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貌合神离 景明珠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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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平有些愠怒，他知道景明珠在躲他，便故意说：“我今天就在这里。这几天朝堂无事，下午我带你去御花园走走，透个气。”
景明珠的脸色闪过一丝不适，却仍时装作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明明她已经很顺从他，可他偏偏心里不快。
杨清平只觉得一股怒气憋在心里，他宁愿景明珠无理取闹，骂他，恨他，打他两巴掌，也不愿她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
景明珠从小在皇宫长大，甚至比杨清平还熟悉皇宫。
已是初春，积雪早化了。树干都抽出嫩芽，不知不觉两人都来到梅园，景明珠停在门口，忽然想起这里已经不再是梅园。
她脸色煞白，咬牙平静地说：“臣妾不想进去。”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开始对着杨清平自称臣妾，将杨清平唤做陛下。
杨清平听她称呼如此生份，心里很郁闷。
看着她痛苦的神情，杨清平竟然觉得有一丝解气，看来她没有麻木，他承认他很卑劣，竟用这种方式试探她还在不在乎自己。
可一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睛，他又于心不忍。
“明珠，陪我进去，相信我，里面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他强行握住景明珠的手，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拉进来。
腊梅虽然谢了，但还有其它种类的梅花。
大片春梅争相开放，香气沁人心脾，与以前没有分别。
记得几个月前，她跟孟淑娟偶然间在梅园相遇，她刚刚吟咏了一首鲍照的《梅花落》，说自己最喜欢梅花，孟淑娟就来抬杠。
景明珠见不惯孟淑娟，故意无视了她的存在。
这样的举动反倒是惹怒了孟淑娟，当天，她就跟杨清平吵着闹着要将梅园换成桃花。
杨清平当时太宠爱她，什么也不管，就答应了她无理的要求。
景明珠明明记得梅花已经被砍倒了……
从那天开始，她再也没有踏进这个园子。
为什么，他要重新种回来？
杨清平从身后抱住她的腰，将头搭在她肩上，深沉地说：“明珠，砍掉的梅花我可以重新种回来，曾经做错的事我会慢慢弥补过来，相信我。”
她的心剧烈颤抖着！
弥补？
那些伤害能够如何弥补？
杨清平转过她的身体，让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深情款款说：“孟氏……母后……我最亲近的人全都背叛了我，我只剩下你了。不要离开我，好吗？景家回京，皇后之位，只要我能给的，不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她终于等到他对她说承诺。
如果他早一点，哪怕只早两个月说出这句话，两个人都不至于走到现在不可挽回。
命运阴差阳错，她不觉得悲哀，只是有些唏嘘。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最后还是看缘分。
景明珠苦笑着，目光却比空气里的寒风还冰冷，问：“你说你爱我，可你爱我什么？”
杨清平一愣，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脸一红，道：“以前是我傻，现在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景明珠心里泛出一丝苦涩。
她的脸忽然僵硬，只能费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原来在杨清平心里，她，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可有可无的替代。
原来至始至终，他都不懂她。
他离开孟淑娟是因为对方背叛他，他选择自己是因为她从未害过他。他对她的感情不是喜欢，不是爱慕，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景明珠冷冷否认：“不是的，这不是爱。”
“你若是觉得我好，将我视为灵魂，视为归宿，那你早就应该爱上我了。”
“而不是在惨遭拒绝背叛后，才意识到我好。”
“对于你来说，你只是因为在那种极度缺乏爱和安全感的环境下，忽然看到一个像我那么傻的人，我的爱让你觉得没有攻击性。”
“所以你只是错误地将这种感动当成了爱。”
“说白了，你现在能爱上任何对你好的人，谁都能跟他产生你以为的爱情。”
真正得到他满心满眼心动的那个人是孟淑娟！
曾经占据他心里每个角落的人是孟淑娟！
他魂牵梦萦牵肠挂肚的人是孟淑娟！
景明珠没有占据他的心灵，也没有触及他的灵魂，他喜欢的还是孟淑娟，哪怕孟淑娟想杀了他，他还是舍不得要她的命。
孟淑娟才是他最重要的选择！
她对他的感情盖棺定论：“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爱我。你重新选择我，不是因为有多喜欢我，而是因为你失去了相信其它人的信心，所以阅尽千帆，觉得还是我最适合。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又觉得我枯燥无味。”
“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喜欢，对我来说，是一种牺牲？”
年少的爱情总是一腔孤勇，总是想选个自己爱慕的人，即使一厢情愿也无所谓。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只有两情相悦才叫爱情。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因为适合而选择的感情里缺少她要的心动。他不会爱上她，她的坚持，她的信仰，全部都是虚妄。
她也永远也等不到向往的东西……
杨清平呆呆的看着她，虽然领教过她的伶牙俐齿，却还是无力招架她的理智。
他总觉得她说得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真的爱景明珠吗？就像景明珠说的，如果帮他修补泥人的是另一个人，他还会想起她吗？他欣赏景明珠的人品，但他此前两年，难道就真的看不到吗？她做皇后，宫里上上下下谁不是心服口服，他当真不知吗？
连他自己都恍惚了，发觉他所谓的喜欢很经不起推敲。
杨清平看向景明珠时，看到她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眸，他觉得她瞳孔里的自己卑劣极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景明珠在猎场万人中央，投向所有人的那个眼神。
那么冷漠，那么不屑一顾。
她像看空气般疏离地看着众人，与所有人隔着距离。
她刚刚成亲的时候，眼里璀璨如星河，看向他时总是笑靥柔柔，她将人生全部的热情都捧到他面前，是他亲手打碎了。
这一刻，一股巨大的失落排山倒海向他袭来。
总觉得景明珠会像故事里的嫦娥，不知何时就会飞向天际，永远离开他的世界。
他忽然用力抱住景明珠：“明珠，你不要这样。”
他愧疚的嗓音带着轻微的哽咽声：“不要不理我，我只剩下你了，父皇当初说我会高处不胜寒，我现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甚至都不敢奢求她原谅，只能苦苦哀求她别离开。
景明珠问：“你答应我的事能做到吗？”
她也不想再追求感情。他不爱她，她也不可以不爱他。
两个没有爱的人各取所需，谁也不亏欠着谁。她平静地说：“只要我规规矩矩的不惹事，是不是我爹，景怀玉，都可以平安？”
“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你难过。”杨清平坚定地点头。
杨清平颤抖的唇吻上她。她没有闪躲，也没有反抗，闭上双眼，像接受无法逃避地命运般接受这一切，接受命运送来的枷锁。
他的吻越来越热烈，爱怜由心到肌肤。
既然旧物能够修复，那破碎的感情也一定能重圆。
杨清平只知道，今天抱住景明珠的时候，她不再颤抖，不再僵硬得像死鱼。
她甚至聪明得像所有人一样，学会了迎合。
欢爱之后，她沉沉睡去。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看着她安然入眠，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这个晚上，他高兴得彻夜难眠。
她终于有了回应，好像已经接纳了他，他和她好像可以重新来过。
景明珠醒时，杨清平已经上朝去了。
她孤独地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眼神呆滞，身体的酸痛是欢爱的证明，可她并没有被爱的感觉，巨大的空虚感包裹住了她。人们总是不够勇敢，嘴上说着一定要嫁给爱情，在被现实消磨后，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不算爱情的良人，安度此生。
杨清平可以退而求其次，她也可以……
那么多人都貌合神离，至亲至疏地活着，她也可以……
景怀玉打了胜仗后，杨清平格外开心。
在景怀玉的密函中，杨清平不光夸赞他，给他封赏承诺，还明里暗里催他给景明珠写些家书，好让她在宫里不要牵肠挂肚。
近些天，景明珠常常收到景家的信。
杨清平正跟朝臣商议完槐州瘟疫一事，还没喝口茶，高公公就上前告诉他，景明珠已经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他忙冲到偏厅见她。
两人发生了那么多事，他总担心景明珠与他生份，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记得以前，她也总是喜欢做好糕点等他忙完政事。
那时的景明珠虽然骄纵了些，但对他的心是真的，大冬天时，她怕做的糕点冷了，还傻乎乎地用个毛毯裹着，抱在怀中。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他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
景明珠拿着收到的家书在偏厅里等了很久，心里有些焦急，但是没有表现在脸上，直到杨清平从门口进来，她深深呼了口气。
杨清平喜笑颜开：“明珠，找我有什么事？”
景明珠淡淡说：“臣妾收到了很多家里寄来的信，还没有打开。”说着将信奉上，递到杨清平眼前，说：“还是陛下先看吧。”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作为皇后最基本的原则。
景家手里握着军权，她父亲因此被忌惮。她作为皇后，收到家里的书信，应该心里有分寸，为了避嫌，还是先让皇帝过目好。
她这么做很聪明，可不知为何，杨清平心里很不舒服。
总觉得景明珠是故意分得很清楚。
杨清平忍着不适，打开信件随意浏览了几行，将信塞到她手上道：“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以后不必和我说，你自己处理就可以了。”
信本就是他催促景家写的，都是些生活琐事，他根本不关心。
家书本是小事，但景明珠的态度却很伤人。
她没有再冲他发脾气，连偶尔抱怨也没有，越来越听话，不嫉妒，不吵闹，不刁蛮任性，不无理取闹，就像圣贤书里走出来皇后。
现在的她将生活的重心全都转移到处理后宫事务上去了，甚至没空再理会他。
政务再繁忙，她也不会再拿着点心去看他。
以前她总烦着他，现在即使他逼着她说爱他，她也不会再说。
遇到意见不一致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再多争执，说一切顺从他的旨意。
可是，感情里不能讲顺从，顺从是君臣之礼。
有时候他想拉近两人的距离，故意聊些她喜欢的诗句，可她却越来越小心翼翼，不再说自己的真情实感，只说些人云亦云的套话。
她甚至，在御花园远远见到他，还要悄悄躲开。
她那么端庄贤淑，处理后宫之事那么认真，按理说他应该满意的，可不知为何，景明珠越是表现得完美，他心里就越是难过。
他那么努力向她靠近，她却离他越来越远……
眼下，面对杨清平的提议，她又像个标准的皇后那样摇头：“陛下，后宫有规矩，不许干政，臣妾身为皇后，理应以身作则，不参与前朝之事，如若不然，又如何服众？”她越来越像个皇后，却越来越没有爱他的迹象。
杨清平听不清她又说了什么，忽然害怕地将她抱紧。
她的身体猛然颤抖着，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将头埋在她发间，身体中弥漫着她的气息，他无奈地说：“明珠，有时候我很羡慕那些宫女，起码你会对她们笑笑。”
景明珠没有回复他，也不知如何回复。
她被他抱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其实她很反感他的触碰，却不敢表现出来，不论是拥抱还是欢爱时，她都尽力放空自己，不去想。
三年前的景明珠会义无反顾地爱上杨清平。
可是三年后的景明珠，身如海中孤叶，已怯波涛，只求安稳，哪里还敢再说情字。
两人就这样客气地相处着，纵然不甘心，也能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貌合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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