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个道侣》北山沙

93、自己的马甲自己揭 你这样看我

　　“真是稀奇，你竟愿意邀我饮酒，”岳山重稀奇道，撂下双锤擦去血污，“好！只你我？”
　　东以颔首，岳山重道：“难得，难得，不邀相昀一道喝？罢了罢了，她半杯就倒，是什么酒？”
　　“不知，那头挖出来的王族窖藏。”
　　“不是灵酒啊，那我猎些野味来做下酒菜。”

　　东以看着桌上的烧鸡，岳山重笑道：“哎呀，异兽才被赶跑，野兽才繁衍生息，总不忍心。正好相昀近日不是要劝城里的商户开门吗？我便硬敲开一家买了烧鸡，给了三倍的银钱。”

　　烧鸡匆忙烧制出来，仍然满室飘香，东以便给岳山重倒酒：“岳君跟随大王有多久了？”
　　岳山重抿一口酒，含笑道：“有些时候了！不过你我在她那里都是老资历，她有时候偏心得很，得了好的都先给你，不过我也不在意就是了！”

　　东以道：“她常问我奚应时的事，我有些过往，不知该不该和她直说。想着岳君与她是至交好友，更了解她些，不如先听听，替我参谋参谋是否应当说？”
　　岳山重显然松了一口气，重重喝了一杯：“好！你若肯说，我就听。你信我，若你不想让相昀知道的，我都当不知道，只等你自己愿意说，我再提！”

　　在后世，与岳山重萍水相逢，岳山重看着比现在稳重许多，如今神采飞扬，说话也抬着声调十分欢快。
　　东以道：“不过我是蛇族，知道的繁杂事太多，怕说得离题千里。我听大王对我说的，希望能请奚应时为她所用，这事，岳君也如此说，我心里却有一个疑惑，奚应时既是如此盛名在外的大妖，修为又强，大王如何这样自信奚应时能同意？若是见了奚应时，是有几成把握？”

　　岳山重道：“喔，没有把握。”
　　东以抬眉。
　　岳山重笑道：“她这人，若有一分把握，她就把它当做十分，能把全部身家压在这一分的把握上。若是一成也没有，她也要探一探试试，说不定就探出一分。她就是这样走到如今的。除了奚应时，当世所有强者，若有机会，她也要去探探，只有开不出的条件，没有说不动的强者，她便这样说。”

　　东以道：“那我明白了。”
　　“你要说的奚应时的事是什么？”
　　“奚应时虽然修为强，生人看着也觉畏惧，实际上，若是肯缠磨，很多事她都肯的，只要不撒谎，如实相告，不违背她原则的事，她顺手就可以做。”

　　岳山重稀奇道：“这有什么不能与相昀说的？恐怕她就想要知道这种事呢！”
　　“既如此，就烦请岳君告诉她吧，只说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不是我说的，我不愿与奚应时有所牵连。”东以道。

　　二人饮酒，说起别的话来，便说起了不进王都的事。
　　“原来她也与你说了。我都赞成。即便进了王都，天孤营都要往西派出去。”岳山重因相昀的信任而信任东以，相昀的性命交托在东以手上，于是岳山重说话并不隐瞒。
　　“嗯？”
　　“我们要跨过大行山脉，往西边穿过沙漠，看看最西边究竟是什么……我虽然听说过西边有修真宗门，却不知道有没有凡人聚居，有无王朝更迭，有没有异兽侵袭，人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地里有什么物产。”

　　东以颔首：“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
　　“是啊，天孤营大都是修真者，我们耗得起。”
　　“那大王还能在生前见到这样的功业吗？”东以为岳山重斟酒。

　　岳山重却忽然醉倒了，轰一下砸在桌上，酒液泼溅满脸，睡得鼾声大作，连桌子也跟着颤起来。
　　东以转了圈手中杯，饮下酒，叫人来。
　　“将岳君送回去休息，大王睡了吗？”
　　“大王与范君说话呢。”

　　范无拘从相昀君那里出来，拧着眉头有些郁闷，东以一露面，范无拘便收敛神情变成平日里的潇洒样，相互见礼后，范无拘嗅她身上的酒味，好奇道：“东以将军今夜喝了酒？真是稀奇事。”

　　东以道：“与岳君喝了些，岳君胸中郁结，我开解他几句。”
　　范无拘更好奇，岳山重会“胸中郁结”？郁结的时候居然是找东以喝酒？

　　东以看四周无人，便低声道：“大王欲把岳君派到西边去。”
　　范无拘眼睛便耷拉下来：“可说！相昀这事不好，我才和她说了，她竟然不肯进王都。皇帝的降帖都送来好几次了，她硬是压下，也不打，也不进去，刚刚还要我带兵往北，她在想什么！”

　　东以便抚掌笑道：“看来，今夜范君也要与我饮酒了，正好我不过瘾。”
　　范无拘点她几下，摇头笑几声：“来！”

　　范无拘酒量极大，喝了半坛也不见醉意，只捶着桌子说到正题：“我知道，你是相昀的说客。你平日里不与同僚来往，今天倒是当起解语花来，我的话不怕相昀听见，倒不如说，我希望她听听！”

　　东以道：“虽然我平日并不与大王说好说歹，但你的心情，我能明白。”
　　“她只以为我是催着她进王都，好分个富饶的领地享受。呸，她相昀不来，我也是一方大王，吃的喝的用的，都比今日好。我是怕她太张狂，想吃远处的饭，把近在咫尺的好处丢光了。我问你，她手下的兵，若把我往北，把岳君这些修真者往西，只剩她自己的那支——王都的那群人会不会反扑？即便最后也赢不了，但，明明现在就能推过去，为何非要费更大的代价？”

　　“或许这便是她希望造太平永业，要将底子打好，才吃那最后的成果。”
　　“饭总要一口一口吃。”

　　范无拘轻叹一声：“不过，即便我说这话，我底下，还有那些冲着我来的其他大王，跟了相昀，不就是盼着进了王都之后分肉？我倒不在乎，可难道我能一直压着这群人？相昀的确年轻有为，人人也信服她，但拖久了，别人还是会问她，说好的好处呢？那时，她又要如何自处？即便有你保护，不至于身死，但大好的局面……”

　　“我去劝她，”东以道，“不知大王是否愿意听我。”
　　范无拘朝她举杯，又道：“我还有私心。密朝的皇帝们虽然无能，却还是皇帝，各地的大王们换来换去，总没有常留名的。虽然各地都有女君，却仍然是少。相昀是女子，若她早些登位，也是给天下一个信，叫那些弱小的女子得了鼓励，增添志气。你们这些有法术的仙人们不知道，我们凡人能看的地方是很近的，志气也短，往往不是身子困住了自己，是志气困住了，从未见过，便从未敢想……”

　　东以将这些话都转告给相昀君。
　　相昀君还未睡下，四周的暗卫被东以遣出去了，东以站在床边，垂眸俯视相昀君的面容，相昀君睁着眼看她，忽然咯咯笑：“这样低头看我，怪吓人的。”

　　“只是瞧陛下像一个故人，眉眼只有一点相似，神情却似曾相识。”
　　“别逗我啦。东以，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可是……”相昀君轻叹一声，掀开被子起身，“我们从南边一路走来，你记得我还叫冉刑他们测绘地图的事吗？”

　　东以在相昀君的诸多事务里想想，想起似乎有这件事。
　　相昀君看她神情，带她去看眼前的全地舆图。

　　“北边，一片空白，北边地广人稀……地力贫瘠不好耕种，不是盐碱地就是黄沙地，即便以养牛羊为生，有时候草地干枯，牛羊也死成一片，就要往南边来。若我直接进了王都，不管北边，北边南下，就成了敌人……西边，若不拿下大行山脉东边这一片，我们就不好派遣队伍西行。而且这边异兽更多，修真者也多，要应对的事情太多了，等登基后，来，看这张图，我想要把西南的河流往北边引，运河要开挖，还有，要在各地都建起除异兽的队伍，但没有千里防贼的道理，所以还要建这个。”

　　相昀摸出个纳戒戴在手上。
　　东以不作声，看着相昀从纳戒中取出一个个小法宝。

　　“眼下还什么都没有呢，但，若是集结起来的人够多，众人齐心，就没有做不成的，这个小东西，是我从前与人一起试验的构想。”

　　那法宝是个小圆球，掰成两个小半球，一半贴在桌上，另一半让东以握着。
　　“你往其中注入一点灵力。”相昀君道。

　　东以便照做，掌中的半球微动，灵力却消失，出现在桌上的圆球上，灵力颤动着，虽不可见，却能感觉到它。
　　相昀收起圆球：“只是还做不到太大，现在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我不擅阵法，若是有一个极大的阵法，将灵力，从那些欺辱你的修真者那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再用某种特别的术法，将其化作雨露，干旱的地就能耕种了，化作能击杀蝗虫的阵法，便不会有虫害了。反正那些修真者用灵力也修不出个什么，没见到有什么神仙来，还不如拿来给凡人。”

　　东以不言语。
　　相昀赶忙在唇边又竖起指头：“嘘，秘密，不要与人说，此时只有你，我，岳山重知道。”
　　“为何与我说？”
　　“你既认真劝我，我知道你为我好，我自然要诚心待你。而且，不是那些修真者害了你么？要报仇，何不多拿些？”

　　说罢，相昀君轻声道：“我有许多事要做，我自然知道登基就稳定。我自然相信我不会像那花一样，移栽进去就变弱，可我信不过旁人，旁人享受了安逸，便不愿再做这样的大事。所以，要在进王都之前，趁着众人还齐心，至少先做两件事——把西边和北边纳入天下，再说天下之力的事。”

　　“凡人性命短暂，你却……”
　　“喔，这倒没有什么要紧，凡人寿命太短了，所以目光短浅。我想，若是有办法让他们也活久一些，稍微活久一点，便能看到往后的事，不再只看眼前。这也是个大问题，要让凡人吃饱，我还有一构想，只是失败了……还没想到解法。”

　　相昀从纳戒中取出一个大包裹，里面是若干个抽绳的小包。
　　这包裹不是凡物，有炼器材料编织在里面，不常见。

　　相昀抬手，要东以探头来看。
　　两人的脸对着那个包裹的开口，紧紧挨在一起。相昀神秘道：“这事，连岳山重都不知。我早年间做的，可每当我种下来，异兽就来乱吃……我又打不过，喏，看，这是稻谷，这是麦子，这是黍子，这是粟米……我这些粮种带着灵力，可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能成活，刚抽芽就死了。在宗门的时候我才培育出一点点带着灵力的，可再种就种不了了，剩下的就这些，是我最要紧的宝贝……唉，你也知道我是修真者了，分明能活很久了，却还是觉得时间短暂，也不知是怎么，我还是太弱小了。咦？你这样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