
      他等水稍微凉了一点之后,打湿毛巾,还是很热的毛巾,拿在手上都还要晾一下,帮李舒清擦身。
      脸,脖子,手,胸腹,后背,腰,腿,毛巾变温了就又塞进热水里打湿。
      拧一拧,几次之后,那些凉透的水滴落回到桶里,桶里的水也变得温凉了。
      覃照又加了一壶热水进去,把李舒清从头到尾擦干净。

      李舒清吃不下东西,覃照就陪他睡觉。
      李舒清出了一身汗,说想洗澡,覃照就一桶桶打来热水帮他擦身,擦完身,又把他塞回到被子里。
      蔡月禾拿了退烧药来,覃照喂李舒清吃了点粥,又喂他吃下药。
      蔡月禾说煮了皮蛋瘦肉粥,可李舒清也没胃口,双脚尝试下地时,人都是疲软的。

      李舒清每次睁开眼时总要确定覃照的位置。
      覃照说:“我不走,我就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覃照也确实自此之后一直陪在他身边。
      李舒清被覃照看过来的每一眼,被覃照触碰的每一次,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乱套。
      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忙忙乱乱地心动。
      又一阵心空。

      那种酸软到极点,又满足到极点,又遗憾到极点的是什么感觉?
      好像不甘心。
      又不知道如何形容不甘心。
      不甘心是求而不得并且为此感觉到痛苦,是站在山巅俯瞰全景时生出的那种充盈,又像是站在山脚看见山巅而实际上距离山还有几十几百里并且知道自己无法到达那里的感觉。
      为什么感觉到喜悦、心动的时候,心里也会充斥不甘心?

      对覃照不甘心吗?
      为什么?

      李舒清陷在梦境里醒不来,意识不清中感觉到覃照拿着毛巾擦他的身体。
      生了病的躯体格外敏感,热毛巾的每一次摩挲带动着皮肤一片酥麻,挣扎不动,模糊不清。
      睁开眼,是覃照。闭上眼,落在身体上的温度,是覃照。

      李舒清想,覃照又是什么时候在他心里变得那么重要?
      想不清了。
      好像在某一个节点,又好像在相处的分分秒秒。

      李舒清一直到第二天才退烧。
      覃照昨天买来的包子、蛋挞、蛋饼、豆浆,还有他自己煮的粥,都是覃照自己吃掉了。
      第二天,覃照又给李舒清买来这些东西,又给李舒清熬了新的白粥。
      李舒清不太喜欢吃粥的,只是生病的时候才睡得好、会主动吃粥,覃照就只煮了很少的分量。
      李舒清吃掉了那碗温热又绵软的白粥,后来又吃了点蛋挞和豆浆,就着覃照的手吃了柔软的蛋饼,睡觉,再醒来之后吃掉了覃照买来的包子。
      再到晚上,李舒清恢复了精神,也恢复了胃口,和覃照拿出存放在冰箱里的牛杂和云吞,加了个面一起煮熟吃了。

      两天了,李舒清终于自己去浴室里好好洗一个热水澡。
      接着覃照去洗澡。
      李舒清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没想什么,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打开了AI在问人树恋的可能性,想问人喜欢上一棵树还算不算正常。
      字没打完就松开了语音条。
      咋的,他本来就不太正常。
      他只是最近没吃药,不代表他已经变正常了。

      覃照回来的时候,李舒清盯着他。
      覃照茫然地回看着李舒清:……?
      怎么了,烧还没好?
      覃照伸出手想去探李舒清的温度。
      李舒清伸手屈指弹了一下覃照手心:“行了,我已经好了。”

      李舒清想,他自己在那心脏乱跳、想东想西的,这小木头、老祖宗,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李舒清:“喜欢我?”
      他心想,覃照对他多少也很特别吧。
      覃照是李家的树,他是李家的人,也没见覃照对其他李家人也那么好。
      他和覃照之间的羁绊是独一无二的,是从他自己都不太记得的小时候天天抱着树的亲近开始的,覃照又接住了他,又跟他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可是,问出口,还是又忐忑。

      覃照只是张了张嘴,想回答,但似乎是又没找到合适的表达。
      得了,这人估计还没把人当明白,之前还好像把人类知识搞得很明白似的,实际上一遇到情感问题又卡机。
      这题对覃照来说大概是超纲了。
      李舒清挑挑眉,其实因为发烧初愈,唇色都还带着点苍白,眉头挑起的幅度也好轻微:“懂了,以后想一辈子和我吃饭不?”
      覃照思考无果之后得到了一个更简单的问题,他笑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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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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