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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心仪的人 还是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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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昀君的诸多朋友中,东以并非是最要好的那几个。满天下都是相昀的朋友。
譬如眼前这个,和她喝杯酒,就成了朋友了。
这人是个游侠,穿得破烂,当街吊着个男人的脖子,拴着走出二十里,被哨兵拦住了,那人听说这是相昀君的行伍,便顺口给军士们说,前头的望城有埋伏,他路上见了哪里哪里,都有伏兵。
又说那男子是个自诩采花贼的,仗着有些身手,曾经在修真宗门当外门弟子学过一招两式,当地人拿不住他,他就肆意妄为,翻墙欺辱姑娘,自诩风流。这游侠便与本地一个勇猛的女子家里设计将采花贼引来,当场拿下,剥了他吊出来,栓着在路上昭告这人的行迹。
“既见了官府,就交官府好了。”他撒手一放,便不肯再留,悄无声息地走了。
进了望城,相昀君便想要去寻此人。
“在见到他时,我们还不是望城的官府呢!可见这人是朋友!”相昀君如此答,又责怪东以的手下不把人留住。
她一责怪,东以也无法,索性吐出个酒家。
“已遣人跟着了,他这会儿在这里住着,这酒家没有新官府的酒引,不敢开门。掌柜的姓孙,从前得过这游侠的照顾,所以留他在后院住。游侠姓傅,人叫他傅浪。”
相昀立即丢下琐事,带着东以要去见傅浪去。
东以觉得傅浪这名字颇为耳熟,便不劝阻,替她瞒过别人,悄无声息地化装出门去。她也很少对相昀君的决定说好说歹。
相昀一来,傅浪便在桌边摆好酒菜等着,笑吟吟的:“老远听到陛下的声音,赶忙叫我孙大哥切二斤卤肠肚来下酒,陛下请坐。”
“哪门子陛下,天下事还未尽,这位大哥认得我?”相昀看东以并未作何反应,便一屁股坐下,放心饮酒。
若是旁的游侠,东以或许要先去看看那酒肉,偏偏她见了这游侠就认识了,只觉得千丝万缕都连在一起。
竟然是在这时。
狼王缚生化名傅浪,时任幻天阁阁主。而幻天阁还不曾侍奉朝廷,只派出一两个人去朝廷里当大天师,在千变万化的钦天监,祭天寺一类的机构里混日子。修真者有什么指示也懒得与凡人说,这些人也看不起人间的帝王。那时,幻天阁还有些强者,譬如狼王缚生,便也是能匹敌大乘期巅峰的强者。
是后来什么时候,幻天阁阁主也入住了朝廷,真正上传下达,沟通修真法会,凡人,妖族三方。
狼王缚生常常去江皋城的医馆,笑呵呵的脾气很好,仿佛膝下有十个儿孙要哄,因着实力很强,甚至也很能经得住别人冒犯,很少动火,干不出下毒暗算的事。
缚生,也就是游侠傅浪笑道:“陛下的朋友也不妨出来一同饮酒。”
相昀一愣,东以便出来见礼,站在相昀身后不言语。
傅浪便给相昀倒酒:“陛下如今统一南北,只差西边,提前为陛下贺喜。”
“傅大哥说笑了。”相昀看看东以,觉得她很不沉着,被人一诈就出来了。
傅浪便给相昀说起这西边的事:“历代帝王很多,我却一直在看,陛下,你有一件事使我刮目相看,便是清理异兽,划定地界,并与妖族共生。所以,我也愿意陛下走远些,西边有些门道,我愿意与陛下好好说说。”
相昀便有些紧张,她竟然不认识狼王缚生,或许也是幻天阁阁主听起来便像是哪个大宗的宗主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修真者也和他打不着关系。
东以便道:“妖族也认可我们大王吗?”
缚生便虚点两下筷子,笑道:“你也是妖族,是哪一族的?”
“蛇族。”
“喔,你们长老竟允准你为人办事?”
“我出门游历,大王救了我的性命,我便跟随报答……并未伤过人性命,未曾越界。”
傅浪便觉无趣,挥挥手:“小事,不在意。”
一来一回,相昀便听懂了,眼前这个游侠是妖族一个有地位的,本就高兴,这会儿更高兴了,便和缚生说起自己对西边的打算,天孤营,勘探,清除异兽,开辟道路……
“西边的大行山脉隔开了许多,只知道那边也有一番天地,却从不知道是什么样。”
傅浪笑道:“陛下可知中间除了山峦天险,异兽孳生,还隔着什么?”
他未等相昀说,便笑道:“隔着三个极盛的大宗门呢。”
酒杯悬起,向着客人一倾,虚虚一敬,便倒进傅浪口中。
“今日见陛下一眼,我很高兴,这家的主人不晓得我的身份,陛下也不要因我为难他们。另外,他们平日里还算勤谨,人也不坏,只是做酒家偶尔缺斤少两,新官府不应给他们酒引了。”
傅浪似乎本要和相昀说别的,却深深看了一眼东以。
东以抬眉看他,他讶异地挑挑眉头,走出大门便不见了。
相昀君道:“他这人,说是西边的门道,最后说隔了三个大宗门,我难道不知道有大宗门吗?即便知道了,眼下还赢不了。再者,凡人开辟商路,对宗门难道不算好事?即便不算,也不是坏事,他们难不成要阻拦?”
她思索着,问过主人家,得知傅浪给过钱,便将那一包卤肠肚拎起来尝两口,剩下的包起来揣在怀里:“你认识他?我有心和他交个朋友,他的意思是后面还会再见么?”
东以道:“会的,回去说。”
这件事,东以拖了许久。
后来,有了一件新的事:
相昀君听说了北边有白苇娘子的行踪,便加快了速度,然而仍未赶上。相昀单骑冲去,甚至嫌武器压手而随手一丢。
即便纵马前行,相昀也没能追上白苇娘子。
在军中,都说是大王追赶着白苇娘子,愿往军中增添一位大医者,为着谋定的医科医馆而如此拼命。
私底下,岳山重揭了相昀君的底:“你是疯了么!若是奚应时嫌憎你,即便不是嫌恶,看你那么着急上来,一时防守没用好力,溢出那么一丝灵力都把你打碎了!你不知道你的内府是什么样?”
岳山重重重地敲了敲东以捡起的铁槊:“还丢了武器!”
“我即便拿着也打不过。拿着武器去追,岂不是更令人觉得不好?”相昀满面无辜,在朋友面前,毫无什么陛下的样子,睁着一对可怜的眼睛要挤出点可怜的眼泪。
东以远远见到了奚应时。
那一刻,她忽然心有所动,仿佛命运如雨落在身上两次。一次落在蓑衣上,一次落在身上。
相昀君追出去那一趟回来,忧愁地躺下,食欲不振,岳山重训斥完,便想办法弄来当地美食给她,但她都不肯吃,只说:“我看那个白苇娘子像是她的道侣。”
岳山重在旁附和:“我想也是。听说百年来,这一蛇一狐都是形影不离。”
相昀道:“我不吃,我过了今晚便不再胡乱肖想了。”
“我总在这里。”岳山重郑重道。
相昀君翻过身看看他:“你若不说这话,我兴许还看你。可你这样说,我便不会再想着你什么了。”
岳山重还要辩解什么,手中的炸鱼便被一双手接了去。东以轻推他肩膀道:“大王如今伤心,你多说反而多错,快走吧。”
岳山重道:“还请你劝劝她,为着远远见到的一个幻想而神伤至此,实在不值当。”
东以道:“值不值得还是要看她自己,你快走吧。”
把岳山重推出去,东以拿了一条炸酥了骨头的小鱼放在相昀君嘴边。
相昀躺着闭眼,任由小鱼啄着她紧抿的嘴唇,好一会儿被戳得无法,张口说:“连你也劝我。”
才张开口,就被填了一条小鱼进去。
她酸涩地嚼着鱼,睁开眼:“东以啊,我有想做的事,我也有自己钦慕的人,但是不是就像岳君说,我这样是不是太没出息些?”
东以道:“还是要看你自己。”
相昀坐起来吃鱼,吃了一会儿,擦擦手:“罢了,只不过是没有见面,往后还能再见。东以,司落笛睡了吗?她的那堆律令起草好了吗?”
“听说有些眉目了,陛下早上起来再去吧。她才睡下。”
相昀踏出去的脚便缩回。
“冉刑?”
“带着人去测绘地形还没回来。”
“持樾?”
“还在值守。”
相昀想出去透透气,偏偏没个理由,闷气坐下,翻开文书来看,只看了一会儿又丢下,闷在桌上。
东以坐在她身前,细细端详着相昀的眉眼,又隔着镜子看看这张脸。
“陛下既然知道幻天阁……我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那天见到的游侠傅浪,就是如今的幻天阁阁主,缚生。”
相昀的心情被她牵起,搓搓脸收拾心情,凝重道:“那他来见我……”
“那时他说,要去西边隔开的天堑还有一重阻碍,那便是三个修真宗门。”
“是啊,我并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幻天阁中有散修,也有妖族。陛下的队伍中,有散修,也有凡人。陛下的愿望是:集天下之力……这天下是修真宗门的天下,还是剩下那些人的天下呢?”
她骤然想到午商亭。
东以垂下头,在自己也看不清的一团迷雾中把自己遮住了,她再看向相昀君,相昀君笑道:“自然是后者。那些宗门都该……”
她没说下去。
这位陛下忽然转了个仍然明朗松快的微笑:“东以,你能让我与缚生再见一次吗?再把岳山重叫进来。”
“是,陛下。”东以起身出去,却觉得脚步虚浮,她这时强行让自己想起她是奚应时,她自然有办法找到缚生,现在也在西边了,离医馆很近很近。
虽然未曾听过缚生懂得阵法之道……而且似乎在相昀君驾崩之后没多久,缚生便死了,下一任幻天阁阁主就是林术惘了……她揉着额角,相昀忽然又叫住她。
“不要现在去……我不想现在看见岳山重。”
“好。”
于是东以回身,坐在她并不认识的虞瑟对面。
她久违地想说些什么:“陛下,您觉得岳君如何?”
“又来了。”相昀君以为她又要家长里短地探听,苦笑一声。
“或许,即便有朝一日您真的与远处的,那个,看似强大的妖族成为道侣,或许也并不觉得幸福,反而因着彼此不熟悉而感到痛苦。那时,或许再回头看向岳君?”
“爱便是痛苦的呀。”相昀君答。
“我不解。”
“你有心仪的妖么?人也好,妖也好,有没有那么一个?”相昀君托腮问她,就着这深夜的密聊又吃了一口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