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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听戏 两个人吃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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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公公忙放下手中物品,跪下将头抵在地上,惊恐地说:“老身不知陛下在此,无意冒犯天颜,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杨清平抄着书,伸了个懒腰:“跟皇后说话还好好的,怎么看到朕就吓得发抖?”
罗公公内心腹诽:还不是您一天到晚板着脸……
其实板着脸也不能全怪杨清平。
他做了十几年安逸自在的皇子,两年前被立为太子,压力骤增,朝政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平时总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每次宫人见了他,他不是在愁苦就是在愁苦边缘。
久而久之,宫人便觉得他冷酷逼人。
罗公公自然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他回复道:“老身是卑贱之人,陛下不怒自威,老身自然免不了有点害怕,请陛下原谅。”
杨清平没接他奉承的话,起身道:“你来做什么?”
他下意识警惕任何人,并没有叫罗公公起身,而是仔细打量这个接近景明珠的人。景明珠却抢先替他答:“他来给我送饭。”
没等杨清平叫罗玉高起,景明珠先下令他平身。
这是非常僭越的行为。
权力只能独占,无法分享。
杨清平看在眼里,心里却一点点生气或异样的感觉都没有。他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能给的,不能给的,他都想与她分享。
景明珠打开食盒,将菜一碟碟端出来。
她笑得像个孩子:“水晶虾饺,牡丹燕菜,还有杏仁糕,都是我喜欢吃的!”
杨清平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一忙完事就听说景明珠被罚了,连口茶水都没喝就往饮雪楼赶,连汪德全都不许跟着。
眼下正到用晚膳的时候,忙了一天,饿了也正常。
为什么越是在乎谁,便越容易在她面前出糗呢?杨清平有些窘迫。罗玉高憋着笑,替他找台阶下:“外头天寒地冻的,陛下也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景明珠将碗筷递给他,他也顺势坐下了。
罗玉高是托了关系,顶替原来送晚膳的人进来的,需要伺候景明珠用完膳。
本来见皇帝在这儿,罗公公不想破坏两人单独相处的气氛,提议要外边去,景明珠说外面冷,刮风下雪,还是留在屋里好。
杨清平问道:“听说你很忠心,当时咬紧牙关不供出明珠?”
罗玉高忙跪下回话:“娘娘对老身有救命之恩,那年在梅园下大雪,老身的差事是守园,若不是娘娘好心相救,老身不是病死就是冻死了。”
景明珠连连摇头:“哎呀,我哪里受得起这么大的恩。”
她喜欢梅花,有一次夜间逛梅园,却发现一个人倒在园子里,浑身发烫,想必是感染风寒,于是她便让月牙去请了太医。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可是她不会知道,罗玉高病了整整七天,她是第一个发现他病了,并且愿意帮助他的人。皇宫素来捧高採低,只会锦上添花。
帮助弱小的事,在这冷漠的皇宫里,本就是稀有。
杨清平忽然想起来,景明珠昏迷的那段日子里,景明珠宫里时常有其它宫里的人过来,那时景明珠还在冷宫,正是失势。
那些人得过景明珠的恩惠,虽然身份不高,但都有感恩之心。
以势交者,势倾则绝;
以利交者,利穷则散。
以心相交者,成其久远。
难怪在她落难的时候,月牙对她不离不弃,蔡姑姑千方百计给她送吃的,王世成冒着生命危险给她送消息,连汪德全都帮她说好话。
她待人是真诚的,所以哪怕是深沉如父皇也喜欢她。
他以前从未相信过她,还总是说她蛇蝎心肠,那时她一定很心痛。
杨清平心一时沉了下去,他实在亏欠景明珠太多了。景明珠不知他心底的愧疚,夹了一个水晶虾饺给他:“这个很好吃。”
他看着她,眼睛覆上一层朦胧水雾。
杨清平低下头,克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吃着食物,看着景明珠懵懂而清澈的目光,红着眼笑道:“好吃。”
此情此景,罗公公觉得自己有点亮……
两人用晚膳,罗公公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转身就跑,还不忘替他们关上门。吃完东西,精力恢复了,景明珠打算再抄几遍书。
桌上放着杨清平刚刚抄好的纸稿。
景明珠坐在桌子上,外面夜幕沉沉,景明珠道:“陛下,今天天色已晚,饮雪楼潮湿寒冷,明天还要上朝,您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这是在给他下逐客令?
杨清平试探着说:“外面下着好大的雪,只怕走回去要染上风寒。”
他在等着景明珠留他。
可是景明珠显然没有顺应他的期待,她红着脸,只是回答:“那我让外边的侍卫去未央殿找汪德全,让他叫步辇过来。”
杨清平见此情况,鼓起勇气说:“我今晚要留在这里。”
景明珠的脸顿时红到耳根。
她又惊又恐。想要拒绝,却没有任何理由。
她明明知道,这个人是皇帝,而她是皇后,有些事不该逃避,也不该闪避。
烦躁、紧张、羞耻、恐惧,却又一点期待……
经过这几天相处,她并不讨厌他。他很谦逊,待人很耐心,笑起来眼神清澈,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曾经主动求舅舅赐婚。
她一定很爱他,这才在两年前勇敢追求……
杨清平慢慢向她靠近,她想要后退,脚却像灌了铅似的,心情紧张到极点,终于,杨清平将她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
景明珠下意识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他害怕惊吓到景明珠,所以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将她紧紧抱住,他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甚至能听到她剧烈起伏的心跳。
杨清平不安地凑到她耳边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那是她曾经渴望了许久的回答。
那也是她曾经问过很多次的问题。
以前他总是嫌弃景明珠无聊,总是问些悲剧得没有悬念的问题。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什么叫患得患失,什么叫卑微奢求。
景明珠怔怔地任由他抱着,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美丽而又慌乱的夜晚啊。
十万狂雪随风。
是她心里飘扬的激动与狂想。
杨清平察觉了她的迟疑,他慢慢松开景明珠的身体,将手搭在她的双肩上,眼神染上抹不去的哀愁:“我会给你时间,我不会逼你。”
景明珠仰视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被诱惑的人间仙子。
她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
面颊红透,朱唇轻启,带了些情欲的味道。
杨清平只觉得一股热血在往头上涌,他艰难地将手从景明珠肩上拿下来,转过身去,竭力让自己不去看她,直到下一秒,
他抱住她,想要将她融进骨子里,他想要压抑情感,却无法克制内心的欲望。
眉眼如丝,肌肤胜雪,他忍不住吻上去。
一吻天荒,地老。
最冰冷的亲吻,让他连自欺欺人都不行。
他睁开双眼,碰触到她不知所措的眼神,他的心刺痛了一下。
是不是自己太心急,所以将她推得更远了?
景明珠会因此讨厌他吗?
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掠过脑海。他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就在一瞬间,他后背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她的双臂拥抱住他。她生涩而坚决地回应着他的亲吻。像飞蛾扑向炙热的火焰。
有些人,就像命运在暗处布下的诱惑,无法逃脱。
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爱上他。
申国立国那年元宵,太祖的陈皇后可怜宫女孤单,在宫里空虚寂寞,所以请示太祖,命人在宫中摆戏台,唱了半个月的戏。
此后的元宵节,唱大戏便成了后宫中的惯例。
以前先帝醉心朝政,不怎么爱看戏,选戏的主动权便落到了后宫嫔妃们的手里。
杨清平自小就不爱凑热闹,加上深宫里的女人只爱看黏黏腻腻的故事,所以他对看戏并没有什么热情,一般都是能躲就躲。
成为皇帝后,开幕时他必须在,这是规定。
戏台建在繁星亭中,皇帝和嫔妃在与繁星亭十步之隔的望月台上看,宫人们获得允许,可以坐着板凳,在更远处的岸边看。
太后受不得风寒,所以并没有过来。
杨清平和景明珠坐于望月庭中央。因为杨清平刚刚当上皇帝,还年轻,宫里没有多少妃嫔,整个望月台显得极为空旷。
酒席送了上来,景明珠却说想吃火锅。
有宫人立刻劝阻道:“皇上,这种食物是纤夫和船工捡富人不要的下水和边角料,用很重的调料也是为了除异味,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景明珠却不以为然。
她冷冷道:“无论一道菜诞生之初,是在什么环境下,什么世道里,好吃不就行了,为了虚荣心和所谓的面子上纲上线真的没必要。”
杨清平深表赞同,应景明珠的要求,食物换成了热气腾腾的火锅。
杨清平将景明珠喜欢吃的放进汤里。
高公公请皇上点戏,目录前面都是才子佳人的戏,后面都是热热闹闹的打戏。杨清平本想直接往后翻,但看了看身旁的景明珠,想到女儿家喜欢看情情爱爱的故事,便又折回来,挑了一出深受追捧的《鹊桥仙》
景明珠探过头道:“陛下喜欢看这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