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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选妃 杨清平生闷 ...

  •   拾忆的到来打破了两人的平静。

      恰好是拾忆生辰,景明珠是皇后,不能出宫,只能让拾忆进来。杨清平听闻是上次给他送泥人的女子,便特地过来谢她。

      他让人选了些名贵的珠宝,走到椒房殿的屏风外,便看到景明珠。

      景明珠和那个女子坐在窗前的案几旁。

      他看到景明珠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是两年前她常常对他笑的模样,桌上摆着她以前经常做给他吃的糕点。美酒的香味顺着清风吹到屏风后,她和那个女子滔滔不绝说着话,像个叽叽喳喳的麻雀,全然不像对他那般冷漠。

      原来她笑得这么好看,他以前却从来没发现。

      原来她没有变,她还是以前的景明珠,不过是故意疏远了他。

      婉柔走到殿中,惊觉皇帝到来,正要告诉景明珠,杨清平却一个嘘声止住了她。景明珠好不容易这么开心,他不想扫她的兴。

      他悄悄走到外面,跟婉柔交代,将赏赐的珠宝交给拾忆,随后转身就走。

      春风料峭,吹得他身上一阵寒冷。

      景明珠那么高兴,明明是该开心的事,为何他会伤心?

      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脸颊有泪滑过。

      晚上送走了拾忆,景明珠的微笑还挂在脸上,外面一句“皇上驾到”却打碎了氛围,她敛住笑颜,安静行礼,以待君王。

      杨清平见她又板着一张脸,心里立刻不悦。

      他委屈地抱怨:“怎么见了别人就笑,见了我就像欠了八百两银子似的。”

      景明珠脸色更冷了,心想着自己又不是卖笑的。

      好心情被他搞乱了不说,他还要她笑脸相迎。他明明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他那么想要可心人,去金玉宫找孟淑娟去呀!

      她于是冷冷道:“臣妾这几天身体不舒服,笑不出来。”

      杨清平知道她在敷衍,心里越发委屈:“本来处理前朝那些事就够累了,回到后宫来,还看不到你一张好脸色。你好歹可怜可怜我。”

      他的语气又软又轻,近乎撒娇。

      相处了这么些天,他有些摸清了景明珠的个性,景明珠是吃软不吃硬。

      景明珠忽然想起昨天拜见太后时的事。

      太后说过一个月就是选秀的日子了,要她好好准备一下,准备迎接新人。

      她冷冷地说:“臣妾生性不爱笑,不过陛下不必生气。过些时候就是选秀的日子,太后常常提起这件事,天下有的是善良温柔的姑娘。”

      杨清平怒道:“你说什么?选秀?她让你去你就去?你当我是什么?”

      为什么景明珠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什么叫天底下有的是温柔善良的姑娘?难道在她眼里,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他就不能爱一个人,非一个人不可吗?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有的皇帝可以爱上很多女人,可是他不行。

      他的心很小,永远只装得下一个人。

      景明珠想起太后对她的叮嘱,便劝道:“陛下三宫六院是国仪体制所定,岂能……”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他愤怒的目光。

      他警告道:“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景明珠被他过激的反应吓得脸色发白,不知道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咬着牙:“就算非要有人来劝我,也轮不到你来劝!”

      即使他再爱惜她又有何用,他想对她三千宠爱在一身,她却根本没将他当成一个人,而是将他当成可以推给别人的物品。

      杨清平拂袖而去,景明珠本以为今天算是消停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门外忽然响起一句“皇上驾到”。椒房殿的宫人匆匆迎上去,杨清平走进屋子,身上有股酒气,脸颊微红,看她的眼神湿漉漉的。

      景明珠心里越发烦躁,只能简单披了件衣服,还没来得及起身,杨清平就走了过来。

      他说了声免礼,便随意坐到景明珠身旁。

      景明珠挤出一个笑脸,道:“陛下喝醉了,不如早早歇息吧?”反正她并不想他碰,他喝醉了,正好免得肢体交缠的煎熬。

      杨清平目光忽然严峻,扫视左右道:“你们都出去。”

      哪怕当初他再温柔,再平易近人,上位久了,也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语气。左右的人感觉他今天气氛不对,吓得纷纷回避。

      他忽然抬眼看向景明珠,眼里像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

      像猛兽侵略,像欲望燃烧。

      他托起景明珠的下巴,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地爱与恨:“明珠,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有时候你不理我,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听到这句话,景明珠背脊一寒,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害怕,怎么能不害怕。

      都说伴君如伴虎,他嘴里说出的情爱都是不作数的,当初捧人有多高,就能将人摔得多惨,他的龙椅之下白骨森森,血流成河。

      杀人,他杀得太多了。

      她又不是重要的人,又不是罕有的人,他杀了也没事。

      景明珠嘴唇惨白:“你可以杀了我,可以杀了所有人,因为你是陛下。”

      杨清平被她平静的反应气坏了,一把踢翻了身边的桌子,他实在是气坏了,如果刚刚他给她一把刀让她自刎,她是不是也会照做?

      她甚至,都懒得跟他求生。

      杨清平想要拉住她的手腕,却不小心弄疼了她,她脸上浮现出痛苦神情时,他又立刻于心不忍地收回手,甚至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看向她漂亮的脸庞,葡萄般的眼睛,嘴唇圆润润的。

      就在一瞬间,他吻上了她的唇。

      不似以前还怕弄疼她,不再小心翼翼,而是攻城略地,唇齿相撞,一股浓烈的鲜血味从嘴里涌出来,他的吻宛如嗜血狂魔。

      景明珠再也受不了,气急败坏推开他:“陛下,你喝醉了。”

      杨清平被她气哭了:“你终于舍得反抗了?我就有那么不堪吗?你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我?我是你丈夫,你对拾忆,对宫女,甚至对猫猫狗狗都比对我好!”

      景明珠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为什么他会失去理智,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她曾经也像这么刻骨铭心地疯狂过。真的喜欢一个人,很难做到理性,绝对会患得患失,会吃醋,会有占有欲,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看到他就想要扑上去,他冷落自己时,便会嫌弃自己,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失败的人。

      他咬牙切齿地埋怨道:“景明珠,为什么我要喜欢你?”

      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景明珠再迟钝,此刻也知晓这句话的含义。在谜底揭晓的那一秒,她竟然没有高兴或者痛苦,只是心底泛起一股深深的遗憾。

      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吗?

      他的一往情深和她的骤然心动隔着这辈子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景家被贬,她心里留了一道疤痕。她不能原谅他,她已经无法从心里去爱他,那些爱意已经在无尽的怀疑中被消耗殆尽。

      景明珠叹了一口气,道:“陛下,我们回不去了。”

      不甘心也好,意难平也罢,这样就够了。

      这条路太漫长,她走得太疲倦了,她只想把头埋进沙土里,不愿再相信谁,不想再受到伤害,也不想再为这段感情做任何努力。

      杨清平眼眶红肿,近乎哀求地看着她,她很害怕看到这么卑微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总让她想起低到尘埃的自己。

      杨清平再问:“你真的想我多选几个人进来?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景明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胡闹,突然理解了当时太皇太后宫里的女眷看自己发疯的样子,她冷冷道:“皇上三宫六院是体制。”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荣华富贵不好好享受,偏要做反骨,这是没意义的。

      在这个女人顺从就能活得更好的时代,她根本没必要反抗,况且杨清平也不值得她去反抗,她何苦非要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景明珠的大度让杨清平气得半死。

      两人相顾无言,思绪万千,他怜她最近虚弱,也不想再闹她。

      杨清平以一句“睡吧”结束了这次尴尬的谈话。景明珠沉默着睡下,杨清平生她的气,故意背对着她躺下,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太后派人过来请他们去看舞坊新排演的歌舞。

      景明珠一口答应了传话的太监,起身去换衣服,她实在懒得再跟他吵架。杨清平被她不冷不热的无所谓态度气得胸闷气短。

      天底下谁看了他不诚惶诚恐,偏偏是她,不屑一顾。

      她先走了一步,本来杨清平想跟她一起,但一想到她对自己那么冷漠,那么绝情,他又心里生闷气,她为什么总是无动于衷?

      虽然已经是春天,宫里的湖面上湿气还是比较重。

      景明珠因为要出门,所以换了身轻便衣裳,谁知一阵风吹过来,竟比想象中寒冷,杨清平着急地看在眼里,暗暗替她担忧。

      心里还生着她的气,因此他不愿将心底的在意表现出来。

      他挪了椅子,往风口上坐,想替她挡风。

      太后笑脸盈盈地招呼两人坐下,故意介绍道:“舞坊新排练的这个舞叫《桃夭》,倒教哀家想起那句‘桃花一族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都说初开的桃花就像初长成的姑娘,花美,姑娘也美,若是宫里两样都有,也不辜负春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信景明珠听不懂。

      当初一个孟淑娟进府,她又哭又闹,弄得满城风雨,按她那个醋坛子的性格,那么多秀女进来,她不将宫里掀了才怪。

      太后仔细打着如意算盘,就等着景明珠出错。

      景明珠心头一紧,知道太后又想催促她。该说的话她都说尽了,反倒惹得杨清平不快,她实在心烦,不想再管选秀的事。

      跟嫉妒无关,她已经无所谓爱不爱了。

      很多时候,看一些人不顺眼,是担心那人想跟自己争什么,所以才会想排挤她,干掉她,完全没有利益冲突的人,她怎么会在乎?

      现在,她无所谓杨清平选不选妃,这种活动又不是花她的钱,还能显得她贤良淑德。

      她只是觉得杨清平有病,总是发些莫名其妙的脾气。

      景明珠很为难:“陛下说他还不想选妃。”

      太后看了眼景明珠,目光犀利起来:“这怎么行,子嗣是后宫最重要的事,你身为皇后,侍奉皇帝最早,没有子嗣也就罢了,怎么这么不懂事,还不知道紧张起来,多选几个人进宫,雨露均沾,总有生得出孩子的人!”

      在后宫没有子嗣,就像一只母鸡不会下蛋,是没有用的。

      一生的意义就是生孩子,怪不得宫妃总是早逝。

      景明珠心里纵然千般万般不认同太后的观点,也没兴致再反驳,反正没有人在乎她怎么看,怎么想,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她一言不发,像个受气小媳妇,倒让太后不知所措。

      太后见景明珠没动静,便将目光投向杨清平,说要问问他的看法。拥有很多女人,这是很多男人的毕生追求,杨清平不会拒绝。

      当初他不是宁愿得罪景长风,也要将孟淑娟娶么?

      杨清平在一旁缓缓说:“多选些女人进来做什么?她们也是好人家的儿女,若是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与喜欢的人白头到老多好,可是在宫里,她们只能待在巴掌大的地方,唯一的用处就是生孩子,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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