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又起》冷夏风过

8、二十年风雨飘摇 从

　　从梅府出来后，柳叶怀揣着仅有的几两银子漫无目的的在城内走着，她走着，就走过了那个年代人间所有的悲欢痴狂和理想向往。一个小乞丐用稚嫩的小手托着一个残破的土灰小碗，身旁是他奄奄一息的盲母，柳叶哭了，哭得泪流满面，她蹲下，抚摸着小乞丐零乱的一头黑发，掏出仅有的全部钱财轻轻放到了他碗中。走着走着，眼前现出了护城河无情的潺流。她伫立河边，良久，眼望着云霞湮灭落日，光辉透射地平线的最后一刻，她的心也死了。

　　她翻越护栏，脑海中闪过无数次潇洒一跳的释然，下方水流湍急，雨季的护城河，足以让灰心求死之人尸骨难寻。这一池灰黑色的浓抹，不知吞噬了多少决绝处的死寂，亦见证了许多恸哭时的转念。柳叶属于幸运的后者。

　　想起婴孩嫩如春笋的小手，溶解愁绪的笑容，不，我不能草草结束这一生。曦儿，这一生我谁都未曾亏欠，只有你，将来若你我母女二人能再见，我愿放弃我的一切，甚至生命。

　　她收拾心情，改换名姓，去大户人家做了下人。冰水侵蚀了她的玉肌，厨灰烘老了她的秀容，她的信念未改，从容未改，从歌楼里学来的优雅端庄亦未改。她在庭院里一过，羡煞一众夫人小姐，到不是她们长相逊色，那份骨子里的忧伤又持守，那经历岁月打磨的敏感心灵，旁人学不来更求不得。也许，这便是后来华璋望眼欲穿的心动所在。

　　二十年白驹过隙，换过几户人家，她做过各种杂活，再不接受老爷们少爷们一时兴起的宠渥，她觉得轻松自在，自己谋生，不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感觉分外清爽。一得空，她便重唱起歌楼里绕梁的乐曲，那时风流那时雨，这边清闲这边风。受过主子的冷眼、其余佣人的挤兑，她全不挂心，只怀着一个信念素履前行，那日，管家李到来，她的心又活了过来。

　　托人联络萧太姨，她怀着忐忑无比的心情又踏进了阔别二十年的华府。这一次，只为陪在你身边。

　　柳叶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和女儿紧紧相拥。

　　“什么都别想，孩子，好好睡一觉吧，梦里没有可怖的黑色潮水，连花落也无痕。”

　　那夜，柳叶看着身旁熟睡的女儿，从小小婴孩到窈窕淑女，一切都太快了，仿若一场幻梦，梦醒了，谁又知前路如何呢？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