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武金亮

8、第 8 章 我感觉像是

　　我收回手，放平上扬的嘴角，开始继续吃鱼丸，发现味道没有刚才那么香了，我打开手机看了看这几天的火车票，都是已售空，而我明天的车票是艾宁半个月前帮我订的，现在退了估计一个星期都走不了了，而那时吞鱼丸的余潮生没有勇气退票去找他，不顾一切这个词对于才大一的我似乎很远，可偶尔又很近。
　　大概过去五分钟，梁尉打来电话，说他今晚要出差，明天没办法送我去车站了，要我路上小心，到家给他发消息，如此云云，我顺着他的话，说着没关系，明天和同学一起去车站。透过西边的玻璃我看见太阳收起最后一丝光亮，天黑了。
　　我收拾完我们两个人使用餐具，送到餐具回收处，一路上只听见诸多抱怨考卷很难之类的，却一直没有注意到一个人的眼神，那眼神从我们坐下到我一个人离开，一直包裹着我，他好像发现一个很大的秘密，还拍了很多照片，如果从一个旁观者角度来看，那并不是一个和善的眼神，确切的说，是怨怼。
　　等我踏上火车那一刻，我后悔了，就应该把票退了，直接去找他。昨晚我躺在床上，听着室友AB两个人打游戏的各种叫声，C却意外没有加入他们，我心烦意乱，一种“去找他”的想法逐渐在心底发芽，最终被“我有什么理由去呢”给打败了。
　　不知道你龄年时期有没有这样的体验：拆掉打火机留下打火装置，并到处电人，那种会使人从头麻到脚的感觉在这次的火车之旅再次袭来，因为艾宁那句话兜头砸下来：“我感觉像是爱情。”这个疯狂的想法一爬满脑海，我竟在燥热的车厢里打了冷颤。
　　我是喜欢梁尉吗？
　　在心里默念了这八个字，我不确定或者说我没有勇气去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它的肯定与否定都会把我的生活节奏打乱，最后我索性不去想了，这就是我面临难题的唯一选择，回到安全的区域，等待时间给我答案。
　　时间给没给我答案值得商榷，但是给了艾宁一个想要的答案。
　　大二上学期过一半，学校举行篮球比赛，由于我四肢不勤，被艾宁拉去看过两次比赛就再也不去了，因为女生尖叫的声音太刺耳膜了，我以“无聊”当理由拒绝第三次的观看，艾宁哂笑：“我看就是你们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吧，看不得别的男人比你优秀。”
　　后来艾宁就拉着室友去呐喊助威了，于是我就错过一场艾宁的艳遇，事后我吐槽：“真的遗憾，这么重要的时刻我竟然不在现场。”
　　艾宁对我拜拜手，“别了吧，我怕你会和我抢！”
　　“有多远滚多远！”我气到语塞。
　　之后的日子，梁尉都会利用周末时间来找我聊天，如果时间充裕，他不开车，而是做公交车，明明就可以我经常请他吃食堂，他请问吃大餐，美名其曰，体验大学生活。
　　每逢节日，我都是不回家的，每次只能打电话回家，妈妈总会说上几句，注意身体，最好找个女朋友之类的。
　　而我都会自动过滤，觉得时间没到。
　　大小节日，都是梁尉陪我，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我们关系异于朋友关系，偶尔出格地多想一点，也会找出各种理由把自己拉回现实。而我们班的大部分同学都知道梁尉的存在了，因为他们在校园甚至学校的小吃街上经常撞见我们一起。后来就有人扎堆窃窃私语我们的关系了，我一直无所谓，因为我认为他只是我最好的朋友而已。
　　然而这样的认为被一件事打破了。
　　我开始正式面临这个问题了。
　　如果没有那件小事，我或许还沉溺在梁尉为我编制的网中，无法自拔还自欺欺人说，我们只是朋友。
　　然而这件事已是大二下学期了，我就在他的“朋友名义”之下过了一年了。
　　我一开始就知道李霖一直陪着梁尉，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就是工作和李霖。
　　我总感觉心里不舒服，可是找不到什么东西可说，毕竟我和梁尉只是朋友。
　　2009年的国庆，梁尉和李霖一起回家看望父母了，我心里有些不快。在寝室里，就会胡思乱想，于是就去找了一份兼职。
　　四星级的餐厅，那六天对我来说，简直是折磨，这里不再赘述，如果写个劳累体验，写上几百万字也不为过。
　　这六天，我一直回避梁尉的短信，电话，一直以工作为借口，睡前经常打开短信，一直都是睡前聊天的，现在看着他发的56条短信，42个未接电话，沉默了。
　　难道他也喜欢我？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尿了。
　　从认识以来，他填补了我对许多爱的希冀，家庭的爱，他像哥哥，同学之情，帮我解决问题，朋友之间的默契，无所顾忌地帮我。
　　我可能被这些情给遮住眼睛了吧！
　　最后一个工作日结束后，我拿到了720块的工资。夜里，我几乎一夜没眠，我想了一夜，他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然后我就推翻了这个结论，无限循环，直到天微微亮时，我才发现，是的，我们的关系超越了朋友。
　　我承认了，我可能离不开他。
　　于是我决定睡醒之后，去见他一面。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没有找他，他自己跑来学校了，还是开车的，看来很急。
　　我被敲门声震醒之后，晃晃悠悠地出了寝室门，一抬眼就看见梁尉站在门口，我顿时醒了，他双眼通红，满脸疲倦，轻声问，“你没事吧，怎么不接我电话啊这几天？”
　　我说：“你先进来坐着，我洗漱一下。”
　　我感觉刷牙，洗脸，这个过程梁尉一直盯着我看，就怕我丢了似的。
　　我上了副驾驶之后，我说要请他吃饭，他就去了附近一家餐厅，我并没有捅破那层纸，只是安静吃饭，说着这几天的奇葩顾客。他一直笑着看着我，我一直避免和他对视，因为我抵挡不了他的眼神，含情，炙热。
　　我也没有问他和李霖回去干什么了，憋着一股劲。后来我才清楚当时的情绪，我掉进醋罐子里了。
　　我知道他在老家北京干什么了，怎么回来的还是通过李霖的嘴巴。
　　李霖是第三天打我电话约见的，就在学校门口的一家奶茶店，她点了两杯花茶等我。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见她，距离第一次已经有一两年了，但她在我脑海的印象还是很深。
　　她开门见山，“你知道梁尉对你很不一样吗？”
　　“嗯，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呵，你真会说笑话！好朋友会连夜开车连歇都不歇地找你，好朋友会不顾第二天我父亲的饭局跑回上海见你？”她有些恼怒。
　　我愕然也默然。
　　不知道你们父母在你小的时候有没有给你构想这样一个世界，尤其是男孩，我们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还有一个泼皮的孩子。
　　我们努力工作为他们，他们含饴弄孙为我们。
　　这就是他们从小一直给我灌输的思想，我妈还特骄傲地说，“这就是我眼里的福气。”
　　说是福气，却也俗气。
　　我妈说那话的神情一直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就像我刚考上上海一所大学我妈和邻居丛阿姨炫耀一样，恨不能跑到新闻联播的现场来场直播。
　　我阴差阳错地认识了梁尉后，这些事情有时候我还能想起，甚至在脑海还有构想，假如有天，我们都携妻带子聚在一起会是什么场景。
　　而这一切似乎都因梁尉对我密密麻麻的好给砸没了。
　　原本构筑的完美世界，被他抽取了地基，成了废墟。加速毁灭了那个完美世界。
　　刚才李霖的话，无异于点燃了我心中的火舌。
　　我之前隐隐约约觉察到，梁尉对我可能比其他朋友好，这个好，也只是好那么一点点罢了。
　　今天李霖掀开了这个疤，那层结痂的角质剥脱后，露出血肉。
　　这个疤提醒我，这个“好”，已经超越了我之前自欺欺人的想法。
　　我愕然之后，用面无表情来面对有些气急败坏的李霖。
　　因为我自身都没有消化这些事情，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一个指责。
　　这个第一次见，给我感觉“上善若水”淡淡的女孩。我低着头，看着她右手里的塑料杯里面的花茶快速上涌。
　　因为气愤右手捏紧了杯子。
　　下课了，整个奶茶店来了很多女生，还有为女朋友买奶茶的男生。
　　人声鼎沸，沸反盈天。
　　只有我们这桌，显得低压十足，气氛剑拔弩张。似乎没人靠近。
　　或许在她眼里，我用沉默寡言就赢得了这场战争，或者说是闹剧。
　　坦白讲，我只是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搪塞她与磨灭梁尉对我的好，便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沉默，并不是不屑与她解释。
　　即使事隔多年以后，我和李霖已经没有矛盾了，她还记得今天我的态度，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回去是一路哭着的。
　　其实，她并不是被我打败了。
　　而是被周旋在我与她之前的梁尉的心给打败了，梁尉的心已经偏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