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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回家 ...

  •   我跑回寝室的时候,坐在桌子前,大口喘着气,跟开学没多久提测跑一千米一样,没等气喘匀,我就拉出几个月没有使用的行李箱,把我的冬衣往里塞,跟赶不上火车似的。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我一看是我妈打来的,一接才知道是问我,什么时候到家,注意安全等叮嘱。
      我收拾完一切,洗漱完,坐在那儿发呆,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突然之间大脑好像空白了,心也砰砰地跳着,好像来到嗓子眼,脑子时不时还会闪出梁尉的背影,我用温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下,边洗边骂自己,脑子进水了,好端端的想他做什么。
      胡思乱想完,洗漱结束就钻进被窝,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四周突然安静异常,隔壁几个寝室几乎都走光了,稀稀拉拉还有几个寝室亮了灯。
      我睡不着的原因就砸在了梁尉头上,非常小人地祝他今晚也睡不着,我失眠,你也别想睡的踏实。
      我这短短二十年的许愿上帝都没有听见,唯独昨晚的“诅咒”灵验了,早上六点多,梁尉顶着俩熊猫眼来了,我一上车就后悔了,自己昨晚乱说些什么。
      雪已经停了,路面也上了冻,脚踩下去也不下沉,风吹着,割脸,天灰蒙蒙的,是个南方典型的冬天。
      “没吃饭吧,喏,给你买的。”我一上车,他就把一包热乎的早餐放我手里。
      我一看是生煎和白粥,我愈加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不好意思地问他,“你吃过了吗”
      车开始启动,我戴上一次性塑料手套,开始拿生煎,他说:“那你再给我一个生煎。”
      他说着,朝我微微扭头,张开了嘴巴,我有些惊讶,还是把手里的生煎送到他的嘴边,他轻轻咬住,然后瞄了我一眼,咀嚼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显得异常大,我感觉他在我面前干什么都很自然,倒是我,胡思乱想,是不是北京人处朋友都这样?这么不拘小节?
      我一直没敢大喘气,悄悄地吃我的早饭,吃完还不忘跟他道谢,他竟然问,你吃饱没有?”
      “你把我当猪吗?”我被他的问题问笑了,直接回他一句,九个生煎一碗粥,撑死了。
      “我倒是想养一个小猪,不知道那个猪答应不答应。”他开着车和我开玩笑。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应什么,梁尉的电话响了,他就用蓝牙耳机接听了,车里很安静,我能听见耳机里传来一个女声,能听见个别句子——
      “我休年了年假,你什么时候有空?”
      “……回北京,我爸还要见你……阿姨……”
      “我想早点定下来。”
      后来我没有屏气凝神地去听,扭头看着窗外,天依旧没有亮堂,路面上的雪估计已被勤劳的环卫工人清除了,我看着梁尉的侧脸,突然一个女孩子在脑海里浮现,就是去年国庆在商场遇见的。
      我突然侦探上身一般,串起了之前大多数的疑惑,就是梁尉和我一起吃饭或者聊天的时候,经常会挂断电话,给我的解释就是同事的工作电话。
      梁尉一直没有这么说话,偶尔吐出几个字,不咸不淡地应付着,最终还是以“我在开车”为缘由挂了电话,之后车里气氛很凝重,这通不愉快的电话结束很久也没有人打破沉默,他不高兴我能懂,我为什么心里闷闷的,想破脑袋都没有想清楚,我不愉快的情绪是为哪般。
      天渐渐亮了,虽然没有晴,但肉眼可见的灰白布满整个上海的天空,车很快接近火车站,由于天撞上高校的放假潮,我就让梁尉把车停在火车站一公里外,因为车一旦进入火车站要转半天才能出来,梁尉跟我较劲,偏要把我送进去,我也有些犟,一副不停车就势不两立的架势。最后还是被我一句话搞定了,“你要是不停车,我们以后就不用再见面了。”
      车靠边,我下车他也紧跟着下车,迅速从后备箱拿出我的行李,跟我道歉,“对不起。”
      我本来就理亏,他这一道歉倒显得我不是人,我立马说:“你不用道歉,你送我本来是我跟你抱歉才对,很感谢你送我,你赶紧去上班吧,不要迟到了。”随后拉着行李箱就走了,我没敢回头,一直到售票大厅我才松一口气,我一直暗骂自己,你是不是有病,好好的你跟他生什么气,别人送你来火车站还错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排队取票,又排队过安检,接着找一空位坐等发车,百无聊赖,想给梁尉发短信,打打删删最终放弃了,现在的我被情绪控制,不适合社交。
      艾宁是在车出发前五分钟打来电话问,“你到车站没有?”
      “到了,还有五分钟发车。”我盯着进站口上方的电子屏,跟她说。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回家再说。”
      “OK,不过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没说几句我就把重点重申了一次,提醒她开学请我吃饭。
      “行行行,余少爷,三句话离不开吃。”她很“嫌弃”地说。
      “谁让我们是酒肉朋友呢,哈哈哈哈……”
      没等我“哈哈”完,她直接把电话撂了,估计这个点要睡回笼觉了。
      隔壁一个班车延误后,人群骚动起来,我还担心我的火车也会延误,结果电子屏开始闪烁,排队检票上车了,我拿着火车票找我的座位,很幸运是个靠窗的,我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坐下就看着闹哄哄的旅人,大家都在找着自己的座位,实属无趣,干脆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来度过这段无聊漫长的五小时之旅。
      上海站是始发站,等待时间较长,车还没有出发,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我第一感觉就是我妈,肯定问我到站的具体时间以及提醒我不要坐过站,谁知我拿出手机一看,梁尉三个字在屏幕上亮起来。
      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你上车了吗?”他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跟往常没有区别。
      “上了。”
      “好。到家给我打电话。”
      他越叮嘱我越生自己气,自己就是一个自私的混蛋。
      我吸了吸鼻子,准备和他道歉,他又开了口,“对了,我在你书包里放了面包和酸奶,你中午饿了就吃点垫垫肚子,还有几粒晕车药,你要是晕车可以先吃一粒。”
      “好。”我回答,“谢谢你,还有就是对不起,你一大早送我来火车站我还跟你发脾气。”
      “这点小事你还挂心上啊,你跟我发个小脾气就是把我当做真正的朋友了。”他笑着跟我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书包,果然塞了书包和酸奶,我拿出一瓶,望着它,突然觉得梁尉对我是不是太好了一点?难道他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吗?
      火车突然启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喝了一口酸奶,就闭目养神了,周围吵闹的人群也因火车的启动安静下来,车里渐渐回暖,我也慢慢进入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路颠颠簸簸,最后我是被一个小孩的大嗓门给吵醒的,我热得满头汗,艰难地脱下棉衣,算是凉了一点。
      从棉衣内兜里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多了,我这一浅眠快浅到家了。
      我拿出面包和酸奶,算是打发了午餐,早饭吃早了,睡醒有些饿,边吃边看旁边一个小孩上演嚎啕大戏,家长在旁边一个劲地哄,就像班长哄他女朋友一样,使出浑身解数。
      火车的轮子压着轨道,渐渐朝着目的地靠近,播音员用平淡的声音说着快到站了,大家又开始闹哄哄的,各种拿着行李,准备车一停就走,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了,看着窗外倒退的屋社,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火车准点到达车站,随之而来的就是我妈的电话,“余晖今天请不了假,你从火车站坐公交车或者出租车回家,妈在家等你。”
      余晖是我爸,只不过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叫他了,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话可说,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为过。
      于是我拖着行李,躲过出站口各种热情的黑车司机,来到公交车站,上了5路车,找了一空位,拿出手机就拨通了梁尉的电话,结果一直响到挂了电话,也没人接听,我估摸着可能在外面执勤或者有其他公务,也就没有多心,等他有空再打吧。
      我们这个小县城能有个经久失修的小又破的火车站点完全得益于好的地理位置,有两条铁路在此路过,就是距离城镇中心有些远,除了凭运气的公交车,也可以选择出租车,但是出租车不打表,漫天要价,吃过一次亏之后就敬而远之了。
      看着两旁的田野渐次倒退,麦子被冰霜冻的蔫头耷脑,一股家乡的气息仿佛在鼻尖萦绕,静谧、冷冽又市井,相比上海的热闹、繁华和豪奢靡,我还是喜欢家乡的味道,虽不足却记忆深刻。
      一路颠簸,等我到家门口的时候,后背汗津津的,我还没有敲门喊我妈,就听见我妈站在二楼,窗户拉开,喊了一句,“儿子回来啦!”
      那个高兴劲好似中了彩票头奖,我笑着向她招招手,“回来啦!”接着就听见“咚咚咚”下楼梯声,在院子里小跑的脚步声,笑声,开门声,一时齐发,然后就看见我妈冲上来,一下子抱住我,笑得隔壁院子墙头枯死的丝瓜藤都颤了颤,嘴里不停地说着,“终于回来啦!妈太开心了!赶紧进屋,妈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
      连人带行李把我拉进客厅,让我去洗手,她要去热菜,菜早做好了都凉了,我洗把脸出来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太熟悉的味道,环顾四周,布景一如往常,给我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原来我妈一直在等我,她自己都没有吃,一个劲给我夹菜,我承认这顿饭是我在上大学以来吃的最撑的一次,梁尉请我吃饭的那次不算。
      吃过饭已经一点多了,我妈也没有拉我聊天,而是叫我去午休,说我坐车太累了,需要休息,我到自己的房间,一推门就发现这房间肯定打扫过了,干净的桌子和整洁的地面,被子应该也是前几天晒过的,睡前我还在抱着手机,可梁尉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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