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一 新年 “你家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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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主子呢？”裴子恪颇为无奈地询问欧阳管家，菲尔医生现在对燕星尘的情况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时不时就让裴子恪带燕星尘过去做心智检测，两人刚刚坐校车从治疗中心回来，一下校车，燕星尘就像古文明时期的神犬二哈一般，撒手没了。
欧阳管家立在原地好一会，开口道：“主人现在在香榭。”
燕府背依群山，山下的平原沃土是燕府的农庄牧场，山脚蓄了一座湖，湖一直延伸到燕府的建筑群附近，改道成河流与小溪。香榭是一座水榭，坐落在靠近建筑群的湖边，用做调香打纂。裴子恪在燕府里用的香料也都来自香榭。
燕星尘回了燕府后最多的去处就是香榭，到了饭点也不出来，好在欧阳管家会让膳房定时送去膳食。他也不闹腾，就点香，烧得香室宛如烟熏火燎的厨房一般。
裴子恪微微颔首，从储物器中摸出一把全自动轮椅，揣着手就坐了上去，老神在在的闭了眼，“让织娘给你家主子做几件合身的衣裳。”
“感谢您的提醒，主人的身体数据和以前不一样了，锦绣苑正在重新定制。”欧阳管家礼貌地道谢，又矗立在原地，片刻后，一条条指令从控制中心发出，被燕府里的机器人们接收。
与所有普通公民一样，燕府里的一切事物，都由机器人完成。虽然这些古董机器人的性能专一，不像市场上生产的那些家政机器人一样全能，但在燕府里，小到洒扫庭除，大到裁衣烹煮，皆有机器人负责。
织娘便是负责裁衣织锦的机器人，燕府中的锦绣苑里治丝、弹棉、织苎、制裘样样俱到。也不知道在那个烽烟四起、生民流离、朝不保夕的时代里，燕府之主燕星尘究竟是怎样将这些珍贵的失传技艺一一收入燕府。
轮椅缓缓碾过或平整或起伏的路面，整整半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哪怕裴子恪已经在燕府中住了足有两年，嘴角仍是没忍住抽动了一下。
哪个神经病会在自己家里修街道啊喂！
长街足有千百米，道路两旁食肆、酒肆、茶楼、金银玉饰坊……应有尽有，其中间或穿插着大大小小的住宅，大至五进，小至单间，高有阁楼，低有平层。各类建筑之间或紧密相连共用一墙，或留有空间自成小巷，风格有南有北，样式有新有旧，却结合的恰到好处，使长街看上去分外和谐。
控制着轮椅回到他在长街里的住宅，裴子恪放松地倚靠在檐下的美人榻上，半阖着眸子，眉目渐展。
“裴先生，今日醅酒，膳房送了些糯米糕点过来。”兮安拎着一个精致的木质食盒走过来，“您要现在吃吗？”
“拿过来吧。”醅酒啊，要过年了。
星际人民对春节是没有概念的，除去曦明学院，只在一些华夏文明传承者家族的族史里才能找到对春节的零星记载。就算是曦明学院，春节也不过是写在校历上的一个符号，放上三天假让学生们松快松快。少年班的学生则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往年这个时候，不是在上课就是在训练。
这般想着，裴子恪开口道：“燕府过年吗？”
“当然要过的，前两年您回家过年了，欧阳管家就没安排。今年主人回来了，当然要过的。您今年还要回家过年吗？”
“没有，今年在这儿过年。”
“主人会很高兴的，主人不喜欢一个人过年。”兮安不太娴熟地控制着面部零件，摆出一张笑脸。
接下来的十来天里，裴子恪定期去治疗中心做检测，小白团子却始终不见踪影，欧阳管家的回答则永远是：“主人现在在香榭里。”
转眼到了华夏历腊月二十四日，大扫除。
样貌各异的机器人们，在清理完家具房屋后，将自己拆开冲洗，躺平晾干，燕府的各个角落里都散落着机械零件。
燕星尘从香榭里出来，跌跌撞撞去往小楼的路上一共踩到了八只手，十二条腿，三张脸……咳，踢飞了四十三个小型机器人。且不说被踩到和踢飞的机器人们是怎样忙碌地寻找零件拼凑自己的，裴子恪倒是很高兴，因为十来天不见的小白团子，终于不再把他当食物了。
……
“裴子恪。”
“饿。”
“恪。”
“饿。”
“饿。”
(-ι_- )))。。。。。。
裴·学霸·子恪终于体会到学渣的威力了。
起因很简单，小白团子说的一口华夏语，虽然现在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假以时日，小白团子必定能说的一口流利的华夏语。
但是……鉴于华夏语实在太难学，星际通用语出现后，华夏语就被藏进历史文物保护馆了摔！
曾经也有对古文明充满热情的星际学者企图向古文明时代旅行者学习华夏语，但直至那位星际学者从翩翩少年长成地中海大叔，也只学到了一点皮毛，饱受精神挫折的星际人民最终怀着敬仰和畏惧将华夏语奉为时空旅行者的专属密语，封进历史，时时瞻仰。
燕星尘现在心智不全，精神力不稳定，裴子恪也不敢让他使用虚拟星网，只得自己上阵。在古洛家的十六年燕星尘倒是没有白活，用星际通用语同他讲话，他也听懂，可一旦要他开口，张嘴就是华夏语。
裴子恪两辈子头一回觉得心力憔悴。
“主人，裴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们。还有四天就是腊月三十了，今年的对联主人要亲自写吗？”欧阳管家适时出现，将裴子恪从教导小学生学习的魔窟里拯救出来。
“要。”“你家主子今年不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对于欧阳管家而言，主人当然放在第一位，至于裴先生，嗯，人类有个词语叫客随主便。
“裴先生一起吗？”
“……好。”
翰林阁里，裴子恪看着足有半米高的红纸暗暗吸了口气。“这些都要写完？”
“啊，不是的，主子只写大门那副，其他的，等主子选出对联以后由周章来写就好了。”欧阳管家说着，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纸质书放到桌面上——《春联大全》。
“既然这样，那你家主子的那副就由我来代劳吧。”
欧阳管家看向燕星尘：“主人……”
“他没意见。”裴子恪伸手摁住了燕星尘的脑袋，含笑看了他一眼。
燕星尘努力抬头看着裴子恪。
“没。”好看，要宠。
“裴先生请便。”欧阳管家转了转脑袋，据分析裴先生面上的表情表现为威胁，主人现在受到威胁，需要帮……帮……算法错乱！算法错乱！卡了好一会的欧阳管家终于赶在宕机之前停止了推算，转身出了翰林阁，这两个神经病欺负机器人哦！
放开燕星尘的脑袋，裴子恪拿起《春联大全》细细翻起来。
“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
“事事如意大吉祥，家家顺心永安康。”
“一年四季行好运，八方财宝进家门。”
“万事如意展宏图，心想事成兴伟业。”
“好运长行添福寿，财星高照旺丁财。”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楼。”
……
“就这个吧。”裴子恪点点头，合上书，拈起毛笔一挥而就。
？？
立在一旁的燕星尘看到红纸上的大字，懵懂的眼睛里缓缓浮起两个问号。
上联：民安国泰逢盛世
下联：风调雨顺颂华年
横批：民泰国安
是你上辈子官太大，还是我两辈子觉悟不够高？
裴子恪放下笔，随口唤了一声:“周章。”
静默的翰林阁里响起齿轮转动的声音，书架深处的墙面突然一分为二，一个做书生打扮的仿真人机器人从中走出。“在。”
“从这句开始往下写，到红纸用完为至。”待周章走到桌前，裴子恪拿起书比划了一下，就带着燕星尘离开了翰林阁，留下周章一个机器人在案前奋笔疾书。
在燕府，每个仿真人机器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名字就是他们的启动指令，在燕府中任意一处呼唤机器人的名字，机器人都能接收到指令。
除了在燕府中享有单人别墅的欧阳管家，燕府的仿真人机器人都有自己的藏匿之所，非人型机器人也被打造成普通器皿的样式，机器人们不行动的时候，燕府就是一座安静的遗迹。
现下，燕府已是一片喧沸。
出自翰林阁的红纸福字与琳琅轩的剪纸窗花，贴的到处都是；膳房里接连六天没息过火，星纪元的食材和以前大不一样，为了推演出合适的食材搭配，掌勺机器人的芯片都在发烫；负责发明维修的墨匠堂迎来了一批又一批不同型号的旧式机器人，幸亏燕府的零件都是自给自足的，否则这些把自己拆的七零八落的机器人们就拼不回去了；除去剪纸窗花，琳琅轩还有一个重任——制作烟花爆竹，各个门前，三十晚上放一次，初一开门放一次，十五清早放一次，而偌大的燕府里，苑、阁、轩、楼……数不胜数；最为轻松的当属锦绣苑，毕竟只需负责裴子恪与燕星尘两个人的穿着，但仿佛为了配合过年的气氛，织娘也一刻不停，斗篷、披肩、裘袄……从头到脚的衣物足足做了八套！
莱斯顿兄弟赶在腊月二十八日那天到了燕府。
楚耀却在六天前被他爹叫回去待客。他爹是个不着调的，养在外头的情妇，也就是他母亲，现任楚家主母，挺着大肚子气死了刚刚分娩的原配。
他爹叫外家打了个半死，两家扯皮来扯皮去，压着他爹立了契约，在嫡长子成年后要把楚家百分之七十的家业交给原配所出的嫡长子。
自打那之后，他爹就乐忠于给他找个有助力的外家，他虽然看不上那些被推出来联姻的棋子，但不可否认，他爹身为楚家家主的眼光还是很好的，至少这些棋子背后的势力都不可小觑，只要能从中周旋出哪怕一星半点儿人脉资源，都对他极为有利。
大年三十除夕宴。
燕府没有祭祖的习惯，但要插香拜神。红纸糊好的灯笼在天黑之前被放入烛火，挂上门檐。
宴席摆在裴子恪的住处。
时隔万年，燕府终于迎来了一场大宴，膳房用足足十八样菜肴将桌子布满了。
年年有余（糖醋鱼）、步步高升（蛋液炸年糕）、吉祥如意（四喜丸子）、团团圆圆（豆腐粉丸汤）、振翅高飞（可乐鸡翅）、招财进宝（四馅饺子）……
饮品是一个月前酿的米酒，同寻常的粮食酒不一样，酒白而浊，甜的发腻。黄世韬嚷着要换做陈酿，却被星朗·古洛一个眼神驳回。
莱克·莱斯顿在吃饺子的时候咬到了裴子恪特意叫膳房包进去的十枚晶石之一，原身是仓鼠的莱克·莱斯顿毫不在意地磕了两下，咽进肚子，看得裴子恪满头黑线。
吃完饭，格式各样的烟花征服了黄·没见过世面·世·地主家的傻儿子·韬，洛尔·莱斯顿也兴致勃勃地点了一个满天星。两人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兮安兮回收拾好饭桌，又搬来几塌屏风，任裴子恪与莱克·莱斯顿、星朗·古洛二人一起，在屋檐下烹茶煮雪。
燕府要守岁，守的并非子时（23:00），而要守到子时过半（00:00）。燕星尘坐在几案边，把头点成了小鸡啄米也强撑着不肯回去歇息。
00：00一到，裴子恪接过兮安手里的线香点燃了门前鞭炮，与此同时，长街上家家户户都开了门，红色的碎屑纷纷扬扬落满整条长街，噼里啪啦的声响整整持续了两刻钟。
燕星尘吓得一哆嗦，捂起自己的耳朵就缩到裴子恪身后，待鞭炮声彻底停下，才在裴子恪的安抚下慢慢放松身子，牵着裴子恪的衣角回了他自己的住处。
兮回帮着黄世韬一起将星朗·古洛安置好。莱斯顿兄弟两干脆变回原形，蜷成两小团窝在兮安怀里，任他带他们回去。
新年，在绵延的困倦里到来。大抵带着些，未来一年都能睡懒觉的福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一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