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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冤有头债有主 看剑!看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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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吵了!整日嗓门这样大,你倒是把刀尖对向大宗门啊,我是宗门里出来的又怎样?以前天地灵气四处都均匀,是各个宗门的祖上种植灵草,阵法牵引,聚集修炼,万年光阴才是如今的局面。不公平?不公平又怎样?你没有那好祖先,也没有好师承,就是要吃人家吐纳剩下来的屁,如何?冲我发什么火。”
“你也说那是万年以前了,皇帝还轮流坐呢,它们光吃饭不干活。我看,就应该在那些大宗门里搭点阵法,把灵气都散出来给大家用,反正也亏不了他们的,我们也能省得修炼辛苦。”
岳山重给吵架的双方一人后背来了一锤,把人都打昏了:“收拾东西,现在进城。”
一人前来灭火,将锅子收起,午商亭却忽然举起酒坛,砸碎在地:“你们方才说什么?”
岳山重躬身道:“仙师,他们喝醉了酒浑说,人间的闲汉们喝醉了酒还说要当皇帝呢,仙师勿要放在心上。”
“勿要放在心上?”午商亭冷笑一声,“这不都是真心话吗?觉得宗门就尸位素餐……那你们不入宗门,是你们的选择。各宗派建立起来是为了什么?修真法会建立起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人自己单打独斗力量有限,所以团结一心,渐渐成了各宗门。在你们嘴里,倒成了强盗了。我问你们,宗门是关上大门不准你们加入吗?一个个站在这里说,仿佛是宗门偷了你们的灵气似的,小偷!你们中就有贼,为了二三人的一点义愤,便叫更多人的辛苦白费了……”
她站在人群当众,指了几个对修真宗门颇有微词的人:“你们来,与我辩论,在这里整天叫嚷,若真是看不惯,不愿意加入,怎么自己不立个宗门来?你又觉得宗门什么事也没有做了?凭你们……若不是我来,连个青石鼠也要叫逃走……强者有强者要操心的事,夏虫不能语冰,你们这样大放厥词,仿佛……仿佛就你们是好人了。来啊,与我辩个一二。”
午商亭喝了点酒,分明还没醉,此刻却脚步虚浮打晃。奚应时从山坡下来,岳山重想要劝架,却被自己的手下拨开:
“你是哪个宗门的狗?”
说话的是个瘦瘦小小的中年男人:“老子是个散修,如今是金丹巅峰,从未仰仗过任何宗门的庇佑。你们不来添麻烦就是了。宗门人多啊,为了驱逐异兽,把人的田地毁坏,倒是好好地剥皮杀了,可田地呢?谁会管百姓的死活?喔,你们也不靠他们生活,幻天阁会想办法的,幻天阁的粮哪里来?还不是收税,和朝廷一道,一层层盘剥下来。你们可以说,辟谷了不吃,辟谷之前难道吃的都是屁吗?吃饱了,把嘴一抹,说没有吃过。世间灵力稀薄,各大宗门的灵山上却是用灵力装饰仙雾,腾云,遮掩路途,免得凡人看见。我凑在附近修炼,便把我赶走,仿佛是我要毁了宗门的大阵似的。就你们这些修真者们一出来,在一地坏了名声,连累我们这些独身行走的,成了魔头了。不说别的,只说问灵州,你们的弟子下山历练,成了各大家族的座上宾,不愿卖地的农民被修真者几个术法就吓坏了,不愿献出女儿的人家被修真者坏了名声不得不屈从的,作恶尽了——”
午商亭道:“你所说的事我从未听闻,谁知你是不是污蔑?再者,在我管的地方,没有出这样的事,即便有那么一二个恶人,宗门也绝不会轻饶。你要因这一两个人,便把天下所有的宗门都羞辱一遍吗?”
“羞辱?瞧,哪个宗门来的高高在上的历练弟子。这一件件一桩桩你自己不去亲自看看,张口便说我羞辱,污蔑,仿佛这些事没有发生似的,瞧啊,他们就这样,这个德性,从来都仿佛要坐下来好好论道,仔细一瞧,人家坐在天上呢!”
那人似乎再懒得和午商亭解释,饮下一口酒,将碗在地上掷碎了:“你们这些天真而蠢坏的宗门弟子啊,你今日帮了我们,我无话可说。但这些事,分明就是你们该做的。说什么天道,为天下人,道啊道的,就只是关起门来,啃着灵石,望着飞升不了的天门冠冕堂皇地说些屁话……一屁股把别人坐死了,还怪别人不肯加入你们。看不惯!我们也有自己的道,要自己做的事。来吧,不愿与你多费口舌,战一场就是。”
这男子被岳山重扛着,却不住往前挣扎,要和午商亭过两招。
午商亭自然不畏惧,拔刀而立:“你们一起上就是!平白污蔑别人,自以为是,当别人没有自己的道么?”
那男子奋力挣脱岳山重,岳山重不住劝架:“好了,好了,都喝醉了,不要再说了,平日里说些就算了,人家今天也是客人……”
奚应时也走到午商亭旁边,还没说话,午商亭便道:“你别管,我哪里知道我一腔好心帮他们,什么还没说,他们就这样想法。赤光宗何曾像他说那样欺压过百姓?那些散修有天分的,我但凡遇上了不就带回宗里?非得打一场,才能说说清楚的好。”
“那你在这里打吧,我要进城去了。”
“你自去便是……”
奚应时转身,到底也还没能视而不见,看这群人喝醉了便起口角还要打架,和市井闲汉有何区别?
轰——一道雷光直接刺穿树林,砸在午商亭与要跃跃欲试上前打架的众人之间,众人躲闪,烟尘散去,地面凿出十四五丈见方的一口黢黑大洞,月光穿过不复存在的高大树冠树枝,完完整整地落在地上,照亮就站在洞口的奚应时。
奚应时拂袖拨散尘灰,转头看看两边:“岳山重,我与你们一道上路,现在就走,不要再多费口舌。谁想打架的,来找我就是……进城之后,你们再相约斗法,免得此刻有的疲倦乏力,有的醉酒糊涂,等脑子清楚了,再来说这些。”
旁人不知她底细,却被那随手招来的雷法震慑,暂时不动。
午商亭却不依不饶,被奚应时拿住手腕举起:“这个人的宗门,在荒舆州,你们谁去过荒舆州,站出来说话?若是荒舆州也有方才说的不平事,便和她说。问灵州,她今日才来,你们为问灵州的事情和她叫嚷,有何意义?”
又转头对午商亭道:“你看看这些人,连荒舆州也没去过,谁是赤光宗的敌人?即便有人是,又如何?论道?我看只是口舌之快,你们修真者就这样做事?一时不快便随意寻个由头撒气……宗门的人也好,散修也罢……”
奚应时甩下午商亭的手,岳山重赶忙打个圆场,他那边的人们渐渐消停了,不肯消停的,被一锤子砸过去,便倒在同伴背上鼾声如雷。
午商亭道:“他们不是猎户!到了这样的境界,谁会只做一个猎户?他们是幻天阁的!”
反而是岳山重摇头:“仙师错了,我们并非幻天阁的人。我们啊……真是猎户,看,这是朝廷给我的文书,我家世世代代为猎户,猎的就是这山上的异兽。”
奚应时蓦地想起虞瑟翻出来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公验,莞尔一笑,觉得那没什么效力。
岳山重已然打开文书亮给她们看。
岳山重,男。天孤营猎户。
上面还有画像,住址。
最角落却和别的不一样,不是官印的方方正正,看着是私人印鉴。
相昀君
“前朝已经灭亡许久了。”奚应时道。
“我知,但天孤营常存,建立起来,是为了剿灭异兽,曾经建立天孤营时,我发愿,等杀光异兽回来,便做寻常猎户,因此,我的文书上便是猎户……我又有先帝印信,可以自己定夺,招募部下,如今就有了您所见到的这些人。我们猎取异兽,只要异兽靠近人住的地方便杀。我们曾经去了很远,又因寿命很长,回来后,竟然无人再知道天孤营了,而先帝竟然才登基不久就疯了,成了令人畏惧的暴君。我们这些人便立誓,往后,并非效忠有形的君主,乃是效忠起初那为使百姓自由之地更多些的使命,将异兽赶出人族的地界。和幻天阁这类仍有那有形的统领的组织,并无任何瓜葛。”
岳山重郑重向午商亭道歉:“我们这些人,并不机灵聪明,若是聪明些,就该如您所言,能被大宗门接纳了。偏偏这群人各个古怪执拗,认定了眼前的事,旁的就劝不动了。我们当中的好些人,除了杀异兽什么也不会,说话也不留心,总得罪人。是我这个首领没有做好,我们这些本不该存在的人仍然在为着一件事而活,说给人听,也只觉荒唐,故而并未最开始便细细说明。我曾经听闻午仙师在北地杀灭异兽的事,浴血而战,一个人守一县之地,若非心存正道,谁能做到?如今,虽有些言语的龃龉,行事为人却有相通之处,都是要杀异兽,守太平。既有一样的志向,仙师何必为几句醉话伤心?等他们酒醒了,我一个个押去给仙师赔罪。”
午商亭道:“这些便不提了,只是灵气,阵法一事,烦请细细讲讲。”
“喔,那不是基础的阵法吗?”岳山重反问,“就像小儿随口一说,要走到太阳那里去,人人都会走,但谁能走到太阳上呢?”
午商亭虽不愿相信就是这样简单,但此刻也想不出说啥,烦闷地一挥袖子:“走,赶路进城。”
岳山重道:“是呢,这已经收拾好了,这便出发。就是人数少了一个——清辉呢?若是实在不适,到时候请白苇娘子诊治,他去哪里上茅厕了,怎么这样久?”
奚应时脸上的鳞片陡然炸开,双眼金光流动,几乎悬在眼前的两道金雾,口中蛇信吐出,双脚立即化为蛇尾,游离原地。
那个清辉,见过奚应时。
那个清辉,曾经是化清宗的。
化清宗,见过奚应时,她来之后就一直不在,江皋城内有化清宗的据点。
奚应时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一把捏住岳山重的脖子掼在地上,蛇尾猛然膨大数倍,蛇昂起头,蛇尾一扫,方圆十几里的树就此塌成一片。这所谓天孤营的众人被悉数按下,午商亭也察觉不对,顾不上灵力是否足够,祭出捆仙索,把天孤营众人除了岳山重外都拉到一起。
然而,众人脸上也浮出同样的惊慌与疑惑,个个都不似作伪。
轰——夜深了,黎明前的那道深沉的夜色被一道道惊雷撕裂。
巨蛇仰脸望天。
在天上,有两个幻化出法相的两个巨人含笑而立,云上漂浮着一众弟子。
岳山重道:“清辉,你疯了?”
一个穿得与众人不同的男人别过头去:“大哥,复仇之事最重……复仇后,我再以死谢罪吧。我师尊死于蛇妖之手,沦为修真界笑柄,修真法会竟还禁止再为此事寻仇……好不公平!”
那两个巨人,奚应时见过一个,是当初那三个大乘期强者中受伤最轻的那个,另一人较为陌生,想来是别的大乘强者。
一个手持桃木杖,另一个用剑,周身环绕光彩,照亮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