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武金亮

9、第 9 章 三条腿的男

　　从奶茶店里出来的路上，我抬头看了看上海的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蓝的不亮眼。
　　生活并不想电视剧演的那样，给我来场大雨，衬托我的悲伤。
　　我走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突然想起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记忆中五年级的时候，天空湛蓝，逼人眼。那是下学期的一个星期五的下午。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呢？因为第二天就可以不用上学了，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了啊。
　　下午第一节语文课还没有结束，我爸就来教室把我带回家了。我兴高采烈地跟着我爸出了校门，天真地问道，“是不是奶奶送好吃的给我了啊？”
　　因为每到星期六，奶奶都会给我送许多好吃的。我也是她一手带大的，我幼儿时期咿呀学语的时候学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奶奶”。
　　做很多好吃的，这是她的巧手。
　　那时候父母手头不宽裕，又不在我身边，唯一的依赖就是奶奶。
　　后来爸妈把我接到城里，奶奶还是会送东西给我吃，风雨无阻，四季不停。
　　话刚落音，我爸顿了一下，蹲下来说：“潮生，你奶奶走了。”
　　说着我爸这个汉子竟流出了眼泪，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爸流泪，第二次呢，则是多年以后了。
　　我“哇”的一下就号哭起来。
　　在我有限的认知里，我爸口中的“走了”和他的眼泪就告知我，奶奶就像故事里面的美人鱼一样，化做泡沫消失不见了。
　　我不想用“死”来定义奶奶的消失。
　　奶奶的消失，我拿了十几年的童年世界做陪葬，从此，我就告别了孩童时代，迎来了让我措手不及的次成人的微时代。
　　这是人生中的第一颗□□爆炸，在我小小的世界里面，积木城池，灰飞烟灭。
　　生，离，死，别。
　　我已经经历了生和死，谁能想到，剩下两个我会与一个男孩共同度过呢？
　　生与死天注定，而离和别呢，多半是由其他无关自己内心的东西操控的。
　　我个人是无能为力的。
　　站在马路边，我的眼泪也簌簌的落了下来，来来往往的人对着我也只是多看几眼，匆匆走过，冷眼旁观。
　　这是我人生第二颗□□爆炸，比起第一颗火力要来得更快，来得更猛。
　　在我能认知和感受的世界里面，慢慢接受了梁尉作为我的另一半存在时，李霖看着一脸沉默的扔给我一句话，就夺门而出了。
　　她拿出杀手锏说：“你不知道吧，我现在已经是梁尉的女朋友了，我们双方父母也见过了。”
　　蹲在地上，我想，李霖应该是拿我的道德底线做赌注，她在赌我会不会不顾他非单身而去和他在一起。
　　她，或许才是最大的赢家吧，不论是梁尉的父母那一关，还是世俗眼光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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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世界经历了怎样的沧桑，演变，进化，文明才有如今的繁华的花花世界。
　　而今如此，我，一个不谙世事的普通学生，在这洪荒宇宙中，渺小如辰埃，可是我却有许多抱负，妄想过许多令人可笑的事，比如当政治家，发展国家；比如当作家，拿到诺贝尔文学奖；比如当科学家，造福人类。
　　比如，我有太多的比如，可是谁曾比如想到，我会在偌大的上海与一个女人发生冲突呢，竟然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多么荒诞又无奈啊。
　　“余潮生!余潮生!”
　　在喧闹如菜市场一样的街口，我听见有人喊我，我抬头，只见一个女生从人群中小跑了过来。
　　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你咋啦，怎么一个人在这？梁队长呢？”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艾宁。
　　真是无巧不成书，无缘不相逢，我在这尴尬时刻竟然遇见逛街的她。
　　她不说还好，一说梁队长，无异于把李霖刺在我胸口的刀加了一把劲。
　　疼的紧。
　　我胡乱擦了擦眼泪，开口道，“没事，就是沙子迷眼睛了，你来逛街吗？”
　　装作很随意的语气，像英国人讨论天气一般。
　　艾宁可不怎么想，她白了我一眼，开了嗓，“你当老娘眼瞎吗？明明就是哭过!”
　　我当即哭笑不得，明明知道我那是借口，还戳破我，真是没法做朋友了。
　　她也不管我有没有接话，拉着我就走，“走，陪姐逛街去!说着就把手里的东西扔给我。”
　　刚才还老娘呢，现在就成了姐。这思维跳跃的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路上还吐槽我，“伤心什么，不就一男人吗，世上三条腿的男人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放心，姐会帮你找的！”
　　我被她雷了个里焦外嫩!
　　我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在安慰我还是打击我，安慰我的时候还不忘在我伤口上撒了不少盐。
　　幸好被艾宁拉去逛街了，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度过这个伤心的下午。
　　傍晚时分，晚霞烧红了整个天。
　　红彤彤的，为校园披上了一层的血色，煞是好看，引得不少学生纷纷拍照。
　　然而，我显然没有那个兴趣。送走了艾宁，我一个人连晚饭都没有吃便回了寝室。
　　ABC都在，进门之后，没有人吱声。
　　我打开手机，除了10086发的推送消息，没有任何信息。
　　说实话，我指的是梁尉的消息。
　　我心里很清楚，这次李霖如此张扬的宣战，梁尉应该是知道的，或许是被迫默认的，但是一个下午没有一个电话，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等待对方的来电。
　　而结果呢，我是选择了彻底关机，他呢则是一会锁屏一回打开，如此反复。谁都没有打破僵局的意思，就任其自流了。
　　后来梁尉告诉我，他当时的想法，他想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欢他，如果喜欢肯定会打电话质疑的。
　　然而，我让他失望了。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艾宁陪着我的，吃饭，上课。她好像怕我想不开。
　　我一直浑浑噩噩的，一个星期瘦了不少，艾宁老是让我多吃，真是没有胃口。
　　艾宁看出我的反应应该是坐实了她之前的猜测，她还是对我一如既往，甚至更好，而我像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漂浮物，努力大口喘气。
　　基于此，这期间我把所有的事情对她和盘托出了，包括我对梁尉的心思，包括李霖的挑衅，以及我心里的难受。
　　谁知艾宁听完，拍案叫起，“叫李霖是吧！看老娘不撕了她!”一副大姐头的豪气。
　　我额头冒出三根黑线，一群乌鸦头上飞过。
　　又无语又感动。
　　星期六中午，我被艾宁以一分钟两条短信给轰炸起床，出去找些好吃的，她足足发了十分钟，跟中国移动不收她费用似的。
　　我都怀疑我要不是迅速起床洗漱滚下楼，没错，是滚，说不定艾宁就带刀冲上来KO我了。
　　艾宁拉着我，搞的好像情侣，我有些不好意思，她却说，“老娘都不在乎你在乎个屁!”
　　我也就没有继续矫情了。
　　然而我这一刻的开心全部都被因想见我忍不住跑来找我的梁尉尽收眼底，那一瞬间，我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受伤，他站在校门口的一侧，像个失去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如果说李霖来找我说她是梁尉的女朋友这件事是我胸口的一把刀，而今天的这一副场景就是直接插进了梁尉的心脏，一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