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经年》靳冰溪

5、第五章

　　第四章

　　满院雪白，少年的嘴角微微上弯，一双凌厉的眼睛更是不见丝毫畏惧。

　　“阿烨，旬总管说话，大家岂会不听。倒是你怪声怪调.............”

　　“行了。”旬叔打断说话的炼生，“这也不是什么考核，有想法的，上前来禀报即可。”

　　“是。”阿烨应道，眼角那抹得意的余光有意无意看向打断他的炼生少容。暗想这人虽擅长以退为进，可是过于保守。最初本是炼生中扎眼的那个，如今年年岁岁过去，仍是炼生。这陪酒的方子该是变幻无穷的好。打定主意，阿烨道：“旬叔，近几年欧阳家用沿用是旧方子。在行家看来，未免缺少变化。进贡给皇家，无功无过 。阿烨想，是否能换个花样。譬如可以迎合酒宴中菜肴的味道，轮番换酒。而用于储藏的那些，也分为两种，其一应是淡而清香，其二，则要烈而不腻。”

　　“恩。”旬叔满意地看了阿烨一眼。世人最稀罕的便是古旧方子，绕几个圈子兜回来想，喝酒的还不是人么。

　　“阿烨的想法不错。其中细节却是要好好琢磨。配合菜色无错，顺序则难以掌握，一旦出错，味道定怪了去。至于储藏用的，可行。”

　　“旬叔，少容认为不可行！”少容一脸焦急之色。

　　“你说。”

　　“是。”少容道。“用于储藏的，以往全是欧阳家最擅长的方子，味道虽重。皇家用于招待，却最为恰当。现今若是更换，失了体面，又该是个什么说法。”

　　“呵呵，你们这批炼生倒是主意多。其他人还有什么主意？ ”

　　众人见旬叔略带笑意的面容，松了口气。渐渐有人陆续提出意见。经过一番讨论，分为阿烨和少容两派。两派不断完善着己方的论点和细节，争论声越发大了起来。炼生们已看出虚实，把这次献计看做晋升的机会。虽嘴上谦虚，实则互不相让。个个情绪高涨。

　　忽地，一小孩不知道怎么在雪地里，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摔得重重的的响声，打断了众人争论。阿烨看见那正是牧深，急急忙忙奔过去。

　　“没事吧？”阿烨边问边拍掉牧深身上的雪。这死小孩，怎么不机灵点，刚刚也不知跑哪里去了。他可是旬叔交待照顾的人。

　　“没事没事。”牧深说着，看了四下，气氛僵冷无比，仿佛他做错了什么。

　　“那个..............我可以提议么？”

　　“行，自然可以。”旬叔打量了下矮矮的小牧深，心里担忧多过好奇。

　　“方子中的主要材料，本身特质明显，味道厚重。以至于压过辅助的。诗里说‘为此春酒，以介眉寿。’诗中的春酒经由冬春两季方成，具有祝福的意思。用料不必奢侈，最好能平分秋色，喝下去时才有不同的变化。”

　　“放肆！”不等旬叔，少容先开了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欧阳家的酒无一不是表祝福的！材料更是精挑细选，皇家御用，你说奢侈是何意？”

　　“我.........也不是.......奢侈......”牧深结结巴巴，不知道自己碰了什么禁忌。面对炼生们惊异的眼光，不自觉地退到了阿烨的身后。

　　“行了！牧深去三院厨房做工一月。以示惩戒。”旬叔厉声道，炼生面面相觑，心知这惩罚轻，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今天到这，老夫累了。”

　　“是！”炼生们齐声道，目送那位老者走出曲室。

　　三院的厨房靠南，里里外外分着好多房子。牧深望着月牙形拱门，鹅卵石小径，才明白炼生们的轻蔑从何而来。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像受罚，顿时心生黯然。自从来到这里，他便没有对过。曲曲折折的走廊，站在院里也只能看见一方天空。无人住的屋子阴冷潮湿，有人住的光鲜亮丽。这里的人，和屋子一样呢。牧深隐隐的觉得难过。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一点点……开始腐烂。

　　厨房是繁忙的，比起二院的炼生，实在忙的不可开交。牧深从早到晚没一刻是不用动手的，主子们仿佛有吃不完的饭，一顿接一顿 。

　　时间飞快，夕阳凄凄而下，牧深给支使到了洗碗的屋子，这屋子又是不如厨房正间的。光线不足，杂物堆在角落里，什么都有。哎，叹息一声。牧深有了个心眼，少说多做。

　　掌了灯，前院安静下来。旬叔急急忙忙来到厨房，看见那孩子在洗碗，眼睛开始酸涩。眼角的皱纹更加深重如雕刻，横贯在脸上，掩不住的忧伤。

　　“牧深。”

　　“啊！”这么一叫，牧深被吓得打翻了手中的瓷碗，白净的脸多了几分惊恐。

　　“不碍事。”旬叔让牧深放下碗，拉到自己跟前。一年了，干净许多，那模样也越发清晰。像极了小姐。

　　“牧深..........牧深............”

　　“好孩子，别怕。院子里那么多人，得讲规矩。现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在意礼节。”毕竟是孩子，给旬叔一说，牧深立马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旬叔，牧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好想阿娘。”

　　“别哭别哭。”旬叔擦去他的泪，语重心长道：“牧深，欧阳家何以在战乱保住地位，靠的是谨言慎行。贡酒献是给皇家的，你说奢侈，必然不妥。”

　　“恩。”牧深点点头。似懂非懂。

　　“好了，旬叔带你去吃点东西。在厨房累么？”旬叔又是私下时候的慈祥的面孔。

　　牧深摇摇头，倒是有个长得好看的哥哥过来。还是不要说好了。那人行色匆匆，又穿华服。哎............

　　“牧深怎么叹气了？”

　　“旬叔，牧深觉得，好多事情很复杂。”

　　“呵呵。牧深也是小大人了。”旬叔笑着，心想又是一年春来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