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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是十九岁 ...

  •   “阿石说:‘二娘,我只是一块石头,不知道人是怎样想的,但我想老祖宗是肯为你解答的,我偶尔也会有些想法和老祖宗说,老祖宗都会答我的。老祖宗也总是答你的话,这么想,你的问题约应是不傻的。’我就来了。”虞二娘扮着一块老实巴交的大石头,蹲在窗边仰脸问奚应时,奚应时不是在吸烟就是在看书,这会儿拿了另一本她看不懂的书听她问题。

      “你是想知道什么呢?想知道是不是你笨吗?还是最后杀你的事情远不远?”
      “虽然想知道,但心里隐隐觉得,仿佛不是这两样问题。”

      “午商亭还会回来,不如问她?”
      “她说你坏话。”

      闻言,窗内人笑得畅快,丢下手中书,伸手来摸她脸颊:“午商亭是你求救的唯一机会,她要抢走你,我是不会费力和她打的。”
      “她修为很高吗?”
      “她力气大,打起来我身上愈发疼得厉害。”

      虞二娘想了想:“她能让我变强吗?”
      “赤光宗不算大宗门,但也足够了。”
      “还是算了,我还要回我自己的宗门,而且她那样笑嘻嘻说什么她是人的话,仿佛我应当与她亲近,做事的时候却又说不愿得罪你。”
      “哈哈哈!”奚应时愈发笑得欢快,正屋的门开了,虞二娘知道这是叫她进去,便跑进去。

      出人意料,奚应时不在榻上躺着了,反而是站在那一片药草中挑拣着什么,虞二娘不作声地跟着,才意识到这洞府好像长得没边,跟着奚应时的步子走,在平日一眼就望到头的地方却越走越远,种满了药草,还有灵液汇聚的湖,深处似乎还有别的,她想张望,但奚应时若不过去,她是过不去的……即便修为如她这样,她也能察觉到越往深处灵力越浓烈。

      “别看了,灵力驳杂,对你没好处。”
      虞二娘缩回头:“这是做什么?”

      “不言走了,你每日的药我给你配吧……”
      “你也会?”
      她的傻问题让奚应时手臂一僵,摘下两片像星星的叶子放在手里卷了卷,揉搓出猩红而粘稠的汁液。

      “张口。”
      虞二娘便乖乖张嘴,奚应时便把指尖的药液夹杂着碎草一并抿进她口中。

      “酸酸的。”她砸吧着嘴巴尝尝,没察觉出什么功效,正要问问题,奚应时的手又伸过来,她便张嘴,奚应时笑着塞进来一枚看不清形状的果子,在她咬碎之前捏烂了,糊在她舌尖。
      那果子还是苦的!她正要说什么,那苦味和刚刚的酸汁液混在一起,陡然化作一种奇妙的新滋味,有些甜,却还有些辣,仔细尝却更甜了……那味道混杂在口中,苦味,甜味,酸味,还有舌尖轻微的灼痛,她起先不大适应,越咂摸越觉得奇妙好吃,甚至还想再尝尝:“这是什么?”

      “星角酸与嫩蓟果。”
      “喔,什么功效?”虞二娘意犹未尽地舔嘴唇。

      奚应时笑:“好吃。”
      虞二娘呆了一呆:“只是好吃?”
      “若说功效,大约是……清热去火……并无用处。”

      怪不得说没有用处,一条蛇要怎样清热,这洞府都快成冰窟了。
      她便看奚应时摘药草。方才还在想摘了半天的药草都哪里去了,定睛一看,才知摘下来的顺势就掉进了奚应时手腕上那黑石珠里,那或许是个不得了的储物法宝。

      “这里都是你种的吗?”
      “是啊。”

      “喔!我知道了,不言会配药,是你教她的吗?”
      “是啊。”

      “可以教我吗?”
      “等修为强些再说……现在吃错药,毒死了怎么办。”奚应时说得轻巧,虞二娘便抖了抖,想来奚应时教人看药,一定是有吃一吃的这一环,再看不言的冷峻样子,想想自己也成那样,又打了个寒颤。

      奚应时配好了药,便一下洒在空中,不同的药草在一团幽冷的混沌中翻滚着,成了一小颗一小颗的攥在手里。
      取了一只碗将那些药草粒放进去,支起小药炉,将药碗径直悬在上面,药草便自行融化。

      虞二娘看得发呆:“这样就成了我每日喝的一碗的汤药了?”
      “不言熬煮的,比我的好些。”奚应时道。
      “不是你教她的吗?”
      “她能力更适合。”

      “不用添水吗?”
      “我正添灵气进去。”

      这些灵气的波动,或许是太精巧了,虞二娘是看不见的,她坐在奚应时边上看那药碗里的东西逐渐沸腾,成了一碗冒泡的糊糊,散着比平日里淡些的药味。
      “晾一会儿喝。”
      “这是祭人的药吗?还是补经脉的?”
      “都有。”

      虞二娘知道奚应时在偷懒了,不言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两碗,还要熬煮很久,两碗中间要隔开很久才能熬好,身上全是药气,奚应时就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熬这个药,你身上疼吗?”
      “唔?”
      “动用灵力这么久,会不会疼?”

      “若是疼,要怎样?”奚应时似笑非笑,侧身又坐回她那极少离开的床榻之上,探手去拿烟杆。
      虞二娘跪坐着给她点烟:“午商亭说越来越凶了,是以前还没有这样疼,后来越来越疼,所以这个药烟也越来越不管用了吗?”

      “有些。药喝久了,便和没喝一样的。”
      “那,不言不在了,那个回灵丹,还能有吗?我要是早点恢复,灵力强些……你的伤便好得快。”
      “我也能炼,但事情给了她,我不应贸然插手截断,你不必着急……你强大一分,离死也近些,那时恐怕便知道害怕了。”奚应时遥遥回应了她早些的疑问,脸上鳞片翕张,垂眸定了片刻:“你也应当怕我,午商亭的警告,你该听。”

      “怕也无济于事呀!结果是一样的,我若是怕,你就不杀我吗?”
      “午商亭不该说你是傻女子。”

      虞二娘想想:“你要杀我,我也知道你要杀我。我是为了当祭人来的,我就不该为自己的选择怨恨。你也选了我,各取所需,我说了,不应当彼此怨恨。我想,我不怕,是因在去往死的这条路上,你待我很好,对我坦诚而不是遮掩,午商亭来,你也不怕我告状说什么,不害怕是因为心里没有羞耻和怨恨,我也是这样,即便最后死,我也是欢笑着死的,比哭着死要好些,而要欢笑,就要为之努力。因为你对我好,我也愿对你好,我对你好是希望你仍然对我好……这样你和我都好。”

      她到底有些笨,说来说去都是极简单的“好”,说罢,又赶忙为前一天的事情补充:“只是你不该亲我,你亲我,我便会有别的念想,不应当。我也不愿有别的念想,你太强大,我太弱小,你对我的好若是模糊得太过了,我就会害怕了。但现在,因为我总是问问题,你也总是回答我,我就不害怕。”

      “我知。”
      虞二娘便自知了了一件心事:“那午商亭来,你怎的不把我也藏起来?反而叫她盘问你,多不自在。”
      奚应时但笑不语。

      过会儿,虞二娘自己明白了:“你想试探我,是不是心里想逃走……喔,怪不得你说午商亭是我求救的机会呢!我不会逃走的。”
      “好。”
      “说起来,万一我说了呢?你名声那样好,修真者都认你。转过头,你找了祭人,修真者不会找你麻烦吗?”
      “我也并未撒谎。”

      “道侣吗……我们真是道侣?”
      “是啊。”
      “人可以杀自己的道侣吗?道侣和祭人的分别是什么?”
      “祭人便是,你死,我活着。道侣便是,你死,我也会死……这便是双修明明进展快,却很少人肯如此做的缘故……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另一个人。”

      “喔,我好像问过这样的问题,所以你说是不公平的道侣……我这颠三倒四的总记不住。那你是如何做到的?又是道侣,又是祭人……是因你修为强大吗?”
      “因我读书多。”
      “我不懂。”
      “我自有法子就是了……不过,要杀你,我也不是全无代价的。”
      “怎样的代价?”
      “以后再说吧。”

      奚应时终于没拿“困了”搪塞她。
      过会儿,虞二娘满腹的疑问还是冒出来,她坐在奚应时身侧:“那你说,你是老了缺个暖被的,不想孤零零地走,这句也是真的吗?”
      她分明不想问的,实在是奚应时说未撒谎,她便忍不住。

      “也算。”
      “院子里的其他妖不也陪着你吗?还有阿藤,阿石,不言,这样也会孤零零地走吗?”

      还未等奚应时回答,虞二娘便知了:“喔,她们是活着的,但你死,我就会死的,到时候死了也陪着你。”

      咚——
      蛇的烟杆轻敲在她头上:“不是如此……即便是双修,若是因未能飞升,自然而死,道侣是不会同死的,被杀,是外力,衰老,是内府的缘故。”
      “那你飞升,是外力的缘故呀,你死,我也死了,你当然不会孤单。”虞二娘不解。

      “若我衰竭而死,你就不必死……我未撒谎,我们是道侣……我只是给我留了一个,杀你的机会。”

      “可你还没答我,我更不懂了。若你用我飞升成功了,我死了,你活着,这便不说了。若你死了,我却活着,这不还是孤零零地走吗?”
      “你该盼着我飞升失败,这样你又变强,也不用死,”奚应时轻声道,“虽然我若要飞升,便要借你的力,你活的可能不大就是了。”

      蛇妖垂眸笑,缓慢地吐出一缕令人发昏的烟雾:“若我用祭人飞升失败……那时你应当修为不低了……若是能够,不言他们还希望你能多照顾,算了……其他小妖怪有阿藤阿石,不必费心。唯独不言……你要护着她,修真者不知道她活着,也请你保守秘密。”

      “等那时,我一定是盼着你死的。但现在不到时候,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
      好半晌,奚应时才转脸凝神望她。

      “等你恢复记忆再说。”
      “我有了记忆,我就会变得和现在不同吗?我会立即盼着你死吗?”
      “说不准呢。”

      蛇笑意朦胧,笼在烟雾中渐渐看不清表情,虞二娘静静思索片刻,低声道:“那你以后可以亲我……哪怕盼着你死,或是我胡思乱想,人不会有别的道侣,在趁着好的时候,要毫无保留地好,这样日后就没有遗憾。”

      “这么小的年纪,感触这么多。”
      虞二娘也陪着两声笑,忧愁道:“我可能不是十九岁。若我有记忆,我说不准在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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