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422、第七章 存有的消灭 (3)

　　初代大魔导离去后，昏暗的异空间只剩下白羽和留在他身边的童稚异族。

　　「要怎么离开这空间？」白羽看着那还在混乱的现场，情况又演变得更糟糕了，连警察都陷入乱斗中。

　　才分神一阵子，大蜥蜴却吐出满地分泌物，混在血污碎糜之间的细小爬虫迅速攀爬到人类身上囓咬，一下子就将原本严阵以待的警察阵形打乱，陷入不分敌我的恐慌中。

　　白羽极目想从乱成一锅粥的现场找出季晓南身影，但这个黑暗空间特别框出对现实世界的视野实在不够大。

　　「你是林竞蓝的朋友吗？」他只能寄望太阳能正常沟通。

　　「朋友？是的。我很荣幸能和地球人交朋友……」金发男孩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请你将我带回那里，我不能就这样把她留在那里。」他就是这种个性，优柔寡断放不开，但也不需要希洛普西克利亚这个性格讨人厌的怪物古人来指教评论。

　　等他了结需要了结的事情，白羽也会干脆地离开，他无法像那些能力高强者那样不负责任，进而是不希望自己变得像那种人一样。

　　「我会给你力量。」太阳非常积极地说。

　　「我还没实地看过人类使用魔法的样子，听说和自然力有关。恶梦特使已经在现场等你了。」

　　白羽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太阳和恶梦都是力量超乎想象的非人这点无庸置疑，但他们却和任何一个白羽曾遇过的非人都大相径庭，而且外表还是可爱的小孩子，更让人感到迷惑。

　　「你不自己救那些人吗？」白羽虽然不至于用人类的正义感来期待非人，毕竟他从广寒那里得过很深刻的教训，但太阳和恶梦既然对人类都表现出友善的样子，主动伸出援手也不奇怪吧？

　　「如果是蓝的话，我会保护他，因为他是我们出入地球的重要门扉，可是其他人就……用人类的话说，我们是观光客，要保持礼貌尊重在地文化，地球的战争文化最近在我们诸国之中渐渐很有名了，我们的力量太容易扭曲现象界了，中立对人类会比较好。」

　　白羽有点头晕，他决定以现场大局为重，放弃那些层次相差太大的观念交流。

　　「你要给我什么力量？」白羽怕又是他承受不起的怪力。

　　下一秒两人就被太阳转移到了混乱中心，双脚才踏到实地，白羽瞬间就明白了太阳说要帮他的方式。

　　「你原来世界的力量。」

　　飒然壁在白羽手中苏醒，甚至比以前在学园时要略强些，更加顺手，但不逸脱他能掌控的程度后，白羽一时间感动得无法言语。

　　太阳不是赋予白羽超人能力，而是改变环境，让原本沉眠消失的自然力和精灵元素来到白羽身边，就算不在精灵王之上，也可能是并驾齐驱的存在──太阳，白羽讶异的不是他的强大，而是对方竟然知道白羽想法的体贴入微。

　　转眼暴风吹倒少年身侧人群，他焦急旋身想找出季晓南身影，无暇兼顾倒地哀嚎的众多身影，强逼自己忍下怜悯。

　　这是差等的自私，很久以前白羽就知道，如果正义和重要的人让他逼不得已必须在其中选择，无法兼顾两者的时候，他只要救自己想救的人！这是过往发生在朋友身上的悲剧，使白羽永久弃绝成为英雄的兴趣。

　　但那些可怕哭叫声还是塞满耳朵，严厉地考验白羽的决心。

　　垂着一头鸦羽波浪卷发的男孩，带着些许异国风情的美丽轮廓凝视水边的混战，他跨坐在某处路灯上俯瞰乱象，手里抱着不知哪来的爆米花桶，太阳带白羽回到现实后便从原地消失，然后又飘然地出现在恶梦身侧旁观。

　　「唔嗯，好甜，恶梦会发胖啦，啊，这一颗焦掉了，呸。」话是这么说，名为恶梦的美丽男孩还是一把又一把将零食往红润的小嘴里塞。

　　「太阳殿下要不要也来一点？」

　　「不了。」

　　「齁，殿下没把那个比较强的天级御术师带回来，这样场面不够壮观啦！」虽然也有敬称，但语气却是彻底对同辈的随性。

　　「因为白羽哥哥的愿望是减少牺牲，加上那名旅者也无意出手，我们还是不要勉强人家好了。」太阳解释道。

　　「那样也没办法，不过终于可以看见不一样的新闻了，最近都好无聊。」男孩在浏海阴影下色泽加深的紫眸闪着碎光，看来狡黠又邪气。

　　「老师还说啥不准我们看什么暴力血腥十八禁的东西，这样我要怎么观察地球国度的事情嘛！都和他说我的生日比他早很多了。」

　　「因为蓝说我们的人类生活还未成年。」太阳是被拉出来做坏事的，但他还是非常相信同伴也毫无异议跟着行动。

　　「太阳殿下别和老师说喔，我特地带你来看新闻的事情。」透过电视看剪接画面哪有现场观摩更具刺激乐趣？

　　两人又无言了三秒，端详场中变化。

　　「呃，不是我要嫌，为何那个来自未来的大哥哥，魔法好像有点乏善可陈……」

　　恶梦卷起袖子恨不得替白羽下场，啊咧，又跌倒了。

　　黑发小男孩低头叹了口气，目光往下和另一个同样依靠着这根路灯的某人接触上。

　　「幽幽幽幽灵灵灵！」抱着路灯柱身离地约一公尺半高度的季晓南原本专心顾着低头用鞋跟踢下那些企图爬到身上吸血的恐怖小蜥蜴怪，一边死命用双腿圈紧灯柱。

　　那是她肾上腺素爆发创下的爬竿纪录了，但却因头顶飘下的细碎讨论声而分心，一抬头居然有两个小孩子坐在灯罩上，吓得她往下滑了三寸，立刻又死命想爬回原位。

　　方才那看似迟缓的大蜥蜴怪忽然用一种比海龟还快速的动作移动起来，然后从大嘴里喷出恶心液体，说是液体，却还有不少半消化的肉块黏液，秽物里面忽然就窜出了无数手指长的小爬虫类，扭头摆尾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由于季晓南的视线被前排警察挡住了，她也没可能被允许跟在警察旁边探头探脑，直到前面的人潮哗啦一声散开，眼尖地看到地上有一大片小东西爬过来，跑也来不及，附近又没有安全的制高点，她下意识反应就是先爬上路灯再说！

　　当时看到海浪般的小蜥蜴群从地面越过灯座又聚在一起成群袭击人类，前方的人或多或少都沾惹到时，季晓南整个人都当机了，她只能死命用本能巴着救命的圆柱不放。

　　她看到大师的式神了，但是本尊还是迟迟不见人影，她也知道就是赶路要耗时间才会让式神先行，但真能来得及吗？

　　「加油喔！小姊姊，王子大人很快就会来救妳了！还有我们不是幽灵啦！」恶梦同情地说，假使他和太阳的位置不是那么悠哉轻松，抱柱的女人或许还会感激他。

　　季晓南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早知道就听家里那混蛋的话再减掉五公斤啊啊啊！

　　「小南姊！」

　　原来以为只有一只的大型怪物，缔造了远超乎白羽预期的伤害方式和范围，他浮在空中避开在人群中肆虐的大量吸血小怪物。由于人群有各种挣扎姿势，更不幸的受害者还被改造后的绿皮人包围或让小蜥蜴覆满身体，难以辨识特征，白羽费了番功夫才发现季晓南的窘境，还看见恶梦与太阳就栖坐在同一根电线杆上。

　　这真是另类和贫瘠的诺亚方舟。

　　「你会飞？」季晓南哑然了。

　　难道少年是印度人，所以会使用某种超能力瑜珈？

　　接着一团火焰从灯座下方燃起，吓得她差点松手，却在转瞬扩散为一个小小的火圈，强制驱散那些数量惊人，相对攻击力也不强的小蜥蜴群。白羽落在火圈里，发现季晓南惊险地躲过魔物的荼毒，心下也松了口气，无法再去管头顶上还坐着恶梦和太阳了。

　　「没事了，小南姊，我抱妳下来。」白羽朝她伸出双臂。

　　「真的？不会再爬过来？」季晓南余悸未消地问。

　　「我保证。」

　　「那……好吧，不过我很重，自己下来就好。」那根本就是公主抱的姿势，季晓南本能吐出客套后差点想要咬掉舌头，这什么回答！糗毙了！

　　可是真的被抱也很丢脸，算了，反正她又不是美女，这辈子没被公主抱过也很正常。

　　也许是怕自己还是对方反悔，季晓南一溜烟滑下电线杆造成既定事实，拍拍手心站着，不知她应该先震惊哪一项，遇到怪物还是白羽会飞？

　　「我要去对付那头怪兽，拖得愈久伤亡愈大。妳暂时在火圈里，小心别被那些小爬虫类咬到。」白羽不给她发问机会，转头跑向怪物本体。嘴上逞完英雄，他却没有十足把握，只能期待之前就出现的红衣非人女子能牵制住大蜥蜴，让他找到对方的弱点。

　　海蜥蜴怪异的再生与繁殖能力白羽都见识到了，即使他能使用魔法，可能也要有浪游学长的火龙召唤术程度，才能将怪物一瞬间烧成灰屑，遏止其再生。

　　白羽本能知道，在这里就算他有足够魔力也不可能召唤出火龙，因为这时候根本还没有火龙召唤术诞生。

　　理论上，那怪物的形态接近水生，应该会比较怕火？

　　白羽再度为了自己火系魔法的迟缓进度而后悔。因为火系的练习风险特别高，白羽始终不是很积极去平均他的魔法属性。

　　再次接近怪物，彼此体积落差仍是如此悬殊，蜥蜴怪背上有只飞舞红蝶，仔细一看就是警察们口中称为妖怪的红衣女鬼。

　　冷静下来看得更仔细后，白羽确认那是女鬼没错，并且是大白天就出现的厉鬼……地球实在有太多自已无法理解的现象了。

　　铠甲女鬼拿着双刀一个后空翻，刚好落在白羽正前方，动作虽不见疲态，但怪物没受到致命伤也是事实，对方似乎感应到后方有人，猛然回首，眼眶中却是不见瞳仁的深黑。

　　白羽震撼地退了半步，女鬼的青白色五官毫无表情，但白羽却已感到冷汗滑下背脊。

　　确实是人类无法理性沟通，带着浓厚杀戮气质的存在，白羽只求对方不要盯上自己，毕竟他们现在靠得很近。白羽拿捏剩余的体力与魔力，一口气发出雀帝火焰耀，将火焰密布在魔物四周。倘若打不赢牠，则看是否能将魔物逼回海中，获得喘息机会也好！

　　火焰起作用了！

　　怪兽一改之前懒散迟缓的动作，开始躁动不安，这个世界应对妖怪的特种部队始终未出现，记者已经赶到现场了，却在两百公尺外和防堵出入路口的剩余警察抗斗中，白羽凭着风里的讯息明白这点。

　　如果千虫在就好了。

　　白羽摇摇头，晃掉不切实际的奢望，能蒙太阳帮助取回魔力已经是过分幸运，因为这样他才毫发无伤，以往让千虫先发攻击再以魔法辅助战斗是白羽习惯的方式，但是现在他还能怎么办？

　　「一定有办法的……」白羽喃喃自语，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无论结果好坏。

　　至少他不怕这头魔物，反而是红衣女子要更让人不安，此时不能再瞻前顾后，白羽决定专心面对目标。

　　他奔向大蜥蜴怪，心下已有了决断。

　　「白羽！」那无中生有的火焰让人看得目不转睛，季晓南看见他竟冲向怪兽，不由得低叫他的名字。

　　魔法师都是后卫布衣，只适合穿衬衫软趴趴的，如果没有坦克挡在前面，被怪摸一下就喷了，他怎么就这样冲上去！

　　不管白羽怎么会的奇幻魔法，但是季晓南还是有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加上少年身子骨也的确不算强壮，他的火焰炫丽归炫丽，可是和怪物的体积比起来还是太小了！

　　她脑袋发热就想要冲出火圈，让火焰燎了一下本能缩回，才知火焰的确会烧伤生物，包括她在内，季晓南退回路灯旁，自然垂下的手背却擦到冷滑的丝织品触感。

　　「谁！」

　　她惊骇地转身，身后却凭空多了个瘦高的黑发青年，穿着束领盘扣黑唐装上衣，和色调略浅的黑灰色棉纺休闲裤，异常安静地站着。

　　「大师！」来人一贯有着神秘而离尘的气质，尽管外表仍属年轻，却无法真的给人青年活力或者未老先衰的虚弱印象，因为，大师就是一个没什么活人存在感的高手。

　　说怪人太不敬了，但是她期待已久的人物终于现身，季晓南简直连眼泪都要喷出来，她仰望着青年依旧水波不兴的脸孔，希冀他一如往常那样扭转乾坤！

　　「白羽他不会有事吧？末喜小姐攻击了那么久，可是那个怪兽也没事的样子？」她连珠炮地放完以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在对一头雾水的大师胡言乱语。

　　本来看到大师的女鬼将军出现，季晓南觉得可以安心了，可是末喜小姐砍了半天，怪物却重生得更快！然后季晓南有点迟钝地想起来，大师的专长领域好像是鬼魂幽灵，妖怪他虽然也能对付，但料理这种实体怪兽似乎不如预期的简单。

　　「白羽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那头怪兽战斗，可是那样太危险了！」

　　「不要紧，他是御……魔法师，应该有自己的办法。」神秘青年轻淡地说。

　　「为什么大师你会知道？」话说，他不觉得奇怪吗？也是，大师本来就会法术，说不定看过外国人用魔法。

　　「嗯。」年轻大师并不直接回答，季晓南也习惯他的作风了。

　　「那我们到底能不能打败那个怪物？」这才是真正切身相关的难题！

　　「不知道……」大师又自然吐出让季晓南差点滑倒的回答。

　　「这、这样啊？」季晓南叹气。

　　一方面，白羽已经想到了背水一战的方法，但这个方法仍有相当大的风险，他想自己一定有吸引那怪物的条件，也许是他的魔力，或者如恶梦所言他对这个世界而言属于异界的法则力量，因此那怪物虽以迟钝行动为掩饰，却一度想要偷袭白羽。

　　在场明明有许多人类可以任牠吞吃，或甚至掠食回巢，魔物的身后就是开放的海洋，如果魔物选择带食物溜之大吉，其他人也无力追捕，但是海妖异形却不暴露饥饿贪食模样，而是有些被动地，等待白羽回到现场。

　　所以，牠的确在期待着白羽成为盘中飧。

　　跑着，心跳如雷，距离一步步缩短，终于再度接近那头异形。白羽控制着火焰跟在自己身旁，打算孤注一掷，瞄准刚被红衣女鬼砍出的大伤口攻击，却让地上的断肢抓住脚踝绊倒。

　　同时，大蜥蜴也趁雀帝火焰耀在白羽分心摔倒而溃散不成形的瞬间，主动逼近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他完全咬下！

　　「白羽──」他的动作在所有混乱的人群中如此鲜明，季晓南紧张地大叫，看着少年跑向怪物，然后功亏一篑地趴倒，毫无防备的背部暴露在利牙下。

　　「喀嚓。」红衣鬼将反持双刀，一上一下钉入大蜥蜴怪双颚，双膝微弯与庞大的咬合力对峙，突出的尖锐犬齿刺入女鬼裸露在空气中的丰满下唇，怪兽仍用力想要将之压碎，女鬼坚持不肯屈服，腰间红绫因此垂覆上白羽头脸，遮住少年唇边扬起的自信线条。

　　雀帝火焰耀再度聚合成大火球，这次却是在大蜥蜴怪被撑开的两颚之间形成，随即被白羽往魔物咽喉推了下去。

　　白羽没想到她会救他，原本只是想趁怪物张嘴瞬间攻击体内而已，但是额外争取来的短暂时间，让他能将火焰凝聚得更密更热，破坏力也提升了。

　　「退。」

　　白羽只见红衣鬼将嘴唇微动，彷佛曾经说话，但无心细想，只在原地滚开后仓皇退出大蜥蜴怪翻腾范围，怪物愈想将火焰吐出，白羽就愈是凝神控制着火焰深入烧灼牠的五脏六腑。

　　打从一开始白羽就知道，如果他想背水一战，就得舍弃距离的安全感。

　　元素魔法的优点在于不一定需要咏唱和准备法阵的时间差，甚至远距导致攻势变弱的死角也可以不存在，但是却有一个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假使魔力不足，杀伤力就不够，大范围发动时，若无保护自身的能力也会被卷入法术的波及伤害里。

　　像白羽这种见习生，既没有让火焰在远方形成的控制技术，从发动到击中对方的时间和准度也让人失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零距离弥补攻击力不足的问题，同时不浪费所有他能聚集的火焰伤害。

　　接着他只能赌怪物没有外表鳞甲保护的体内是牠的脆弱要害了。

　　质量比公交车还重的怪物在码头边翻腾，压碎地面和躲闪不及的人，观者无不惊心骇目，好几次白羽都险些让斗大碎片击中，他打开飒然壁，同时召唤万叶冥响，顿时临水一带凭空出现了飘溢着透明精气的云雾森林。

　　这是第一次，白羽连续使用所有他曾习得的招式，拚命地、绝望地祈祷着魔法能够发挥作用，没有科技区或者其他结界或强力存在压制，单纯为了战斗而施展所有。

　　此时近乎失去意识的少年已经无法思考何谓极限的问题，精灵元素欢跃浮动，一切都是为了在现象界成形。

　　白羽只能依靠本能维持着魔法，让其运转，直到它们吞噬自己为止。

　　一切均化为虚无，思考与世界皆是……

　　他应该早就用光了魔力，在召唤万叶冥响之前白羽隐约掠过了这道不安的想法，魔力不足就以生命力交换，即使这样他也不可惜，只是在临界状态时，他却有种神秘的恐惧因此诞生。

　　忘了自己是谁。

　　存在或者消灭，竟分辨不出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