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声律启蒙》 “云对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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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
“颜巷陋，阮途穷，白叟对黄童。”
“沿对革，异对同，冀北对辽东。”
来人笑意盈盈，歌声里都是雀跃，在他眼中，眼前的一切似乎并不是气氛紧张的对抗，而是一个活泼有趣的游戏。
他一遍一遍不停地唱着，落在众人耳边的歌声从清越的少年音变成了软糯的童音，《关雎》带来的幻境转瞬破去。
裴子恪的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很快就被温和取代。
“祈，神，者。”温格·布朗诺惊定不移地看着燕星尘。
自人类文明的愿力体系建立以来，有过祈神师转变成启灵师，有过启灵师失去启灵能力，有过各种各样的天才，但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状况——一个从未被信仰过的启灵师成为了祈神师。是燕府……还是……
裴子恪闻言眉头一拧，连忙开口道：“他是古文明时代旅行者。先前心智不全，古洛家也不重视，低等星系的测试机构惯来踩高捧低，应该是出了差错。”
温格·布朗诺恍然地点点头。
“现在看着比之前好多了。”
与体力和精神力不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愿力都属于玄学范畴，无法用普通仪器测试。起初，测试是由能够运用愿力的人一一感应测验者是否拥有愿力。后来，一位启灵大师根据愿力的感应原理，发明了一个特殊检测仪器，随着后来者对仪器的不断完善，现在检测仪器已经能够粗略地检测出愿力的潜力值。
检测仪器的启用同样需要消耗愿力，测试机构的工作人员不尽心，出了差错也是有的。
“能用星际通用语了，就是着急起来还是会说华夏语，四天前刚刚从学前班结业。”
星纪元已不再设有幼稚园、小学、中学的教学体制，只有帝国官方设置在各个星系的学前班、普通院校和特殊院校。
学前班和少数院校是不收费的，但帝国法律强制要求每一位公民都应有学前班及某一院校的毕业证明。
孩子们在学前班学习生活技能、常识和规则，教会他们成为一个合格的公民。例如，如何正常书写和诵读，如何合法乘坐交通工具，如何用智能家居做家务，如何有效使用星网等等。大部分孩子都会被家长送到住处附近的学前班，以更好地学习交友、实践体验，只有极少数家长会选择让孩子上网课。学前班没有规定的上学年限，学生只有通过考试才能结业，否则就要年复一年地学习下去。
“明天带他去重新测试一下吧。”连幻像都没引起的歌声居然能破掉楚耀全力营造的幻境，这个孩子的潜力值应该相当高。
“好。”
众人此时也回过神来，齐齐看向燕星尘，目露讶色。
黄世韬毫不客气地直白道：“厉害呀，比楚耀唱的还好听。”
“确实。”莱克·莱斯顿也跟着点头。
裴子恪却笑起来：“你们听懂他唱什么了吗？”
黄世韬大大咧咧地说：“我是听不懂，但也不妨碍我觉得他唱的好听啊。”
莱克·莱斯顿又点头。
楚耀收敛僵硬的表情也配合地露出笑容。
洛尔·莱斯顿的心里却涌起了滔天巨浪，裴子恪没听过，其他人听不懂，但他能不知道吗？
这分明是《声律启蒙》！
歌诗唱词，兴起而和，该不是……那位……回来了？！
……
第二天，裴子恪与温格·布朗诺带着燕星尘去了学院做潜力测试的地方。
虽然有各地测试机构的证明，但潜力值本就是不定的，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也可能导致一个人的潜力值降低，是以，每个学院的新生入学之后，都要重新测试潜力值。曦明学院在这上面也不例外。
因为古文明时代虫族带来的末世，地球上的建筑毁得七七八八，曦明学院拿到地球拥有权之后，扩张地盘几乎等同于重建。是以，潜力值测试的地方干脆就修在了星港旁边，方便不合格的学生随时离开（不是:)。
那是一处大厅，大厅中央杵着一个圆形事务台，除此之外别无它物。现在并非学考季，测试大厅空空荡荡，只事务台里有一个百无聊赖的身影。
温格·布朗诺走到台前，伸出食指敲了敲台面，“孟桑归。”
“嗯？温格，怎么了吗？”孟桑归讶然抬头。
“孟神师好。”裴子恪从温格·布朗诺身后走出来。
“啊，是裴同学啊，你们怎么来这了？治疗中心的精神力测试仪器应该更准确吧。”
“不是我，是他。”裴子恪把燕星尘拉到身前，“您看现在方不方便帮他测试一下。”
“测愿力吗？”孟桑归看着燕星尘清明的眼神，高兴道：“他身上的愿力比之前更强大了，将来一定会是一位厉害的祈神师。”
温格·布朗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真的是低等星系的员工测错了？
“体力与精神力也测一下。”温格·布朗诺开口道。
“没问题，跟我来吧，今天没什么人，我帮他测。”也不知孟桑归按动了台上的哪个按钮，事务台的边侧下陷了一小段，这是人员通道。
孟桑归走到大厅正门所对的那面墙的一侧，摆弄了一下手腕，很快，墙面虚化，出现了一道三米高的“门”。他收回手，走了进去。
温格·布朗诺带着两人跟上去。
“门”内别有洞天，宽敞的房间里，沿着墙面陈列着各种设备，孟桑归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仪器边上。
“先做个全身扫描。来，站上去转一圈。”
燕星尘配合地照做。
数据很快出现在孟桑归的光脑里，他粗略一扫，“人族、人鱼族、精灵族、羽族混血，主血统为人族，异族基因抑制良好，肌肉群薄弱，骨密度低……体质状态：F级。以他现在的状态，只怕打一拳力量测试仪都会骨折，不建议继续进行测试。”
孟桑归右手需握成拳，抵在嘴边，“咳，他既然有愿力，体力这块也不要太强求嘛。”
裴子恪&温格·布朗诺：“……”
“别担心，回去喝点体质强化药剂，最差也能达到D级的。”
体质强化药剂是治疗研究院的产物，虽然效果明显，但原料难找，且失败率奇高，非顶级治疗师不敢伸手。因而价格昂贵，一剂就要几百万星币，有价无市。想要提升从F级提升到D级至少也要灌五剂下去。
“那就去测精神力吧。”温格·布朗诺道。
闻言，孟桑归走向房间的另一头，又弄出一道显现在墙面上的“门”。
比起仿若摆满健身器材的健身房的上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则更具科技感，四面都是纯白的墙，地面光可鉴人，没有一丝缝隙，却也同大厅一般空无一物。
孟桑归点了点光脑投影的光屏，燕星尘身前的地面突然开裂，带有靠背的悬浮椅顶着一个头盔样子的仪器，晃晃悠悠地从中升起。
孟桑归伸手捞起仪器，对着燕星尘道：“坐好，把测试仪带上。”
“闭上眼睛，别抵抗。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星海。”
“还有呢？”
“无尽星海。”
……
“很好，可以睁眼了。”孟桑归将燕星尘头上的仪器取下来。
“精神力温和，没有强烈攻击性，目前等级：B级。精神力潜力值初步测定为SSS级。”
孟桑归发出一声叹息，“这个孩子，被耽误了。若是自小就加以培养，以他的天赋，如今定能达到S级的。”
“走吧，我们去测愿力。”孟桑归怜惜地拍拍燕星尘的头。
第三道门后却并不是一个房间，空茫的白充斥了所有人的视野，稳重如温格·布朗诺，也在入门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孟桑归好笑道：“别紧张，这是愿力结界，用来防止愿力外泄的，毕竟不是所有愿力都像治愈类那么温和。”
“孩子，祈神吧。神明会知道的。”
但是，这一次，燕星尘没有动，他眼神涣散，失了焦距。
「祈神吧。」
「祈神吧。」
「祈神吧。」
「祈神。祈神。祈神。」
「……」
重重叠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黑色、白色、血色……虚幻的人影越来越多，将他深深淹没。
精神海剧烈地波动起来，无数天体脱离了轨道，与其他天体发生碰撞，光与热蔓延在漆黑的宇宙里。
裴子恪面色一白，不动声色地咽下口中的腥甜。
“像先前一样唱歌就好。”以为他不能理解，温格·布朗诺换了一个说法。
「唱歌」
「唱歌啊。」
「唱歌吧。」
「唱歌吧！」
燕星尘忽的笑起来，满腔的欣跃仿佛要从喉中跳出，曲调争先恐后地脱出口腔。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往来的鸿鹄与飞燕，停宿的归鸟和不停鸣叫的虫子。
“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
人间有帝王的清暑殿啊，天上有嫦娥的广寒宫。
两岸晓烟杨柳绿，一行春雨杏花红。
“沿对革，异对同，白叟对黄童。”
江上会起风，海上会生雾，牧童当放牧呀，渔翁应下罟（gu，三声）。①
“颜巷陋，阮途穷，冀北对辽东。”
池中之水濯人足啊，自当高洁出尘世；门外劲风摧人势啊，理应不屈立八荒。
梁帝讲经同泰寺，汉皇置酒未央宫。
什么是风呢？什么又是雨？三尺是多长？六钧有多重？
继承与改变对立吗？何异又何同？颜回为何贤良啊？阮籍因何恸哭？
以燕星尘为中心，一层层能量涟漪般漾开，苍茫的空间被光怪陆离的影像填充，精神海也平复下来，天体照着原先的轨道运行起来。
记忆连珠成线，在燕星尘的脑海里拼凑着他的生平。
这是……我认识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声律启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