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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冷漠 景明珠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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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现在的行为是大不敬,反正杨清平已经容不下她了,即使她再委委屈屈做个小媳妇,还是会被其他人踩在脚下。
还不如出一口气,大不了自刎而死,她又不是怕死的人。
杨清平不再接她的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道:“明珠,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若是传出去了,被母后和朝臣知道,他们又要寻你的不是,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父母考虑。”
景明珠被这句话吓得呆住了。
记忆又回到九月的那场大雨里,她父亲的马车孤独地离开京城……
明明是她做错事,杨清平故意打击景家,将她父亲贬到海昌。他们离京的那天,景家一家老小加上仆从几百口人,沉默无语。
她就躲在对面的巷子里,爹隔着她那么近,她却不敢去见他一面。
这句话戳中了景明珠的软肋。
景明珠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刺猬,可现在,她只能收起满身的刺。
她宁愿死也不想连累整个景家。
她眼里泛起点点泪光,险些摔在地上。杨清平提醒得对,她确实不该再任性,堂弟为了回来在战场上拼杀,她不能连累他。
她真自私,只能想到个人的恩怨情仇。
若是刚刚真的再得罪杨清平,怪罪下去,吃亏的永远还是景家。
其实仔细想想,做个政治上的工具人没什么不好的,堂弟在外面打仗,她在宫里得到封号和赏赐,只要不闹腾,也相安无事。
她凭什么以为事事都要顺她的意?她配吗?
她有什么本事吗?她没有,不然景家被贬,她为什么只能干瞪眼?
她以为她善良,却一心为自己考虑,她以为她有傲气,当初却死不要脸缠着杨清平,她以为她聪明,却连一个人的心都看不透。
自以为是又不自知,自命清高,却又庸俗至极。
其实她很平庸,就是这个社会千千万万世家女子中的一个,别人能为了家族联姻,忍受了那么多的不堪折磨,她为何不可?
她终于低头,冷着脸,终于放弃了挣扎,也许她早就该醒悟了。
杨清平托起她的脸,却看到她已经泪流满面,红红的眼眶,圆鼓鼓湿漉漉的眼睛,鼻头红红的,让人忍不住去怜惜。
他心里的爱意如潮水翻涌,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景明珠刚要闪躲。
脑海里却闪过了杨清平的话。
杨清平想玩弄她也罢,想羞辱她也罢,她认了。只要她不惹事,就不会连累到景家……
她要乖乖的,不能忤逆杨清平。
他的唇如愿吻上她的唇,来势汹汹,像要侵入她的心脏。她不再抵抗,任由着他解开她的衣衫,触碰到她的肌肤,长驱直入。
杨清平见她不再排斥自己,以为是自己的话打动了景明珠。
他高估了景明珠的爱意,低估了景明珠的决绝。他以为一切都会向他期待的方向发展,和好如初,然后和和美美,大团圆结局。
可他不懂景明珠的心。
他确实在景明珠心里的旷野燎起过滚烫的爱情火焰,可是燃烧到最后,只剩下再一片荒芜破败的焦土,再也回不到从前。
虽然在世俗眼里,她好像是披荆斩棘,重回巅峰的胜利者。
虽然孟淑娟受到了惩罚,而她似乎获得了一切,以前有的,以前没有的,都慢慢递到了她手边,可是她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脑海里想到这些天与他温存的画面,她胃里忽然泛出一丝恶心。
每多看他一眼,那股恶心的感觉就会越强烈。
她只能拼命压抑住自己对他的讨厌,逼迫自己多想想他的好,竭尽全力回忆初遇时他带给他的惊艳和行动,可那种感觉却消失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大雨淋透的一个晚上,车走到半路,没有带多余的衣裳。
她只能将就换上一件别扭的外套。
即使她不停调整,内心里无数次劝自己,忍一忍,将就一下就好。
可心底里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知道:不合适。
她突然觉得活着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活着就要考虑更多的责任,无奈和不甘。活着就要不断勉强自己。为什么上天非要让她醒过来?
她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勉强自己,想她父母那样一辈子提防着对方,假模假样的活着?
她醒过来就是为了活成最讨厌的人吗?
也许,杨清平就不该救她……
也许,她本该在撞壁之后死去……
第二天,见完徐敬厚,杨清平内心一阵欢喜。
据徐敬厚来报,景怀玉在军中得到上下一致拥护,威望骤增,杨清平听了心里比谁都高兴。只要景家人都好好的,景明珠就好。
即使她心里有疙瘩,现在还不能原谅他,也不会更讨厌他。
处理完政事,杨清平心里闷得慌,到御花园散心,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椒房殿门口。
他走了进去。婉柔忙着照顾景明珠,只是跟他行了个礼。其它宫女行礼,他走马灯似的说了声平身,直奔景明珠而去。
景明珠正坐在池边,初春微风吹起她的衣袂。
她手里端着鱼食,却没有喂鱼,而是一脸呆滞,似乎在想什么事,想出了神,杨清平已经走到她身后,她也没有发觉。
他担忧地伸出手去探她的头:“怎么没精打采的?”
从她恢复记忆开始已经两天了,自从她发过脾气后,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她还算平静,一直没有做过分的事,可他总觉得她怪怪的。
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就是眼见她精神恍惚,脸色苍白。
他随口问了身边的宫人:“明珠午膳用过了吗?”
婉柔担忧地说:“陛下,别说是午膳了,就连早膳也不曾用过,娘娘一直食欲不振,太医开了山楂茶,喝了也不见好。”
他面色凝重,拎起景明珠就往屋里走,按着她,坐在桌前。
不一会儿,几碟热气腾腾的食物便送上来。
景明珠苍白失血的嘴唇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吃东西,没有胃口。”她的声音很虚弱,感觉连说个完整句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清平让宫人退下,神情严肃地端起碗:“那我亲自喂你?”
景明珠听完,呆呆地犹豫了一秒。
两个人四目相对,像是在进行一场博弈,最终,景明珠认输了。
她想接过杨清平的碗,自己吃,可是杨清平死死扣住碗,她实在不想做无畏的挣扎,便也不再反抗,顺从地任由他喂。
她甚至没有嚼几下,吞咽得十分困难。
不知情的看到她这副痛苦的模样,一定会猜测她在吃某毒药。
杨清平抱着她,将头埋在她发间,轻声道:“明珠,你怎么了?你要是不高兴,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景明珠被他抱得死死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但这句话像刺扎在她心上。
她鼻子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透过铜镜,她看到他担忧的眼睛,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会不会是喜欢上她了?这个念头刚刚萌生,就被她掐灭在摇篮里。哪会有这么巧的事,她喜欢他的时候他视而不见,她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又幡然醒悟……他对她忽冷忽热,不过是利益裹挟罢了。
景家出事后,她已经清醒了很多,不会再做这么愚蠢的梦。
她格外懂事地摇头:“没有,是我胃口不好。”
最近她不光食欲不振,连话也说得少了,能用两个字说完绝不用两句话。
杨清平记得景明珠以前很话痨的,遇到什么事都说个不停,从家长里短到朝堂大事,从书房里说到饭桌上,那时他巴不得她是哑巴。
那时的景明珠,连房间窗子边的桂花开了都想跟她分享。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杨清平忽然紧紧抱住她,她被打入冷宫后,已经消瘦了很多,如今越发瘦了,抱着她,只觉得她格外单薄:“你爱我吗?”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这样的话。
这个问题让景明珠的眸子颤抖了一下,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这很重要吗?”
以前她很天真,最喜欢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现在想来真是幼稚,跟帝王谈爱情,这是何其愚蠢的事情,两个人身份地位皆不对等,你当他是夫妻,他当你是君臣。
她曾以为能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笑。
他问她爱不爱,无非是想试探她的忠诚度,可惜她再也不会耽于感情了。
人一旦被伤害,再遇见只会警惕三分。
以前他并不是没有关心过她,只不过那个代价她无法承受罢了。现在她已经对他不抱有期待,既不想爱他,也不期待他的爱。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爱也好,恨也好,他想让她别烦他,她就滚远点,他想要天下看到帝后和睦,她就跟他装恩爱夫妻,只要他高兴就行。
她只需要做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就好。
景家最大的弱点就是曾经离经叛道的景明珠,没有她胡闹,景家就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使外人再针对景家,也找不到借口。
杨清平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继续问:“你爱不爱我?”
他忽然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三年前,景明珠也是这样。她让他说爱她,他不想说,被她吵得不行,最后他心不在焉地丢下一句“无聊”,很是敷衍。
景明珠听到了回答眸子暗淡无光。
那时他总觉得景明珠又烦又无聊,总是问些没意思的东西。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一个人真正爱你的时候,会在细节里无时无刻表现出来,只有你感觉不到爱时,才会问对方爱不爱。
寻求答案不是为了判断爱情的存在,而是为了麻痹自己,自欺欺人。
景明珠是不是已经不爱他了?
两个人低头对视着,景明珠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心剧烈跳动着。
很期待她的回答,很害怕她的回答。
景明珠忽然转移话题:“陛下政务繁多,还是早点儿回去午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