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个道侣》北山沙

11、蛇吻

　　虞二娘也不知自己为何有这样多的问题，或许从前娘无暇回答她，而奚应时总是会答她，她就总喜欢问，问了，有的能明白，有的想不通，但有问有答，哪怕被灌了一口烟，她也还是想问，想知道一切事。

　　一个时辰过去，她身上能小范围动了，便问：“你为何姓奚呢？妖族也有姓氏吗？哪些姓氏厉害呢？”
　　“是人类的姓。”
　　“是什么人类呢？你随人类姓，为什么？”

　　“我在溪边开了灵智，所以取了奚字。”
　　“那名字是谁为你取的？还是你自己取的？”
　　“是我在族中的排行。”

　　“喔，你在蛇族中是嫡系的弟子吗？奚应时……与应龙有关系吗？”
　　“没有。”

　　“那……”她还要再问，看奚应时放下烟杆，便换个问题：“你身上总是疼吗？这药这样厉害，你还是行动自如，是因身上疼得非常厉害吗？那你和我……做那事之后会缓解吗？你是白蛇？还是银蛇？还是金的？你的原形有多长？如今这样半人半蛇过着舒服吗？不见你吃东西，你饿不饿……”

　　问了过多的问题像是扔出去过多的行李，扔过去一两件人家肯帮她接着，扔得多，话就被丢在地上。
　　奚应时微眯着眼重新端起烟来。

　　后来虞二娘知道了一件事，便是奚应时是真的很疼。
　　有一天晚上，奚应时和她做完那事之后便又是第一个看膝头的青黑条纹。她想过去看看，却不小心挨得近了，手指尖轻轻一碰，奚应时便倒吸一口凉气，紧咬牙关看她。

　　那青黑的条纹每日都有变淡，是奚应时说的，她看不出来。
　　奚应时人形的时候，身上处处都容易疼，不只是腿脚，似乎浑身关节都有那青黑色的裂纹，每一道都是疼的。有一次她身上冰得厉害，想去上面，她已然学会了。才伸手抓了奚应时一下，奚应时没防备她这一抓，登时疼得蜷缩起来，跌在她身上，她就知道自己做错了，慌乱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后来她知道了不是因为她抓，是她身上的灵力，在她不刻意运转时，灵力胡乱地在身体周围萦绕，那些灵力会刺激到那些裂纹……若是她身上没灵力，只要不用力碰，其实是不疼的。

　　也顺带知道了，做那事的时候，奚应时会带着她体内的灵力运转，带动的是奚应时放在她小腹上的手，而不是下面，下面缠磨是为什么，她后来红着脸问奚应时，奚应时说那是因为她俩是异族的缘故，蛇的经脉与内府和她是不同的，所以借交合之事来沟通灵力。

　　她的内府可以从小腹传递灵力，但奚应时化为人形，内脏却是另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因此不能简单一一对应，而□□虽然不比直达内府，却是能勾连她们一人一妖的途径。

　　蛇妖躺在身侧，不知为何，明明做完那事，还会温和地按捏她的肩膀，勾住她的手用蛇尾裹在身边，虽然身体冰凉，她心里却觉得高兴，好像她不光是个祭人似的。她心里想着奚应时说的话，转过身面对面，她如今已经不会擅自去亲奚应时了，那对灵力修炼没有什么大用，奚应时也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若我是蛇，或你是人，若要‘双修’，是不是都不必做这样的事？”
　　“不喜欢吗？”
　　“我只是问问。”其实挺舒服的，奚应时也温柔，但她心里有时候会有点空，而且不知为何她总想起她试探着亲奚应时的嘴唇时对方愕然的表情，越想就越觉得空荡荡的。

　　“若你是蛇，我们还是要如此……若我是人，就不必。”奚应时从来都脾气很好，连这样问题还解答。
　　虞二娘便建议道：“要是这样，白日里你难受，我……我用手让你舒服，这样白天也……”
　　“嗯？”奚应时微眯的眼睛睁开，眼睛还持续在那蛇形的竖瞳状态里，有些疑惑地看她。

　　她便慌乱地解释说：“白天我不是很忙嘛？又要练功，又要喝药，还要自己打坐，不能和你这样。你就只是睡觉，身上疼只能吸药烟。但和我做那事，主要是为了双修，对吧？每次修完，你身上的伤痕就好了些，我也灵力多些……但你做的时候要化人形，身上要疼，而我也不能一直贪着靠这样的事增进灵力……所以，只要让你舒服些，你又不用多熬时间睡觉，也不会耽误我修炼。”

　　奚应时明白了，想说什么，虞二娘便又解释道：“不是讨厌晚上，是白天也想帮到你，我近日觉得自己灵力越来越多……但你的伤痕，我看一点变化也没有嘛。要是白天也……那样，我总是身子酸软爬不起来……是我太弱了……”

　　说着说着声音小了，虞二娘眨着眼直勾勾看奚应时，说这事儿是认真的。
　　“你连体表乱流的灵力也收不住，手上的灵力能控制住吗？由着你来，我吸一百斤的药也要痛死了。”
　　“啊……我还不能控制体外的灵力呢……”

　　虞二娘灵机一动的好主意立即就没了，她如今不用奚应时，自己吐纳的灵力也快填满内府了，下一步便是筑基，但如何做还不知晓，还好旁边有个奚应时，便将内府中的情形和奚应时一说，问自己到时候如何筑基才好，双修的话有何不同。

　　“不用。”
　　“不用？那我一直炼气吗？内府里的灵力放不下了。”

　　“还有半月，不言的回灵丹就炼好了。”
　　“那是做什么？”
　　“给你恢复记忆……我好知道你真实的境界。”

　　奚应时拉了下衣裳：“你应该已经筑基了，只是如今想不起来……”
　　“可我很弱，连荒泉也打不过。”

　　“妖起初都比同境界的人强些的。”
　　“她是什么境界了？”
　　“若按人族修士来看，算是，结丹中期吧。不过妖历劫很麻烦，与你们不同。”

　　平日里，虞二娘也和几个小妖怪对打，因着不能用灵力，也不知道彼此的深浅，这下听了才有些疑惑：“原来我也这样强了？和结丹中期的差不多了？可我什么也不会，只会破空斩。”

　　“若我没有看走眼，你大约已经是元婴期了，否则我的妖火不能稳固在你内府。”
　　“这么强？”虞二娘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迫切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纠缠着奚应时问了好久，奚应时无法，给她说了她为了混进来装傻，在不言面前尿裤子的事，虞二娘便安静了。

　　“原来我是这样不择手段，”说完便得意起来，“虽然脏些，可还是有用。我当了你的祭人，我如今变强了。”
　　“你过去恐怕有些依赖所学的招式……因此没了记忆后便没了战斗力，体术不行，灵力的基底也打得太差，和人对打时没有力气，常常胡乱应对，靠身体记忆，然而身体又似乎记得不多，所以总是栽跟头。”

　　“那等我想起来，我是不是就能立即成元婴强者了？”
　　一直以为自己只有炼气期水准的虞二娘仿佛平白无故得了好些修为，高兴地抚摸身下的蛇尾，蛇形态时那青黑裂纹不容易弄疼，她挑拣着好的地方蹭蹭，歪在上面自顾自地沉溺在幻想中欢喜得咯咯笑。

　　“你底子太差了，要重打基础，把过去那些忘了吧，谁知道你宗门是怎样教你的。”

　　“重新筑基？”
　　“不必，等你想起来，在原先的基础上夯实，日日淬炼……”

　　虞二娘更欢喜了，连平日里觉得过于冷的泉水也捞起来玩了两下，把湿淋淋的手拍在脸上，冰得她一个激灵，便又跳回奚应时身边：“那等我重新成了什么元婴强者，到时候白天……你就可以好得快些了。”

　　“要感知体外的灵力，至少要出窍才行。”
　　“喔……就差一个大境界了嘛！”

　　奚应时似乎是想起什么，喟叹：“于人类而言……的确是很快的一步……”
　　“妖出窍很难吗？”

　　“我们境界与人不同。”
　　“那是怎样的？”
　　“我困了。”

　　奚应时不想回答她时便说困了……有时候也是真的困，虞二娘便知道是不想说话了，可她心里太多话想问了，有时候总是打扰奚应时，奚应时总是回答她，她渐渐就能克制问题等睡醒了再问，奚应时睡着了，她要么轻手轻脚地梳洗，要么便在旁边吐纳。

　　但今天眼前吊了一根元婴强者的萝卜，望着便觉欢喜，心情激荡总难平复，索性躺在奚应时身边也闭上眼，轻轻拉过奚应时的手放在下腹，想着能修炼一二，奚应时却会错了意，睁开眼叹口气，说人类总是四季都要发情，手便顺着伸了下去。

　　她心道她不是发情，而是要修炼的，但奚应时耐着性子惺忪着睡眼欠起身子，托起她的后颈，俯身咬住她的嘴唇。
　　蛇的亲吻冰冷而潮湿，等奚应时松开她，她羞赧地问：“你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吗？”
　　“是吗？我想人是喜欢这样的，你忽然发情，总要舒服些。”

　　蛇的眼睛并没有任何爱欲。
　　她只当她是个生了病的宠物，爱抚不过是治疗。虞二娘向来也知道这一点，更知道身边躺着的一直是一条通体发寒的蛇，她们做那样的事是为了灵力交换而没有任何人类常有的情分在。但她总是调不过来，仿佛做过那事之后心里总该有点不一样。

　　想了想，她问：“那你何时发情？”
　　“嗯？”
　　“要是能你我都从这事中，又得到快乐，又能运行灵力，那该多好啊！”她憨直地盼望着。
　　蛇噗嗤一声笑。

　　“为何呢？”
　　“不知道，院子里只有我一个是人，若是你也能和我有一样的感受，我会好过一点。”
　　“又有谁欺负你了吗？”

　　好一阵，虞二娘发觉自己说不出来，再多说又要成白眼狼了，何况她这样弱小，能有如今的处境已经非常幸福了。
　　她便摇摇头，看她心情低落，蛇屈身又吻她脸颊。这份湿润又柔软的爱护很多人也给不了，奚应时能让她变强，对她又很好，除了最后的最后会取走她的命这个交易之外，什么都好。只是，只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