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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捞面 ...

  •   躺上去,也睡不着。
      李舒清也不玩手机了,生怕手机屏幕的光招引来什么虫子。
      翻身,又翻身,往床中间靠拢。
      新买的风扇比家里头那台老古董好。
      家里头那台风扇扇叶晃悠晃悠转动不流畅,一圈一圈,一起一伏,发出咯噜咯噜的声音。
      这台风扇就只有轻轻的呼呼风声。
      关了门,关了窗,是夜晚,天气也还是很闷,洗完澡吹着风扇,身上依然有淡淡的黏湿感。
      李舒清还是没忍住开了空调。

      “你是不是怕虫子?”李舒清再次躺下,侧身躺着,面对着覃照。
      黑暗中人影模糊,浅浅淡淡不知何处来的光在覃照脸上身上镀出一层恍恍的映照。
      明明是张朝夕相对每天看得着的脸,时而还是忍不住惊叹,这人长得真好看。
      “嗯。”覃照应了一声。

      一棵树,怕虫子。
      李舒清琢磨了琢磨,什么都没想到,无端先笑了下。
      李舒清倒是也不觉得,两个成年男人对一只不足他们体型千分之一大的昆虫束手无策,是一件什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在想:“那个虫子走了没有?”
      “没有。”覃照感应得到……听得到虫子在外面乱飞的动静,不过,“它挺虚弱的。”
      “我也很虚弱。”李舒清嗫着齿叹气,“能不能别搞我。”
      李舒清前几天晚上对付水蚁的时候就是顶着一身鸡皮疙瘩去处理的,今夜猛然听见那昆虫有力的扇翅膀的声音,也紧张得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心扑通扑通跳着,现在躺上床,都还感觉心跳没恢复成正常频率。
      哎,李舒清又叹口气。

      睡不着就容易想东想西。
      想外面那个虫子会不会飞进卧室,会不会飞到蚊帐上面停着。
      那太可怕了。
      那样,李舒清将连蚊帐都不敢出。
      在窄小的空间遇见难以招架的敌人,最是可怕。

      又忍不住想,如果有虫子飞到身上,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爬到手上、脸上,甚至钻进身体……
      太,可,怕,了。

      “这辈子为谁感觉到心动,似乎还没有过,被虫子吓一跳,吓到心跳加速、睡都睡不着,这样的情况还真不少。”李舒清把手搭上覃照胳膊。
      手指触碰着皮肉,似乎还是不满足。
      李舒清拉了拉覃照胳膊,示意他再睡过来些。
      覃照照做,李舒清手心贴到覃照腹部上,手臂贴着腰,腿贴着腿,前胸贴着覃照后背,把人整个抱住了,这才像是有些安全感。
      一米八的床剩下半截空落落,被子的四角稳稳贴在竹席上。

      “睡不着吗?”覃照背对着李舒清说话。
      声音不高,说话时气息的波动轻轻慢慢传送到李舒清那,柔软又温馨。
      “一闭上眼就是各种虫子。”李舒清偶尔失眠时会这样,睡着之后做噩梦吓醒的几率不高,想太多、睡不着的概率大。
      困,但清醒,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些五百年前看过的恐怖片里的血腥场景,或者平时根本就不愿意认真看却又记得无比清晰的虫子高清□□怼脸照。
      睁开眼,脑海中的画面就模糊些,可睁着眼,真的睡不着。

      “你做的清凉油感觉好凉。”李舒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覃照东拉西扯着。
      覃照说过,他不用睡,不用吃,疲惫时可以回到原身休养,他待在树里的时候吸收灵气比维持人身时快得多。
      他还说,原是他三百多年修炼,树身灵气蓬勃,是他不会用,而他最近正在学着用。
      覃照说的叽里呱啦一大堆,李舒清不太听得懂。
      灵气是个什么东西,李舒清也是看着覃照才慢慢有点理解。
      树身就像银行,灵气就像金钱,存进去,就有利息。
      覃照之前突然消失是因为手上现金花光了,就没法行动了,事实上银行里还有很多定期存款,还可以供覃照慢慢使用。

      李舒清想:好厉害的样子,又好像好没用的样子。
      灵气不能直接供覃照变出来些什么,却又能让覃照拥有人身,以人的姿态生活。
      还可以让覃照瞬息之间移动到别的地方,虽然覃照说他采薄荷什么的还是要找,那也很厉害了。

      “我上大学英语课时,老师布置过一篇作文,题目是‘我最想要拥有的超能力’,我那时候写的就是瞬移。”李舒清说。
      “瞬移?”
      “瞬间移动,”李舒清闭上眼,得说点什么、想点什么,驱散屋里和脑海里的虫子,“就跟你现在咻的一下去山上摘点薄荷,又咻的一下回到这一样。”
      “我,咻的一下吗?”覃照有点疑问。
      “拟声词,就电视上人家跑得很快那时候不都弄一个‘咻的一下’那种特效音效嘛。”李舒清说完还怕覃照不懂,继续解释,“模拟声音的词语。”
      覃照懂的:“那我还挺厉害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是是是。”李舒清说得挺敷衍,心里倒是真那么觉得的,“你要是再多做点,卖出去都能赚钱了。”

      李舒清往常一个人睡惯,睡不睡得着也就那样,睡不着再不耐烦一下,翻来覆去,时间在痛苦中也会被消磨。
      现在有了覃照,兴许是因为覃照老偷偷给他输点灵力,他睡眠质量倒是好了点。
      他醒的时候,覃照永远在他身边。
      他睡不着,也有覃照陪着。
      睡不着就睡不着,有覃照在,这时间好似就不算难熬。
      清清醒醒窃窃说几句话,仿佛还有些欣喜藏在其中。

      “还能卖吗?”覃照问。
      “能,”大不了拿出去市场门口支个小摊也能卖,“麻烦。”
      覃照做这些也不是一下子变出来,费时费力,摘取、清洗、晾晒、熬煮,层层工序,做出来也就那么点。
      李舒清换季皮肤起小疹子,覃照给他涂得也多,一小罐没几天就见底。
      覃照的力气也是力气,卖也不知道能卖得了多少,麻烦。
      “别搞,你就给我做点就好了。”李舒清摸摸覃照的肚子——精瘦紧实,手感真好。
      覃照:“哦。”

      有空调,李舒清的睡眠也好些,一觉睡到自然醒。
      早上一起来,就闻见别人家窗户传出的肉的香气。
      好像是鸡,好像有点熟悉……冬菇焖□□,太香了。
      李舒清躺在沙发上,闻窗外边飘进来的食物香味闻了一会,才起来煮点东西垫垫肚子。
      一个人的时候,饿着就算了。
      两个人,总不好叫覃照也跟他一块挨饿。

      煤气换起来麻烦,李舒清煲汤煲了两三回就没再煲过。
      需要用锅煮水的时候基本都是用电热水壶烧了再煮。
      吃面也有点吃腻了。
      每天也就是鸡蛋、丸子、顶多配几块火腿肠片。
      但李舒清又实在懒得每天折腾。

      今天煮面,李舒清直接清水把面煮熟,然后捞起来,加点盐,加点酱油,加点油,加两滴花椒油就算了。
      瞧着虽然简单,事实上滋味也不错。
      面条柔软顺滑好入口,花生油香,酱油鲜,花椒油辛,混起来能吃到面原本的香味。
      浓油赤酱的食物吃多了,这份清淡就特显稀罕。
      也恰逢夏季闷热,这样的捞面吃起来最清清爽爽。

      覃照一餐能吃一大碗这样的面。
      李舒清饭量没怎么涨,煮了两个面,其中四分之三都是给覃照吃的。
      虽说是随便煮点东西给人醒了垫垫肚子,瞧覃照三两下解决一碗面的速度,李舒清还真怕把人饿着了:“不够就跟我说,这玩意儿煮起来方便。”
      覃照把碗收拾起来,笑笑:“够了。”
      他对人类食物就是吃和不吃都可以,吃多吃少也无所谓。
      柏树生根,在土壤里吸够养分,再有些阳光雨水,他就能把养分转化为灵气而活。
      这夏季光热最是充足,身体灵气也充盈得很。

      初夏,白天,有光照到的地方炎热,没光照到的地方闷热,本来是难受的,但有了夜晚的蚊虫对比,倒显得友好了。
      李舒清白天像融化的冰淇淋那样瘫在沙发上,本到了夜晚安安静静玩手机的人,最近因为虫子备受烦扰。
      那些还会从窗户空掉的螺丝孔里钻进来的水蚁,来了几天就不来了。
      那个黑甲虫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每天晚上飞进来家里一只。

      不多,不少,每天晚上就飞过来一只。
      就一只。
      早来,晚来,没什么规律,就是会来。
      莫名其妙,防不胜防。

      李舒清上网搜了一下,这虫子是黑色鳃金龟。
      要是不管它,它也会死掉,到第二天或者几天之后,轻易能在家里发现它的尸体。
      可要是不管它,夜晚它飞进来后时不时发疯乱飞,还在李舒清心里留下一个疙瘩,忧心它飞走了没有、死了没有、死在哪了、会不会在屋子里繁育。
      要是管它,李舒清和覃照又有点有心无力。

      晚上,李舒清趴在沙发上,多年来锻炼出来的动态听力和视力使他在虫子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有所知觉。
      坏虫子从阳台那边飞进来,停在墙上。
      覃照一下子紧张起来。
      李舒清也叹了一口气:“放过我吧。”也放过它吧。
      李舒清不愿意动手对付虫子,无论是放任它不管,还是奋力斗争,都好累啊。

      下一秒,今晚的鳃金龟又立刻飞起来。
      李舒清和覃照也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
      它飞,他俩退。

      它应该是有趋光性,屋里有灯,所以它往屋里飞。
      但它又没有那么即时的趋光性……李舒清试图切换光源来引它远离。
      没有用。

      黑色的甲虫飞动的速度很快,它不像水蚁那么斯文,比蟑螂小得多,然而比蟑螂又高调得多。
      它拍动翅膀时的那股劲头,简直就像浑身上下叫嚣着:老子在这,老子要飞,老子要发疯!
      李舒清也简直要疯。
      虫子一靠近,他满心就想着躲。

      覃照咻的一下躲进李舒清钥匙扣上的柏仁里。
      鳃金龟乱飞,撞到桌面上的柏仁上,又把覃照吓得化形。

      咚。
      李舒清仓皇后退,膝盖撞到沙发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李舒清本人咬着牙,痛得眉头一下拧紧,但是咬着牙,嘴都没张一下。
      别说,经常出现在怕虫子的李舒清脑海里的一幕恐怖幻想画面就是活的虫子飞进他的口腔。
      NONONONONONONO……

      都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覃照见李舒清受伤之后伸手揽着李舒清,拉他进房间。
      “别。”李舒清其实不太愿意落到更被动的场景。
      原先那些虫子安静趴在墙上,李舒清洗个澡,躲蚊帐里,都还算是只有一两分担忧。
      现在这虫子显然是不肯安分的,等下关了门,李舒清都估计它会从门缝下面钻出来。

      不要困兽斗。
      不要在黑暗、狭窄和在各种家具的夹缝里和这些会飞的昆虫斗。

      心脏沉重、急速地跳动着。

      鳃金龟又落到屋里角落处停下。
      李舒清看着它,好几秒没动,也没说话。
      覃照没再等,大步跨过去,一鞋子把它踩死。

      嘎吱。
      李舒清拧紧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两个人像故事落幕前最后一刻一样定格着。
      过了好一阵,李舒清才叹了一口气:“行了,去冲冲鞋底。”

      留在地面上的尸体被覃照一脚踩得有点扁了,黑翼都快要脱落,爆浆,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痕迹。
      李舒清讨厌虫子也有这样原因。
      杀它都嫌恶心。
      李舒清拧着眉拿扫把来扫了,又拿拖把湿了水,把那一小块地拖了一下。
      再次坐下来,玩手机。

      好像能安心了,但也不是很安心。
      每天一只鳃金龟在这几天好像某种约定的规则一样。
      除掉今晚那只之后,李舒清虽然安心下来了一点,也还是不太爽利。
      刷个牙,就打算上床躲蚊帐里。

      李舒清在浴室刷牙的时候,又听见了客厅甲虫急速速拍打翅膀的声音。
      在李舒清听起来,真像,挑衅。

      南方,下雨天,水蚁会顺着窗户和轨道之间的缝隙爬进来,蟑螂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甲虫会在屋子外面飞进来,文字会从文章缝隙里钻进来。
      南方——没有城市文学,但能有南方文学。

      夏天,夜晚,太可怕了。
      开灯怕有趋光性的昆虫进来,水蚁、鳃金龟,关灯怕蟑螂。
      李舒清夜晚在出租屋里头看见过一次小蟑螂之后,起夜上洗手间都要亮堂堂的。

      在南方生存了那么多年,在出租屋这经过加强训练,李舒清对虫子也算是有点耐受度了。
      不至于回回吓得惊叫、心率被扰乱到严重失眠。
      甚至也敢像刚才那样,没有第一时间就惊慌失措,能做到“敌不动,他不动”,伺机行事。
      虽然也没有执行得很完美就是了……但是这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这回,虫子乱飞一通后落在沙发上的靠枕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舒清都忍了一次了,这只鳃金龟,李舒清见着它身影的第一想法就是:弄死它。

      心跳依然沉闷、厚重,李舒清抄起扫把,谨慎地往后抽,握着扫把棍接近扫把头的末尾,用另一端击打枕头。
      枕头面重重地起伏了一下,鳃金龟跟着像坐过过山车……然而它的肢体也像抓着过山车的安全装置一样紧紧抓着枕头面。
      李舒清无语,又拍,靠近它一点。
      李舒清怀疑自己害怕这虫子比这虫子害怕他更甚。
      它怎么就能那么勇敢、那么坚强、那么了不起地面对危险毫不退缩呢?
      求它了,动一下,走吧,行不?

      杀虫剂味道太大,李舒清不喜欢,一直没怎么用。
      家里唯一有类似效果的就只有驱蚊水,于是李舒清拿出驱蚊液靠近,离远了对着鳃金龟喷了一下。
      它爬了一下。
      李舒清又喷了两三次,它就是爬动了一下下。
      李舒清又拿出酒精,因为昨天鳃金龟飞进来停在架子上的时候,李舒清是喷酒精让它离开那个架子的。
      但这种甲壳虫实际上对酒精和驱蚊水都没有什么反应的……

      李舒清心一横,拿着扫把大力抽向那个枕头。
      枕头受力直接翻转掉到地面上。
      而覃照和李舒清则一连后退了好几步——鳃金龟在客厅,李舒清推着覃照已经退到房间里了。

      覃照脸上也一副严肃模样,想往前。
      李舒清拦着他:“别整,它可能还在枕头底。”
      李舒清可不想覃照把它拍死在枕头上,这样的话,李舒清连枕头都不想要了。
      李舒清还没做好为了一只破虫损失几十块钱的枕头的心理准备。

      李舒清,做好了,用扫把撩开枕头的准备。
      难受。
      它还在那里。
      死在枕头上了吗?
      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挂那了吗?
      李舒清没招了。

      李舒清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
      等它飞起来,盘旋在半空。
      李舒清拿着扫把,像警卫一样……一直等到它掉落在地面,他才用扫把盖着它,叫覃照去烧开水。

      李舒清前几天用过开水来浇蟑螂,这是他发现的对付虫子最快捷的办法——还有84消毒液。
      但84消毒液有点可怕,李舒清上次用它杀厨房里的很小一只的蟑螂的时候,他手一抖,洒自己脸上了。
      洒湿了肩膀,当时立即肩膀就有点痒了。
      还洒到旁边晾着的碗里。
      李舒清当下还没发现,后来覃照拿碗装饭,说有股奇怪的味道。
      幸好没给覃照吃出来什么事。

      鳃金龟在扫把底下也不会安分的。
      密密麻麻的帚穗掩盖住鳃金龟的身影。
      有时候也按不住,它还会再飞起来。
      李舒清紧张地盯着。
      它挣扎,从扫把边缘冒出。
      李舒清又把它盖上。
      直到覃照用一壶开水把帚穗浇透。

      好了。
      它肯定死了。
      李舒清挪开扫把。
      它确实死了。
      地面上一滩水。
      和一只泡散得没了原型的鳃金龟尸体。

      李舒清和覃照合力把这摊东西清理干净。
      躺到蚊帐里,没到平常睡眠时间也先闭上眼了。
      每天的生活过得都像在战斗一样,战胜,或是战败,不停息,平静也是战后的平静,不是真正的安宁。
      累了,精疲力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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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美食照片不定期更新于wb, 也请看看我们《还烟》吧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