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武金亮

3、第 3 章 川菜

　　事后很久，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才出现在我的通讯录里:李霖。
　　那天大致是李霖约梁尉吃饭，梁尉本不想赴约，可无奈两家是世交，只能硬着头皮来吃饭。
　　其实，后来李霖和我一样，谁都没有称心如意地活在人世间。
　　那天，我再见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梁尉抢了去，他说：“小霖，你去餐厅等我一下，我去送一下我的朋友，马上就好。”
　　说完不顾李霖满脸不情愿，拉着我就往外走。
　　他把我手里东西抢了一半，我连连说：“梁队长，真的不用，你去吃饭吧，我自己可以回学校。”
　　“没事，我送你一程。”他好似听不见我的婉拒，执意要送我。
　　他看到我最后又拿着蛋糕，他忙问，“你生日”
　　“不是，是我的同学。”我赶紧解释。
　　“嗯，我也准备一份礼物吧。”我们走出商厦时他扭头扔我一句。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您的礼物我们普通老百姓可接受不了。
　　他突然的热情让我有些懵，但还是上了副驾驶，车里，他像一个老朋友般，问了我很多话，都是普通的小事，不提也罢。
　　他看我只是一句一句回答，似乎看出来我的拘谨，就爽朗大笑道：“我虽然是警察，但只是我的职业，你不要紧张，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余潮生。”
　　我的紧张不安被他这么一笑就消散大半了。
　　他把我送到学校门口时，下了车，他看着我说：“余潮生，再见。”
　　我裂开嘴，“嗯，再见，梁队长！”
　　他脸瞬间塌了一半，我开心地拿着东西就跑进校园了。
　　而我不知道的事，是梁尉一直看着我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而在餐厅一直拨打电话的李霖却关了机，面色平静地离开了餐厅。
　　我在班里过生日时，脑子还在回想，他竟然把我当朋友，真是奇怪！明明就是一场乌龙，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我暗想可能他口中的“朋友”可以约等于见过面的人吧。
　　事后我也一直没有在意，我只把他的话当做过眼云烟，毕竟那个时候的我还不在相信，所谓的缘分会发生在我和他之间，即使是以朋友的名义。
　　商场意外遇见之后再次见到他，是在半个月以后了，那天我在食堂最火爆的川菜窗口的队尾，望着长长的队伍，我望人兴叹，班长那个擅长奔跑的野狗此时端着餐盘在我面前慢慢走过，满脸贼笑，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我低头一看以为骚扰电话，顺手挂了，其实是我太饿了，此刻的我眼里除了饭，就剩下菜了。
　　对方好像并没有放弃，这个号码又在屏幕亮了起来，我只好接了把电话放在耳边，眼睛还在盯着队伍。
　　“喂？”
　　此刻的食堂嘈杂，人声鼎沸，我“喂”了一声后根本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我只好把声音放大：“你说大一点！我听不见！”
　　“我说我是梁尉，你现在有空吗？”对方拔高了声音。
　　我直截了当，“没空啊,我在食堂排队呢。”说完心里却在嘀咕，怎么突然找我干什么？难道我们偷盗我们寝室的贼抓到了？那你应该联系C吧。
　　那声音大到周围的同学频频回头，我只好低着头望着自己脚尖，避免眼神的碰触，尬尴。
　　“没事，你出来吧，我就在你学校门口，我请你吃饭。”
　　话传到耳朵里，我在嘴里咂巴一下，换做其他人请客吃饭，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去了，但我还是有些忌讳他的职业，生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梁队长见我沉默，又说：“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出来见个面没问题吧。”
　　我支支吾吾了一会，只好答应了，边走边自言自语，我绝对不是因为有人请客吃饭我才去的，而是因为他等了很长时间我才出来的。
　　去校门口的路上，我还在思考见面该说什么，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他杵在门口正中央，把学生分成两支分流向外涌，因为他个子比较高，在人群里比较显眼。
　　月份将近十月底，秋老虎肆行，天还是较为炎热。
　　梁尉今天穿着白T，迷彩五分裤，白色高帮运动鞋，依旧是短发，北方人的清爽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还未走近，就看见他向我招手，带着笑意。
　　我顺着人流来到门口，还没有开口说什么，就听他说，“好久不见，之前我太忙了，都没有和你联系。”
　　我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想，我没什么事跟一个警察联系干什么。
　　“你没有吃饭吧？正好我也没有，我请你吃个饭吧。”我们并排往街上走着，他跟我讲。
　　我有些生无可恋，你这“正好”感觉像是刻意为之。
　　大学旁边也没有什么好去处，就一个大学城还可以，说是“城”，其实就是一条街，被周围三所高校学生养活了，价钱不贵味道还可以。
　　一路上，梁尉都在问我近况，学习或者生活，我都像是回答老师提问一样，一一作答，气氛略微尴尬。
　　我今天特别馋川菜，带着梁尉低头就往川菜馆钻。
　　梁尉抬头一看是川菜，就问，“你喜欢吃川菜？”
　　“还好吧，就今天特别想吃。”
　　我看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问，“你是不是不能吃辣？”
　　“我？还好，微微辣。”他眯着眼，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距离，不过一厘米。
　　我哈哈大笑，尴尬的氛围顿时无影无踪。
　　正值放学时间，学生很多，我们拿到号被服务员告知前面还有五桌，心情又回到餐厅排队时的无奈。坐在等候区，再次望人兴叹。
　　梁尉一看这情形，直接说，要不我们不等了吧，我带你去XX商厦，那里有川菜馆，人应该不多，味道也很好。
　　我婉拒了，在那一刻我好像跟这家店杠上了，不吃到嘴不罢休。
　　没想到峰回路转会出现在这一天。也就一杯水时间，服务员告诉我们前面有两个人不等了，剩下两个餐位补给我们了。
　　刚刚坐下，服务员就送来份菜单,边说吃点什么边利落地收拾上一桌剩的碗碟，梁尉跟我讲，“你来点吧，我不知道那些菜好吃，说完他还补充句，我不挑食。”我立马刷刷地勾了四个菜，就给服务员了。
　　喝着柠檬水，我才认识看了他一眼，凭外表看说他是个大学生也不为过，年龄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也不知道大学什么专业……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梁尉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说：“和我吃饭是不是很无聊是不是耽误你什么事了”
　　我连忙收回思绪，又不能跟他坦白，只好说：“没有，我就是太饿了，太饿了而已。”
　　“你喝啤酒吗”说着我就站起来准备去冰箱拿酒。
　　他摇摇头，“不了，我开车来的。”
　　于是我就拿了两瓶酸奶，给了他一瓶原味，自己留了一瓶菠萝味的。菜在我们聊天中一一上桌，尖椒鸡胗，干锅牛肉，三鲜汤和蒜蓉生菜。
　　我们边吃边聊，几乎都是梁尉问，我回答，我反问他回答，一顿饭对他的初步了解了，他是北京一所公安大学的学生，在那个分局职位是治安大队长。他也知道我在这偌大的上海没有熟人，还承诺经常给我打电话聊天，要成为我在这陌生之地第一个朋友。
　　虽然聊了很多，但目前对他的防备心还是没有彻底放下，私下的他看着人畜无害，谦谦君子，但是我也见过他工作时的样子，冷着脸，给人一种公事公办之感。
　　这顿饭竟然吃了一个小时，吃完梁尉站起来去结账，我喊住了他，我说：“我已经买过单了。“
　　他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
　　“买酸奶的时候。”我笑着回答。
　　他收起钱包，笑着，一副无奈的表情。
　　其实，我是不好意思让他大老远地跑来请我吃饭，既然都来到我的“地盘”了，理应我请他吃个饭。
　　走出饭店没多远，他讲，“既然欠了你一顿饭，等我下次有空我一定请你，你可不要抢。”
　　这算为下次见面铺垫了理由？不管了，以后我在自己的“地盘”不打肿脸充胖子了，明明十几块钱就可以解决的午餐，我却花了一百块，再低头望着自己手机QQ好友，梁尉的证件照头像，越发感到委屈。
　　这一天都是混混沌沌的，直到晚上我躺在床上也没有想明白，梁尉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我有自知之明，一个学生手里没有他能利用的资源，想破脑袋也没个所以然，索性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