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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我总在这里 一边儿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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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以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停留了太久。
她忽然抬起手,掐住相昀的脸。
相昀君被她扯得挣扎,捂住脸叫疼,可她仍然细细扯着,仿佛要从这张脸上扯下一张假面来。怪异的是,若是化形,这张脸上应有灵力的痕迹。此时,不知道是她东以修为低,还是这张脸也是真的,相昀君的脸也被掐肿了,眼泪汪汪,发觉她除了掐脸也不干别的,便听天由命地任由她扯着。
她松手,相昀君才有气无力道:“刺客啊!护驾啊!”
东以低头端详这些种子,又抬头看相昀君,忽然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岳山重以前是万衍宗的?”
“是啊,他与你说了?”
“那你是哪个宗门的?”
“我说了你也不知,你掐我做什么?”相昀君委屈,捂着脸气愤不已,可东以显然就只是想掐她的脸,掐过了,就背着手像平日那样淡漠站着,相昀只觉得莫名其妙。
东以抬起手,相昀赶忙跳上床用被子堵住脸,免得她再掐来。
她只是端详这双已经看惯了的手,想说什么,却有些忘了,等回神,意识到过去许久,她又低头看舆图,对那位不肯登基的大王招手:“过来。”
“怎这样不客气?我是修真者你就能欺负我了,是凡人你反而尊重我,什么怪事!”
嘴上说着,相昀君还是走来。
“你再说说你要修的那条运河。”
相昀君便给她在图上比划:“我叫人都绘制好了,到时候给你一份。”
“不必。既然你是修真者,想必没有我也能自保。既然你不进王都,我也要去西边办事,我们便在这里分……”东以忽然停下,她察觉到自己说话太像奚应时,于是改口说,“我想提前为岳君去西边探探路,也正好这些日子有些修炼上的暗病,请白苇娘子诊治一二。”
她的分别来得太突然,相昀君便道:“好吧,来,你捏我的脸就是了,我又没有恼你。你不尊重我就不尊重吧,怎么说走就走。”
东以压住了不由自主的笑意,仍然平静道:“并非是因此事。”
“不,你一定是生我气了,不然好端端的。你和我说吧,我也与你说,好啦,我是龙行宗的,你知道么?你不知道吧,还有别的生气么?你忽然要走,仿佛我做错了什么,我虽然是个什么狗屁大王,没有你,没有岳山重,没有范无拘,还有冉刑,余亩,持樾,长溪,司落笛……没有你们,我是成不了事的,你们谁走,我都难过得要死。”
相昀君往前走,拦住东以:“你我是不是朋友?是朋友不说清楚怎么成?即便真要分开,也不要生着气走,即便我们以后再也不见,我想起你,你想起我,我们也没有彼此亏负和遗憾,好么?好么?你理我,快理我!”
东以一抬手,掐住相昀君的脸。
这位在外面挥着铁槊杀人如麻的大王就忍着疼出的泪花,把脸凑过来给她掐。
“陛下,这张脸是真的脸,还是化形的?”
“是真的。”相昀君答。
“原来的相昀呢?”
“也是我……啊疼疼疼,是真的,我在汝相国内游历,原来的小相昀被饿死了,才五岁,向我许愿要亲手复仇,她叔父杀死了她娘亲,可我给她饭吃,她还是死了。我便化形替了她,后来不过每年化形改改,渐渐长大后便用真容替代了……”
“陛下,你的真名是什么?”东以放下手。
相昀君四下看,东以再三告诉她四周无人,她还是谨慎地转了一圈再回来,贴在她耳朵旁边低声道:“我叫虞瑟。”
东以终于吝啬地给出三分笑:“好。陛下,我不走。”
“什么呀!那你问就是了,掐我做什么?明日我还要见人呢,这可怎么交代……对了,此事你不要与任何人说,当皇帝的只能是相昀,我的名字若传出去,宗门的长老们会责问我的。”
“龙行宗的长老们吗?”
“是啊,他们对我寄予厚望……我却是个没用的东西,哈,哈。”相昀干笑两声,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她再度拉东以到舆图前,用一根木棍指指戳戳,慢慢说起她的想法。
“陛下不必妄自菲薄。”
“有些事,即便是朋友,我也不能轻易说出口,东以。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也当过一些日子的狗屁天才,正因为是天才,才得了虞瑟这个名字,若是没有天分的,就只能叫大娘二娘的,天晓得我们宗门里有多少个大娘,而且这叫法也乱了套,又把排行第一的女儿家叫大娘,又渐渐和外面有了联系,语义也变了,管上了年纪的女人也叫大娘。于是喊一声大娘,十个人里,老老少少的回头五个。我既厌恶这泯然众人的名字,也厌恶我那只有被认可了才能得的名字。你就当不知道我的名字好了,众人叫我相昀,我喜欢这个名字,虽然不是我,我就当这是我。”
相昀君在舆图上那空白的大行山脉放下一个熊的木偶,又放了个代表岳山重的木偶。
“陛下在家中排行第一?”
“是啊,虞大娘,多么难听。唉……快不要提了。”
相昀君又在北边放下范无拘的木偶,用棍子一头敲敲最北边的寂川,叹口气,把范无拘往南边挪了挪。
“那家里也有二娘咯?”
“你总打听这个做什么?”
“唔。”
相昀君在舆图上挪来挪去,最后才轻声道:“家里有二娘和三郎。但她们都没有了……我不愿提,不是我不看重你这个朋友,实在是,不能提起。人人都有秘密,你也有,对不对?就像我老问你奚应时,你却不答我。”
“奚应时有什么好的?劳烦陛下三番五次地问。不过是远远见过她打架,又不知她品性。”东以轻声道。
“哪里有什么原因。”
“陛下——”东以拖长了音,相昀君吓了一跳,捂住红肿的脸气恼地跳起来。
见她并未过来掐,才松手:“你若知道了,不要笑我,”
“我不笑你。”
“我心悦这条蛇,想要和她结为道侣。”
东以转头就走,相昀君气恼挥拳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你恼我吧,一山不容二蛇吗?可这是实话,你不爱听实话还要问,怪蛇东以!平日里不说话,一说话都是些怪问题!”
东以旋身回来追问:“只是远远看见,就想结为道侣吗?”
“对。”
“为何?”
“哪有为何?若非要说,便是因为我弱小,我看见三个大乘期修士要围攻她,她便迎战的姿态。我便仿佛被雷法击中,没有头脑了。好了,这下你高兴了,笑我吧,你厌恶奚应时,我往后不问你就是了,你也不要管我的心意。反正,反正我与她也断无可能,她也不会认得我。”
东以道:“白日梦!”
相昀气得跺脚:“我好好与你交心挽留你,你就这样对我!叛徒!奸佞!罪臣!朕要让你带兵!带兵!带十万兵!”
“陛下好大的威风。”东以刺她一句,又在她脸上狠狠掐了两下。
相昀立即就萎靡下去:“我还不能进王都,算什么陛下不陛下的……范无拘不同意,你替我劝劝她,但修真者的事不能与她说。”
“好。”
“不准再掐我的脸了,你要是恼我,你掐胳膊就是了。我好歹也是要当皇帝的人,肿着猪头一样的脸不好看……明日还有画师来绘图呢,王都的那些贵族总邀我进京,我散些画像进去,先吓吓他们。”
次日画师一走,相昀便得知东以将画师才画出来的画像拿走了。
“我还没见到什么样呢。”相昀颇不高兴。
“你叫人重画吧,”东以道,“陛下见了那个画师的画,一定要恼恨我的。”
“脸是什么样?”相昀好奇。
东以只是摇头,想着那大脸盘子,赶紧把画藏得更隐蔽些,无论相昀怎样哀求都不给。
相昀道:“你要造反!”
“陛下圣明。”
她一说“陛下”二字,相昀就耷拉下眼睛不再多说,底下的人逼着她快点进京称帝,相昀不怕外界的敌人,只怕自己人的催逼,沸水顶着锅盖,快掀开了,几乎没办法了。
最后,把所有的宏愿都拖后,只说,王都已唾手可得,进王都驻扎,不称帝,等将天下都平定再说。
一番拉扯,磨了好几天,终于把这个“天下”定下来了,北边地广人稀管不过来,先把西边打下来,就称帝!
可以称得上相昀君的最亲近的人都坐在一处。
冉刑低着头拼着绘了图的碎纸片,羊皮,草叶,持樾打了个喷嚏就被她瞪了,众人都往旁边坐。
余亩身体不大好,牙齿也掉了许多,端着一碗粥奋力地往嘴里填,眼睛却浑浊许多。
岳山重与司落笛在一处说话,司落笛手中握着书卷不搭理他。
范无拘笑吟吟地饮酒。
为着大事将成而聚集一处,相昀君拉开舆图说着未来登基后的打算。
众人附和着,赞同着,便说起进王都受降的事宜。
暗处,东以垂脸看饮酒欢笑的众人,相昀君看着舆图,戳了几下,挺直身体,接了岳山重的酒饮下。
岳山重道:“相昀,我知你的担忧。天孤营会一直向西,穿过大行山脉,到时候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向你报信。”
“好!”相昀君眉开眼笑地举杯,岳山重给她斟酒,注视着相昀君,忽然道:“前些日子我听闻了有关奚应时的一个传闻,你要不要听?”
相昀君笑嘻嘻的,看看旁边醉酒的众人,也不避讳,点头道:“要听!”
岳山重便将东以说的那些话转述相昀君。
相昀君吃惊地张张口:“哪里听来的消息?那这人也会缠磨奚应时才知道这样详细咯?那这可不好啊,只要肯去,她就肯应,那不是换谁都行吗,她还会看见我这个人本身吗?”
岳山重便笑道:“可见远远看见的那些强者也不见得是你想象那样。你想要道侣,总要在你的道上扶持一生的吧?那远在千里的,又过于强大,怎么会看得起你的愿望?”
相昀君懊丧道:“总要试试才行。”
岳山重忽然轻声道:“我总会在这里。”
相昀君噗嗤一声笑,仿佛是听了个笑话,捧腹笑道:“我知道,在座的朋友们,我都能完全相信,你忽然这样认真,有没有人和你说,你认真说话时像个茄子。”
被说成个茄子的岳山重苦笑两声,轻抬酒杯和她相碰:“我总在这里。”
杯中酒液倒映着蛇影。
相昀君抬起头,便看见了东以。
她又眨眨眼,是友人同享一个秘密的神情。
东以也下来,自斟了一杯酒敬相昀君:“陛下当真听不出来?”
相昀君又眨眼,看看那茄子正在一旁神伤,拉着东以往旁边走两步,狡黠一笑:“我要听出什么?我发现了,你总关切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哎呀,蛇不可貌相——”
她又被掐了两下,东以冷着脸不准她说笑。
相昀君却故意大声道:“东以很喜欢听些家长里短的事!谁来给她说个媒!哎呀,护驾呀护驾——”
东以还没做什么,相昀君就一溜烟躲到长辈余亩身后撒起娇来:“瞧瞧我自己的暗卫要打我了,干娘,您的粥给我一碗,我泼她脸上去。”
东以藏起身形,不再和相昀君胡搅蛮缠,想着虞大娘,二娘,把相昀君的脸贴在她所熟识的虞瑟脸旁,像凡人过年时贴符,细细地对光看着,要让两边的花样子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