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武金亮

4、第 4 章 “也包括我

　　第二天一早有课，我洗漱完，收拾好书包，一出门就遇见回宿舍的C，他满脸杀气地看着我，我选择无视，准备去食堂吃饭。
　　左手端了一碗黑米粥，右手拿着一块油饼，看着闹哄哄的食堂，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个空位，我站在那环顾四周，一丝尴尬从脚底升起。
　　“这儿！余潮生，我这有空位!”一个女声从人群里冒了出来，接着朝我挥挥手。
　　原来是上次过生日的女主角——我们班的女生，叫艾宁。
　　我微笑着走过去说：“幸好你在这儿，我差点决定站着把早饭吞了。”
　　“早上都这样，人很多。”她边吃边说。
　　艾宁是我们班唯一一个女生，我不太熟，就是军训看着她和班长他们打闹，给我的感觉，就是比较豪爽，不拘小节，典型的北方女孩，个子高挑，波浪鬈发，鹅卵石脸型配上浓眉大眼，即使在美女众多的外国语学院也算亮眼的。
　　从班长那个八卦的嘴里吐出来的，说是我们班已经有两个男生在艾宁面前折戟了，应该是个有思想内涵的女孩子。
　　后来我和她熟悉之后，我决定收回“有思想内涵”这五个字。
　　“上次我过生日，真的很感谢你，听班长说他临时有事东西都是你去跑腿买的，辛苦你了。”她递给我一张餐巾纸，跟我说。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边擦嘴边说：“小事，都是同学，这些都是应该的。”
　　这是我对艾宁讲的，而对班长讲的是，“你下次就算十万火急去破腹产我都不会陪你了。”
　　没错，我就是上海驰名双标的代言人。
　　后来班长请我吃饭我也拒了，就怕“吃人嘴短”，下次班级还有什么破事我肯定首当其冲。
　　我们一起去教室，我先走进教室的，我以为艾宁会自己找个座位，没想到她直接把书扔我旁边位子了，转身就出去了。
　　班长那个愣头青还很得瑟地跑来跟我讨赏，“怎么样？上次没让你白跑吧，你看！啧啧啧，不出半个月，你就可以……”
　　“滚滚滚！再乌鸦嘴我就去找你女朋友说你劈腿三四个。”我打断他的胡言乱语，拿话恐吓他。
　　他立马闭嘴了，还在嘴边做了一个“嘘”，随即跑了。
　　打蛇打七寸，班长果然是典型的四川男人，耙耳朵。
　　艾宁回来的时候，还问我，“你和班长说什么了，他跑的那么快？”
　　“他今天早上忘了吃药，我提醒了他。”我拿出这句来回应，总不能把那个二缺的话直接复述一遍。
　　艾宁坐我旁边，上课都不能好好玩手机，为了好一点的印象，都在认真听课做笔记，后来我们闲聊时顺嘴提了一下，没想到我们当时都是一样，为了形象忍着而已。
　　梁尉当天晚上并没有找我聊天，而是在第二天晚上十点之后，我平时嫌室友打游戏太吵了，所以回寝室都比较迟，偶尔去图书馆看看书，偶尔一个人去逛街，所谓逛街，差不多就是逛吃。在我逛吃完刚刚回到寝室，前期突然收到一条提醒，是梁尉的消息，我点开一看，竟然是他出警的照片，穿着警服靠在警车旁边，背景是一轮落日，随后他打字：“怎么样，我帅吧？”
　　我调侃：“这个问题可以问前犯罪嫌疑人吗？”
　　“当然可以。”他回。
　　“很帅。”说完又接了一句，“某前嫌疑人说的是实话。”
　　他直接回复一串哈哈哈，然后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走出寝室去接，他说：“你还没有休息吗？”
　　“我这不是正准备洗漱吗？就被人给打扰了。”我和他开着玩笑说。
　　他爽朗一笑，“我也刚刚到家，这不，连袜子都还没有脱下来。”
　　“那你赶紧洗漱休息吧。”我抬头望着灯火阑珊的街道，轻声说了一句。
　　“好，过几天等我有空我就去找你。”
　　“没问题，我在学校等你。”说完自己都很别扭。
　　“晚安。”他说。
　　我没有回他就挂了，总感觉怪怪的。
　　怪在哪里，直到我睡过去也没有想出答案。
　　之后他好像消失了一段时间，具体多少日子我还没有注意过，因为我没有刻意去数日历，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去上自习，偶尔被艾宁抓去逛街，其他就没有太上心了。
　　秋意渐浓，我都穿上毛衣了，艾宁那个女强人还能穿个半袖T恤满校园穿梭。
　　那天是星期五下午放学，我百无聊赖地跟着人群向食堂涌去，路上还在思考吃什么，本想出去吃一点，可看看钱包还是算了，还没有走进食堂，手机在兜里跳起舞来，我还以为是班长叫我干苦差，又帮某老师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梁尉，我虽然没有太注意他突然的不联系意味着什么，但我心里还是悄悄对自己说，我们怎么可能会成为朋友，本身各个方面都有很大的差异，现在的我没有成为别人朋友的资本，因为在我这捞不到一点好处，就一穷学生。
　　我很惊讶地“喂”了一声。
　　“你放学了吗？我就在你学校门口，我看学生都开始出来了。”他说，手机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在这一刻，我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潜意思里我已经把他从朋友名单里给划掉了，本身就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多一个少一个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哦，我放学了。”机械般回答他。
　　“那你有空吗？我今晚请你吃个饭吧。”他接话接的很紧。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别扭个什么劲儿，但之前答应的，吃饭就吃饭吧，吃完就不用再联系了不是挺好的嘛。
　　得到肯定的答复，梁尉也挂了电话。
　　我踱步到校门口，看他站在一边，我走到他面前，一看他怎么变了，肤色由麦色渐渐朝黑色变去，头发也变长了。
　　他朝我笑，嘴里说着，“我们还去吃川菜吧，行不行？”手却把我书包从肩膀去下，拿在手里，搂着我的肩膀就走，就像普通男生之间的勾肩搭背一样，他神色如常，倒是我考虑得有点多。
　　我突然间不知道该问他变化怎么那么大还是书包我自己可以背，但最终还是捡了眼前最重要的说，上次川菜馆在后面那条街，我们走反了。
　　“今晚不去那个店了，我带你去吃其他店。”说着继续“拖”着我向前走，一会就看见他的车，一辆黑色的suv，由于我是汽车盲，不知道是什么车。
　　他先打开后车门，把我书包放进去，随后关上门，又帮我把副驾驶门打开了，我连声谢谢都没有来得及说，就把他塞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车就开了。
　　我被他这一套组合动作整懵了，作为一个男生第一次被另一个男生照顾地这么周全，着实尴尬、不解还夹杂着些许微妙，但在那一刻我只能选择沉默来化解这些小情绪。
　　车在路上行驶着，具体是哪个方向我这个路痴也是一无所知，梁尉好像能窥探我心思似的说着玩笑，“你也不问我去哪里，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不怕，就我这长相，估计没人要，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谁买谁倒霉。”我说的是实话，也是自我揶揄。
　　“谁说的，就你这长相，”他开着车边说边瞄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吗？你的面相长在很多人的审美点上，一点也不多一点也不少。”
　　他这一本正经地跟我说，我不知道该附和还是该反驳，犹豫之间，红灯，车停了，他转头对我说：“也包括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过几秒，心跳漏了几拍，赶紧移开眼，慌乱间还是选择了反驳：“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也讪讪地笑了笑，“的确不好笑。”
　　之后就是沉默了，我也不好意思玩手机，只能低头玩手指，他似乎看见了，嘴角轻微上扬，这一路简直要命。
　　车停在一个巷子前，他便下车边解释，这是我今天问朋友的，这个店看着不怎么样，但味道绝对正宗。
　　我们并排走着，巷子不大人都是很多，走了大概五分钟来到一家川菜馆前，木制的门头上，浮雕着几个字：薛老三川菜馆。下面好像还有一个副标题——来自攀枝花的美味，我估摸着这个老板可能来自攀枝花。
　　虽然是中餐馆，一走进去就没有听见太多嘈杂声，门口的服务员问了我们几位后，就带我们去了一个拐角，我坐下来抬头一看，似乎桌位都已满了。
　　我把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给了梁尉：“还是你来点单吧，我今天没带脑子只带了一张嘴。”
　　他咧嘴一笑，拿起菜单翻了几分钟，用笔勾了不少菜，碍于服务员在，不好意思说，只好等服务员走后，小声跟梁尉说：“你是不是点多了，我们就两个人吃不完的。”
　　他配合我，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向前倾，也小声说：“我听朋友说，这家店味道好，但菜量少。”
　　我点点头说：“拭目以待。”
　　菜还没有上桌，服务员先送两瓶酸奶，梁尉还在一边解释说，“上次看你挺喜欢喝的，今天就要了两瓶。”
　　之后我们便没有纠结这个菜品怎么样，菜一上来我就发现比我们学校后街的好看，摆盘一绝，味道也很棒，怪不得生意这么好。但菜量的确只有学校后街的一半。
　　吃到一半，梁尉放下筷子，我抬头看他似乎有话说，就跟着停下，他很严肃地跟我道歉，“很抱歉，之前说要常联系的，我却没有做到。”
　　“没事，没事，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嘴上说着没事，其实也有些心虚，毕竟他没有主动联系我的过程中我也没有找他。
　　他接着我的话茬解释了原因，因为接到上级的命令，而他又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就被拉到济南军区某基地秘密训练了，手机也被没收直到昨晚回来才拿到，本想昨晚来找我的但时间太迟了，上午回单位汇报成果，下午他休息完就驾车来找我了。
　　我一直听他讲话，即使周围声音十分嘈杂，夹杂着喊服务员的声音以及小孩子乱跑乱叫的声音，而我的耳朵却能抓住他讲的每一个字，直到他说完感觉我这十几天的阴翳顿时消散，太阳穿破云层，撒下金灿灿的光芒。
　　直到他送我回来跟我挥手告别的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我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这个十几天去干什么了，连个消息都没有，我凭什么身份去在意？一个认识没几个月的朋友？说的过去吗？
　　我回到寝室之后，就觉得既然是交了一个朋友，就应该主动一点，我虽然不知道梁尉的出发点是什么，但是我觉得他是一个很真诚的人，抛开他的职业，我还想很喜欢和他这个人交朋友的。
　　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和一个人相处。
　　晚上，我洗漱完，就给他QQ发了一句，“晚安。”
　　他也很迅速回我，“晚安，潮生。”
　　而我不知道的事，我抱着手机睡着了，而梁尉抱着手机却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