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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虞瑟与妹妹 我妹妹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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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替身,是我妹妹。我妹妹,是个傻子。她生来就傻,不光分不清左右,也数不清五个数。不光傻,还嘴馋,也不知轻重,常常惹我生气。”虞瑟道。
她想住口,然而,话语一旦开闸,就再也无法止息,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将她只打算在死前对奚应时说的最后的秘密,这样轻而易举地以接话茬的方式说出来。
不言做个手势,阿石便停住嘴不说,低头记录着她的话。
暗室内点着怪异的熏香,不言的影子笼在熏香前,投出淡黑的影子。
“若说,那二两银子的主意是我妹妹,也是高估了她。阿藤二两银子买的,是我……我妹妹早就死了,她以另一种形式,在我内府中存活着,又因特殊的修炼法,她也算活着,我可以以她的面貌活着,那不算化形……但她的意识,十不存一。你们所知道的虞二娘,是一个框,将我的意识关进去,使我最聪明时也只有二娘那么聪明,知识与记忆,都关锁在二娘这个傻丫头那里,十分容易处理……我说,那不是我。是因,真正的我绝不会像二娘那样想事情……”
“如今我的面容,是我真正的脸。你们所见到的,是二娘的脸。二娘生得眼圆,看着无辜,我却生来就是刻薄相。”
不言在纸上写了什么,阿石看了,便转而问她:“仔细说说你的事!你是何时盯上老祖宗的?”
“我对奚应时说,是我出门游历时远远看见她与化清宗的那三个修真者战斗时才生出的念头……这话,我没有撒谎……只是,朋友们并不信我远远见了便生出那样的念头。我便从最开始说起吧。我的宗门叫做龙行宗,与如今的修真法会隔绝。宗门也有普通人,也有修真者,分内外城,进了内城,才有机会成为修真者。我家里,是外城最外边的村庄内,为宗门种地的寻常农户。我有一些天分,自小娘就想办法托了熟人,耗尽家资,将我送进内城一位内门弟子的家中学剑,白日进城,晚上,不是宗门弟子的,便会被赶出来。城外有些人也像我这样,进城办事,求学,天黑之前便回家去。”
“有一日回家,我去田里锄草,回来后,我的剑弄丢了。娘大为光火,比我还急切些,要寻回我的剑,正这时,二娘回来了。”
虞瑟闭上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小时候的事了。
二娘理直气壮地把姐姐的剑偷走卖了换糖吃,被娘打得屁股开花,哭时还叫嚷:“我生下来,娘就是娘,爹也是爹,姐姐就是姐姐。娘疼我,姐姐也会疼我,姐姐会给我糖吃。”
“你知不知道一把剑要多少钱!你知不知道姐姐如今修习剑术本来就难!送了多少束脩才换来习剑的资格,你叫她明天怎么做!”
二娘哇哇大哭。
彼时,还未曾得名的虞大娘冷冷地看着妹妹挨揍。
妹妹哭过了,被娘扯着去找人想办法换回来。
娘磕了很多头,额头青肿,最终换回的是一把锈迹斑驳的剑。
“二娘拿你的剑和烂泥……”娘长长叹息一声,已然没了打二娘的力气。
二娘含着指头,只知道娘不打她,便天真地问:“姐姐,我在枕头下还藏了一颗糖,你不要偷我的。”
爹狠狠掀起枕头,仿佛要把那枕头抽到二娘脸上,到底没扔下去什么,将糖给了娘:“明日看能不能换些豆子回来。”
“要豆子有什么用,就是真龙生了我们家,也是当蚯蚓松土的命!”娘哽咽着想说话,最后爹只是叹气:“寻常些有什么不好。”
“她是天才!”
二娘似乎能听懂,跑到姐姐面前:“娘说你是真龙呢!”
那位“真龙”天才只嘲弄地笑着,仿佛事不关己,抬手掴了二娘一巴掌,又掴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两声响后,她顶着脸上的五指印放声笑了出来,打断爹娘之间蓄势待发的争吵声。
“睡吧,能用。”
她抱起二娘放到床上,二娘捂着脸呜呜地哭,说着姐姐是坏人的话。
她提起锈迹斑驳的剑刺进二娘的被子里,拽出来,扯出一截枯干的稻草,也将二娘的哭声刺没了。
持剑的修真者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清早才回来。
她提了一篮子糖,放在二娘的枕头边。
娘说你哪里来的银钱买糖。
崭新的剑在手中握着,虞大娘回身看娘,衣襟上沾满血迹。
她咧开嘴一笑。
屋子里传出二娘欢喜的尖叫声:“姐姐,姐姐,好姐姐!”
原本笑着的人忽然快走几步踢门冲着里面发火:“再偷我的剑,我就杀了你。”
二娘又哭了。
当姐姐的又笑得很欢畅,伴着哭声才能笑得痛快,再看向母亲:“无事。”
母亲对着女儿,彼此无话。做母亲的心虚,做女儿的痛苦,却只有彼此能说说真心话。家里的别人是不能领会修真是什么东西的,爹向来都是外城的农民,妹妹虽然能感悟灵力,却是个傻子,娘从内城出来,要让自己的女儿回内城去,有一份隔世的仇等着缓缓来报。
娘教导她的心法,是宗门弟子常用的心法,又另外教她的心法,却与众不同。
原始而粗鄙,却极为有效。
吞噬,吞吃掉别人,将别人化为灵力,滋养着自己。
一个天才的女儿,可以同时领会这两套心法。城内的师父看她,只以为运转着同样的心法,稳健平实,灵力如高山,日渐巍峨,背地里,她运转着另一套心法,如浪击碎石,来去激荡,只余一地浑浊的沫子。
拜在城内的师父名下,有两个好处。
一来,在内城说得过去,遮掩娘的存在,娘似乎是因某种不为人知的缘故离开内城的,不能添麻烦。
二来,居住在内城的弟子们从外城收徒,是被宗门默许的事,每年还有一场比拼,参加这场比拼表现优异者,有机会成为宗门正式弟子。
娘要她进入宗门。
宗门每年都会差派人在全城搜罗修真的苗子,便是这场比拼,只要不是宗门弟子,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参加,让宗门看看世上修真的好苗子。
像她这样,想办法在城内寻一个师父,再由师父的门路去参加那场人人都能参与的比拼。
非修真者,进入内城是要钱的。
进进出出的盘缠,给师父的束脩,逢年过节的孝敬,修真要用的刀剑武器,习字用的纸笔,比试时扯烂撕毁的衣裳,偶尔还需用灵石,像样的法宝,参加比拼的押金,都是不能省下的支出。
去学习,家里平白少一个劳力,又因这样学习还大都修不到辟谷这地步,这些学子又要多吃很多饭。
因此那些修真的好苗子总在有钱人家,内城家境殷实的人家,家里就有修真者的人家里出,外城种地的,砍柴的,挑粪的,生来就不适合修真。
爹是给宗门种地的农户,外城有一整个村子做这事,爹年轻时肯干,也能管几个人,即便宗门拿走了绝大多数粮食,他也能多抠一些出来给她。娘能指点她的心法运转,还有些碎灵石给她用,她才堪堪跟上众人。
不是所有学修真的都可以成为宗门弟子。
在那内城中,不是宗门弟子就会被赶出来。但,若你稍微有些灵力,筋骨锤炼比凡人更高,自然好用,又肯干杂活,在内城便有许多这司那司的,招募有灵力又不够格修真的人在城中做工,也可以成为外门弟子。
宗门自己也有外门弟子,为了和这些干杂役的分开,杂役工便叫小外门,那些能升到内门弟子,再往上升的修真者,便叫大外门。
跟着师父学习的,大多数都是想要成为小外门弟子的。毕竟,她的师父不是什么城内的名师,只不过是个落魄到中年,也仍然未有寸进的最底层内门弟子。
因此,虞大娘显得格格不入。
同龄人有长辈取的名字,大娘却仍然是大娘,为表决心,娘连乳名也不给她取,爹偶尔叫她一声囡囡,娘都喝止,生怕任何两个音便替了虞大娘的名,在命格上害了她,让她不能得一个宗门的真正的名。
人笑她:“空着一个名字做什么,竟然能指望着进宗门被长老们赐名吗?”
又有人笑她:“还守着虞姓呐,她以为自己和我们不同吗?”
尽管龙行宗绝大多数人都姓虞,后来为了区分,那些不能修真的,要么被长老们改了姓,要么自己便跟着所做的事被叫做别的姓。
譬如,娘就改姓沈,城外另一头种地的人姓农,世代养猪的便姓朱,养牛的姓了牛。
既没身份又没修为的还坚持虞姓,要么便是家里实在没有像样的事可做,混得太差,没有合适的由头改,要么便是痴心妄想还要还宗呐!
在初选时,她真的选上了,一位闲来无事的内门弟子来看比试,一眼就相中了她的剑法,便免去她后面的比试,将她拎去宗门。
内门弟子与内门弟子也有差别,她第一个师父是路边的野草,这位便是宗门一位掌事长老的宝珠。
后来才知道,是私生女,所谓内门弟子的身份只是走个过场,很快就会步步高升,成为核心弟子,再晋升到真传弟子。
“你和他们不同,他们卖着力气,却都是花架子,你却处处都是杀招。与你说实话吧,即便你胜了,也不会有人会因这种比试将你选入宗门。”
那人的面容,虞瑟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对方笑着说:“我瞧你有趣,与我做个陪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