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6 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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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清明，雨停了，出太阳，日子就像在烤，气温直线上升。
有时候太阳从窗外照进来，那光线不过一两指节宽，照到墙面，照到地面，照到木椅，照到躺在木椅上的李舒清身上。
居然也有点灼人。
风扇吹出来的风是热的，窗外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
屋子外面，走在阳光下，像在被烤。
屋子里面，坐在椅子上，躺在床上，像是在蒸笼里被焖煮。
恨不得跑进商场里，或是去图书馆之类的公共场合呆着蹭空调。
但又懒得去。
在家里可以躺成一字型、十字型，可以衣衫不整，不顾形象。
李舒清连出门都嫌麻烦。
最烦的是春末初夏，蚊虫不断叨扰。
过了清明，又近端午。
李舒清对节气没什么概念，毕竟也不是农耕时候，不需要看天吃饭。
一年到头，他也就能记住些节假日，过了春节等清明，过了清明盼端午，上学时候还盼望着暑假。
如今离开学校多年，也没工作，月份、星期、节假日倒还有些印记在骨子里。
以前大人们说“清明雨”、“龙舟水”，还有“未食五月粽，寒衣不入栊”。
意思是：还没有到端午节吃粽子的时候，气温虽然已经开始升高了，却也会乍暖还寒，冬天拿来御寒的衣服还不能彻底收起来藏到柜子里。
这几天吧，李舒清已经热得感觉自己要蒸发了。
他苦夏，在炎炎夏日中，感觉什么都不做都好辛苦……要做点什么就更辛苦了。
从来没发现自己居然那么期待下雨。
下大雨之后凉快下来才能舒服些，风微微吹，气温微微凉，穿长袖不会觉得太热，穿短袖也不会觉得很冷，是这个城市里难得像春日的氛围。
这样的天气才是李舒清期待的天气。
这几年又说全球变暖，又说厄尔尼诺，李舒清对天气也没有多大概念。
随便凑合着过了一年又一年，只记得往年确实夏天很长，难熬得很。
这两年雨水奇多，所以去年李舒清所见家里物事都发霉得特别厉害。
不过，酷暑倒是持续得没那么长了。
李舒清身在闷热的天气里，看着网上别人从五月就开始说“才五月份就那么热了，七八月怎么熬啊”，还是觉得：七八月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今年七八月份也会很凉快呢。
如今已又六月，又过了一个月，炎热和闷热有区别，这两天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味道，李舒清猜想，雨水天气又要来了。
来吧，小小地期待降温。
凑合活，总能活，这也是李舒清近来才想开一点的念头。
快到端午节，线上线下都开始推出和端午节相关的产品。
三村市场里卖粽子、卖粽子叶、卖粽子绳，还有人担来艾草来卖。
还有一米多的细长条的草，和艾草绑在一起。
李舒清好奇凑过去看。
阿叔将艾草和另外那个草绑在一起，整理得很整齐，结在尾端，李舒清思考这是不是也得倒挂。
旁边围着些个姐姐姨姨。
李舒清问阿叔：“这是什么？”
“艾草和菖蒲，端午节拿来挂在门口上的。”阿叔一边打包，一边还得掏出收款码给客人扫。
阿叔站在台阶下面卖草，后边是个护栏，有几个人路过从护栏后面都来买艾草，前前后后把阿叔的摊位都包围了。
李舒清和覃照站在前边一个不阻挡别人买卖的小角落里。
阿叔刚来开摊没多久，摊子上的草草就剩一半了。
“哪里的习俗？”李舒清纳闷。
端午节也过了二十多个了，还没见过别人家里挂这些的。
阿叔只说：“有的地方会挂。”
是这个地方吗？
旁边一个姨姨开口：“这边的习俗吧，我家乡那边都没这些，我今年也是入乡随俗才来挂的。”
三村吗，李舒清在三村出门时倒也没看见其他人家门口有挂这些的。
李舒清也没多问，和覃照看了一下下热闹就走了。
李舒清最近迷上了和覃照一起看剧。
他从家里拿回来了大学时用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慢慢的，用着卡卡的，但点开视频播放之后又还挺流畅的。
李舒清就和覃照从早看到晚，又从晚看到早。
吃食弄得随便得很，鸡蛋面鸡蛋面鸡蛋面，汤面拌面炒面……
天气闷热，也是没什么胃口。
好不容易突然馋粽子，又赶巧真近端午节了，李舒清就想弄点应节食品。
李舒清还挺爱吃粽子的，薛丽琴不爱吃。
他和他妈的口味有点南辕北辙：
李舒清爱吃面，薛丽琴吃粉，李舒清要吃西瓜，薛丽琴要吃蜜瓜，李舒清要拿通心粉、螺旋粉或者贝壳面做意面，薛丽琴却说讨厌这些。
买菜做菜的人不是李舒清，李舒清只能忍。
李舒清还喜欢吃烧腊，但薛丽琴买烧腊回家屈指可数。
李舒清还爱点外卖，喜欢时不时下馆子，可薛丽琴的口头禅是“外面做的东西哪有家里做的东西好吃”，还有“外面的东西不卫生不安全”。
一言难尽，哎，现在搬出来，也算是自在些。
可没钱还是没钱，依然没钱，依然是有限范围内的自在。
薛丽琴还不爱吃粽子，李舒清往年想吃粽子要不就等李锦荣买，要不就他自己买。
今年他想自己动手做一点。
刚进市场，刚走近角落，第一排第三档猪肉档老板就很热情地跟李舒清打招呼：“嗨，好久没见到你出来买菜了。”
市场里面有四五档卖猪肉的，这家招牌上写着纯正土猪肉。
纯不纯正，李舒清不知道，是不是土猪肉，李舒清也不知道。
李舒清当初在一众猪肉档里选中这家是因为当时光顾这家店的客人还挺多的……而且，摆出来的猪肉也挺漂亮。
李舒清出门的次数少，买猪肉的次数更少，一连也好些天没见着这位老板了，也挺惊讶于对方一下子能认出自己的。
“你认得我？”李舒清走近，上次买到的猪肉不错，李舒清本来也就打算再来这家店买的。
“记得！”老板今天档口前面也有好几个客人，红光满面，笑容爽朗而亲切，“你上次来买了一个筒骨的嘛。”
李舒清上次来买的还真是筒骨。
话又说回来，挺贵的。
李舒清后来去过不同猪肉档买猪肉来着，市场里只有这家店和它旁边那家是卖土猪肉，但这老板卖的肉价比旁边那家还稍微贵一点点。
有时候不懂买菜，就会觉得贵的总会有贵的道理。
土猪肉吃起来也确实是比普通饲养猪滋味要醇厚一点，猪肉味香，没有腥气或骚味。
“今天又和弟弟来买菜？”老板热情朝着李舒清和覃照笑。
啊，对，上次老板问了李舒清和覃照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来着，李舒清随口一说，说覃照是他弟弟。
……老板这都还记得呢？
“买点猪肉包粽子。”李舒清往案板上看，五花肉还没切完，一大块放着。
“那买五花肉啊，”老板把手边的五块肉推出来，让李舒清看肉的纹理，“今天五花肉靓啊！”
土猪肉大肥大瘦，猪皮更厚，毛孔相对粗大，脂肪雪白，肉色深红有光泽，漂亮的五花肉更是肥瘦层层相间。
“多少钱？”李舒清问。
“24块1斤，23给你吧。”老板磨了磨刀，把肉太肥的部分又修了一点出来，他记得李舒清不爱肥肉，“其实肥肉包粽子才好吃，煮软了咬下去，满口香。”
“帮我切两条一斤的吧。”李舒清指着没那么肥的那边，还是要肥瘦相间的那种。
“好嘞，”老板下刀切肉，切好两长条拿去称，“刚好两斤。”
电子称上显示价格“46.7”。
“给46就行了。”老板说，“还要不要再切？”
“不用，就帮我把皮去掉就行。”李舒清扫码付款。
“好，还要不要点别的？”老板从肥肉那边斜切下去，皮那边贴着案板，刀压着皮用力，很利索地把皮去掉，“皮还要吗？”
“要，吧。”李舒清犹豫0.01秒——猪皮拿来煲汤也不错的，“其它不需要了。”
“行。”老板把皮上的毛又刮了一下才把猪皮和猪肉装袋，“慢走。”
李舒清也走不快，慢洋洋的，逛市场常忘东忘西，走过了才想起来还要买什么，有时是还想买什么，逛一次市场绕两三圈。
原先从家里出发来市场，预算是两百，花着花着就超支了，余额少了三百多。
猪肉这种要跟别人抢着买好部位的肉，李舒清是进了市场就要去买的。
能现杀的活禽不着急，放压轴。
最最后才去买粽叶。
干货铺在端午节前就把干粽叶、干粽绳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李舒清问价。
“小的五块一扎，大的六块一扎。”一般粽子叶都是箬竹叶，偶尔也有芦苇叶，差不多。
箬叶宽一点，芦苇叶窄长，还有的地方会用柊叶，正宗裹蒸粽就是用柊叶包的。
李舒清拿起来两种对比一下，也没差多少。
李舒清顺便买了包粽子的绳子，说起来叫水草，实际上是马莲草，挺便宜的，两块钱就能买到一捆了。
李舒清又问店里工作人员：“请问一下，我想包碱水粽，要怎么做？”
“买碱，包之前在糯米里掺点碱就成。”店里的帮工阿姨把碱拿出来给李舒清看，“一斤糯米下五克左右。”
“那你给我称5g吧。”李舒清说。
“买这么少够了吗？”阿姨嘶了一声，喃喃自语，“5g有点难称……啊店里好像有个小称，你等等。”
覃照站在李舒清身边，凑近问：“是不是还要买糯米？”
“哦是，”居然忘了买糯米，“麻烦再给我称四斤糯米，其中一斤分开装。”
李舒清回过头，和覃照面对面，下巴搭在覃照肩上：“真聪明啊小覃。”
覃照都忘了李舒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靠近自己靠近得如此自然。
是因为李舒清老是懒洋洋的，经常不是靠在床上就是靠在沙发上，所以靠在自己身上也一点不让他觉得惊奇吗？
他又想起来更多也很亲密的举动。
覃照又发现，自己对李舒清的靠近接受得也很自然。
李舒清是生平第一次尝试包粽子。
人生永远有第一次，踏出去了，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李舒清在网上看了教程，挑点赞高的和简单的，综合起来制定了他第一次做粽子的规划。
他把糯米和脱壳绿豆拿来洗，叫覃照去洗粽子叶和绳。
洗糯米和绿豆都快，淘米一样，随便搓几下就换水，重新加水后再搓几下，洗到米水不算很浑浊，李舒清就觉得大功告成。
先前覃照淘米收不住力，洗完之后米都碎了，后来得了要领，现在也是个做饭高手。
李舒清再加清水分别没过糯米和绿豆，然后去拿猪肉。
路过覃照那边，李舒清又停下看了看。
覃照按李舒清要求，先把粽子叶上下两头剪掉一截，再将两片叶子贴合起来，对着上下搓几下，反过来又搓几下，洗过的放到菜篱里。
“谁教你洗粽子叶的？”李舒清只让覃照剪叶来着，如今一看覃照动作，感觉他自己来洗都没那么熟练。
覃照坐在小板凳上，闻言回头抬眼看李舒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没等覃照回答，李舒清已经找到答案：“聪明的小覃什么都做得很好呢。”
李舒清把猪皮丢进冰箱速冻层，亲自动手将猪肉改刀。
一条分成三块，留着以后做菜备用。
另一条洗了一洗，切分成四厘米左右的方块，丢进大碗里，下了一丢丢白酒、盐、糖、生抽、老抽、蚝油、五香粉，抓拌。
啧。
李舒清其实也不喜欢洗肉、拌调料，生肉和调味料的味道都会留在手上。
可是比起用筷子或勺子搅，还是手抓会弄得更均匀。
至于手套……李舒清根本没买呢。
粽子叶和绳子洗完之后用大锅加清水煮开，捞出来换清水泡。
糯米、冬菇、绿豆、粽子叶和绳子，全都泡了六个小时。
李舒清和覃照睡了一觉才起来包。
咸粽（肉粽）：四斤糯米+半斤脱壳绿豆+一斤猪肉+咸蛋黄
甜粽（碱水粽）：一斤糯米+五克碱
“估计又要下雨了。”窗外吹进点风，李舒清把茶几搬到更靠近厨房、靠近阳台，也靠近窗的位置，准备和覃照包粽子。
包粽子前，李舒清把预备拿来包碱水甜粽的一斤糯米放入碱和少许花生油拌匀，放到一边静置。
四斤糯米沥了水，绿豆也倒掉多余水分，冬菇切片。
李舒清把手机横在桌上，调了0.5倍速跟覃照一起看包粽子教程。
“首先……然后……最后……”
视频里播放一步，李舒清就暂停一下。
他和覃照都把两片叶子稍微交叠起，弯，绕，卷成一个漏斗形握在虎口中，然后往里添糯米。
一勺，两勺。
“够了吗？”覃照看着李舒清。
“再加一点吧。”李舒清给他添了一勺，然后往里放入猪肉，“唔。”
李舒清迟疑了一下：“这肉好像切太大了。”
粽叶小，五花肉切得大，五花肉一放进去就高高超过粽子叶的边缘，李舒清感觉不太对劲。
李舒清放下自己手上正在包的粽子，把覃照那边五花肉拿出来，戳戳，挖挖，试图把肉埋进糯米里。
不行，放了五花肉估计都放不下咸蛋黄了。
“你等我一下。”李舒清把五花肉和咸蛋黄拿进厨房里，先各拿一个都切半开了，拿给覃照包，“你研究一下。”
李舒清则是把剩下的都拿去改刀。
李舒清改完刀出来时，覃照勉强包好了第一个粽子。
李舒清一看，没忍住笑：“你这粽子这形状有点奇怪啊？”
教程里包出来的是三角粽，覃照包出来的不像三角，不太像李舒清看见过的任何一个粽子。
像……枕头。
饱满圆润的枕头。
“真可爱。”李舒清又笑了一下。
覃照在包粽子这件事上似乎真的有点木，包着粽子包着包着，叶子就松了，糯米就漏下来。
有时候绑上了绳子，放到盆里，放着放着都会松掉。
他脸上一片茫然且无辜，看起来又纯又可爱。
“看来吃的时候很容易能分清你包的粽子和我包的粽子。”李舒清勾着唇。
李舒清才包第二个的时候就上手了，弯，绕，填馅料，盖，绑绳子，就是视频里包出的三角粽的样子。
李舒清包完自己手上那个，就去帮覃照：“你的手要压一下。”
李舒清的手抓着覃照的手，双手交叠，手就好像不是自己的手，仿佛皮肤上贴着什么清空思绪的魔咒，李舒清也包不出好粽子了。
李舒清收手，自己又包了一个，娴熟且貌美。
再去试图教覃照，笨拙且脑子空空。
覃照笑起来，李舒清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4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