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关雎》 自那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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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星朗·古洛没有再过问关于燕府和燕星尘的事。
燕星尘的情况也确实如欧阳管家所言，逐渐好转，已经能够独自上星网的启蒙班。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燕星尘的记忆也在恢复。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化成燕星尘语言和行为，在日常生活里显露。
与此同时，燕·执行能力max·星尘，在得到记忆后，带着寻宝小分队·裴、黄、星朗·古洛以及莱斯顿兄弟开启了燕府的寻宝副本。
到膳房做糕点——get√古文明时期人类食谱×1
到香榭打香纂——get√古文明时期香料配方×1
到翰林阁读书——get√古文明时期书籍密室×1
到百草园找药——get√古文明时代医疗机器人×1
到光影间看剧——get√古文明时代影视作品×n
到斑斓楼画画——get√古文明时代各类颜料×n
……
直到冬季过去，冰消雪融后的地面变得泥泞，光脑上的古文明地球历显示出立春，燕府里的农庄与牧场开始了新的轮回，燕星尘等人才停止了这项寻宝活动。
原因却不是无宝可寻，而是燕星尘本人在古文明地球历的3月1日向众人明确表示自己要上学了。
第二天清晨，古文明地球时间，5：00。
作为少年班的学生，哪怕连身体不好的星朗·古洛也会每天早起参与晨练，做一些身体能够负担的运动，在寻宝过程中，他们找到了一条从小楼出发，绝佳的晨练路线，是以，这个冬季，小楼总伴随着少年们身上发散的热量，不止的吐息和笑声。
而今日清晨，小楼却变了大样，远方似有缥缈的钟声传来，徐徐升起的太阳，隔着层云缈雾亲吻大地，长长的街道旁，参差林立的建筑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机，一扇扇大门，热热烈烈地敞开了。
油葱香凶猛地占据了鼻息，咕噜噜的水汽和小麦蒸煮后的清香渺渺地缠绕过衣襟，酱油的清甜混着动物油的绵腻顺着空气滑入咽喉……
黄世韬咕咚一声咽下口水，口齿间却不听话地分泌出更多的唾液。
星朗·古洛孱弱身体里的各个器官，头一回生出对食物的渴望。
医疗师出身，每餐都掐着能量分析表比对的莱克·莱斯顿也不禁动容。
洛尔·莱斯顿的目光贪婪地扫视着街铺，它们或内有乾坤，可迎客进门；或在街边支起三四张小桌，供人停歇；或干脆只留一个贩卖口。
裴子恪注视着这一切，沉默良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似心满意足，又似无奈纵容。
“走吧，这些都是幻影。”裴子恪开口。
众人这才恍然回神，面上还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神色，香气与水汽的包裹是那么真实，视觉与听觉都还沉浸在这个祥和的清晨，嬉笑声和铃铛的轻响犹在耳畔。
但裴子恪已然抬脚，沿着街道向前跑去，星朗·古洛按动了轮椅，莱克·莱斯顿，黄世韬，洛尔·莱斯顿……
少年如风，疏疏朗朗地穿过街道，闯入无人的市井，攀上错落起伏的屋檐……
来自长街的声音与气味，裹杂在他们身周，勾勒他们的潜影，牵绊他们的脚步，滞怠他们的躯体……
这注定是一场难以完成的晨练。
在长街的尽头，石梯攀附着并不陡峭的山体旋然而上，少年春衫单薄的身影在起伏的阶梯间若隐若现，像是阻挡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慢下来，迟疑着抬脚，步上石阶，这并不是他们本该走的路。
新生的杂草和青苔东一簇西一丛地散落在阶梯上，锐利工具刮磨的痕迹犹在，向上，向上，向前。
等他们渐渐向少年的位置靠近，沉重的脚步声在耳畔清晰起来，和着均匀而沉重的呼吸，一声一声叩响石梯上每一层石阶，没有侥幸，没有推脱，没有松懈，没有迟疑。
汗水浸湿了淡绿春衫，犹自沿着银发划过鬓角眉梢，敲在石阶上，转而又被鞋底碾进尘埃，揉成这山丘中的一份色彩。
他们停下来，无声注视着少年。看着他越加沉重的脚步，听着他逐渐错乱的吐息，直到他终于消失在山体的掩护里。
他们又追上去。
如此往复，直到一座四四方方的亭子矗立在山顶，少年终于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山顶，喉咙里迸发出断续的快意。
接着，少年稳了稳身形，无比坚定地朝山顶攀去。
阳光偏爱地亲吻他的银发，孱孱的细风拂去他鬓角的汗水，青衫扬扬，兜住春天递来的讯息。
“精灵。”莱克·莱斯顿喃喃而语，“他比一般的精灵族还要亲和自然。”
少年走到了山顶，他站在亭子的中间，良久，抬膝，肢体随之运动。
在少年怪异的动作之下，神秘的能量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能够察觉却触之无形。
“气……劲？”裴子恪面色古怪，低浅的声音很快散在空气里。
上辈子他没有习武，但也跟着二弟体会了一番内力。转世来到裴家之后他就发现，裴家虽世代传习古武，却失去了最根本的内力传承，以至于衰败至今。于是他开始用内力配合古武修行，强悍的体质和攻击力加上本就精密的大脑，这才致使他少年成名，便是在少年班里也少有人能及。
少年的气劲颇为奇特，不像他前世所见的刚毅霸道，反而温和绵柔，带着生生不息的韧劲，随着少年手脚的起落在经络中缓慢流动，贴合着呼吸，契合了柔风，与山间草木花鸟相互辉映。
直到少年缓缓收手，消失在山顶，众人才如梦初醒。
“太极？”洛尔·莱斯顿疑惑道，他挠了挠头，“不对，是……是……是八段锦！是八段锦！”
洛尔·莱斯顿激动道，“裴哥，你的运气真是绝了！怪不得这家伙能在燕府里乱跑呢，他居然会八段锦，燕，咳，燕府主人当年也练八段锦来着。”
“这有什么说法吗？”莱克·莱斯顿看着自己的弟弟。弟弟也是古文明时代时空旅行者，而且和战神几乎是同一时代的，对于古文明时代的那些古董时常见惯不怪，连他都叫绝的东西，必然不俗。
洛尔·莱斯顿又挠挠头，“怎么说呢，这个，属于玄学和医学的结合体。八段锦的动作配合适当的呼吸节奏，可以强身健体。但是吧，据说有人能从里面练出‘气’，然后达成飞檐走壁，轻功水上漂的成就，不过我从来没见过。”
“这算什么？体能和精神力提升到S级就能做到了。”黄世韬忍不住插嘴。
“但是他能改善先天不足。”洛尔·莱斯顿接着说。
场面顿时一静。
“你说什么？”黄世韬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尔·莱斯顿。
星朗·古洛也抓紧着轮椅扶手的掌心也多了几道红痕。
“你之前怎么没说过？”莱克·莱斯顿还算镇定。
“上辈子的时候，我听说过这样的传闻，‘气’能够弥补先天不足。”洛尔·莱斯顿说着，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可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够修出‘气’。如果不是看到他练八段锦，我也没能想到这个传闻。”
星朗·古洛紧绷的手有些不甘地松开扶手。
“他已经修出‘气’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裴子恪突然出声。
“真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盯着裴子恪，眼里充满了期冀。
裴子恪颔首，“裴家也修习‘气’，我刚才感受到他的‘气’了。”
“那我们快去找他！”黄世韬急不可耐地说。
众人刚攀上山顶，便被眼前的景色屏去了呼吸。
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满山的粉与白，招摇地栖在枝头，坍塌又重现的岁月，让这些树仍活成千万年前的肆意。
十里桃林，万树梨花，掩映着山谷底下的一方深潭，残荷疏立，浮木成桥，扁舟一系，落落孤屋。
远处是悬天瀑流，水流遥遥淌下，西入深潭。
很快，山谷里浮起郎朗书声，腔调古怪的华夏语，专注而虔诚。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黄世韬急躁向前，企图走出亭子，却被无形的力量制止，寸步难进。
他的脸上不由露出惊骇，“老大，你快来看看。”
裴子恪应声上前，走到黄世韬身边，探手，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了手臂的伸展。
裴子恪挑眉，笑叹着看向众人，“我进不去，等他出来吧，总归要放课的。”
星朗·古洛好脾气地笑笑，“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急一时。我们回去吃早饭吧。”
“好啊，好啊。”黄世韬连声应和。
小楼里，鼎沸的气氛还未散去，更多的铺面开了门，卖画、卖蔬果、卖饰品、卖衣料、卖米面、卖药品……
众人走走停停，三步一回头地回到裴子恪的住处。住处是三进的南方建筑，黑外白墙，廊穿堂折。
自从燕星尘回了燕府，兮安、兮回便不再做饭，而是去膳房拿一日三餐。
裴子恪一行人回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桌边却多了一个人。
“老大，朗少，你们回来啦。”楚耀摇着扇子，笑得爽朗。
“你也回来了？又没成？”黄世韬说道，“照我说你就不该回去。燕府可比那些没脑子的花瓶有意思多了。”
楚耀道：“毕竟是我爹。”
“吃早饭了吗？不如一起？”裴子恪已经落座，一面盛粥一面询问。
“那就却之不恭了，我乘的夜航，还没来得及吃。”
吃完了早饭，温格·布朗诺指挥也来了。少年班今年又收了一批学生，这一次，温格·布朗诺不是总指挥，便有了空闲针对裴子恪做特训。
裴子恪头顶学霸光环，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理论课自然不必再上，重点就落在了实训上。
众人躺进备好营养液的机甲模拟训练舱，开始了每日的基础训练。
直到夕阳西下，精神力耗尽的众人才面如土色地从训练舱里爬出来。
“机甲的实景战斗模拟你都练过了，既然楚耀在，那就开始将抵抗祈神师攻击加入训练吧。我们去外面。”温格·毫无人性·布朗诺说道。
燕府门前有大片的空地，将燕府与小城镇隔开。
“开始吧。黄世韬护住楚耀。”
温格·布朗诺的话音刚落，黄世韬与裴子恪就纠缠在了一起，已经拔升到A级的体能使得他们的身形在空中化为残影，骨头与肌肉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同时，作为祈神师的楚耀，开始了他的祈神。
楚耀是双血统，一半人类血统，一半狐兽人血统。
古文明时代的神明可以通过信仰力来维持自己的神力，祈神师研究者们触类旁通，发现提高知名度、崇拜力、影响力，都能够加强祈神师的愿力。这无疑是一条捷径，就连其他宇宙文明都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培养祈神师，毕竟，哪个文明的诞生不需要用神明来解释？哪一个文明没有信奉的神明呢？
楚家家主在发现楚耀拥有祈神师天赋之后就将他送入了娱乐圈，高贵的家世、混血的美丽面容、性格、天赋，都让楚耀获得了推崇与慕爱，被娱乐公司要求从小学习的舞蹈，成为了他的第一祈神方式。
那是一支充满诱惑的舞蹈，折扇在空中飞舞，时开时合，或挑起舞者的下颌，或遮掩舞者的面容，扇骨缝隙间散落的粉屑扬在空中，一股雅致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裴子恪与黄世韬的思绪渐渐迟钝，眼神变得涣散，动作也随之慢下来，这是一次无差别攻击。
忽而，裴子恪眼神一厉，攻势变得更加迅猛，黄世韬不敌，接连后退。
楚耀旦看形势不好，开口唱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随着歌声渐起，燕府门外，生出虚虚渺渺的幻像，将众人包围。
性情真挚的少年郎，在明媚的春光里升起慕少艾的思虑，勤劳温顺的少女啊，是少年夜夜的辗转反侧。我要怎样得到她的青睐？我要怎样得到她的青睐？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先交个朋友吧，弹奏琴瑟，伴乐而歌，先交个朋友吧，和着溪流歌唱，弹奏琴瑟配乐。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我的新娘，终于将你迎进我的家门，我要让人奏起钟鼓，带给你欢声笑语，我的新娘，就此停留。
少年与少女的故事一遍遍演映在空中，《关雎》的歌声徘徊四野，愿力带来的精神冲击，让打斗的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
楚耀徐徐松了一口气。
在被黄世韬挡住的地方，裴子恪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带着淡漠与跃跃欲试，隐在身后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一把匕首。
一串清晰的脚步声自燕府门内传来，大门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来人面带笑容，悦耳的歌声穿透幻像，直抵众人耳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关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