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乐极生悲 杨清平患得 ...
-
杨清平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觉得这阙词写得很好。”
其实他不了解这出戏,他只想让景明珠高兴。
谁知景明珠看完全程,脸上一直是面无表情,看到后半段差点睡了过去,杨清平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这出戏吗?”
景明珠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要我说实话?”
杨清平坦然一笑:“嗯。”
景明珠道:“其实我不能认同牛郎织女那个故事的内涵。那种越是见得少越是感觉珍贵的爱情在我这里根本就不存在。我想要陪伴,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想要每次我需要他的时候,他都能陪在我身边。”
景明珠说的这些,他似乎无法达到。
在她最痛苦,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陪在她身边,反而将她推远。
甚至有时候,他就是造成她痛苦的根源所在。
他脸色煞白,忽然涌生出一股恐惧,拼命抱住景明珠。
杨清平眼神充满担忧:“明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景明珠被吓了一跳,抚心道:“吓死我了。放心吧,从你宫里到我宫里才多长点路,咱们又不是牛郎织女,朝朝暮暮都行。”
她的安慰没有起到半分效果。
接下来一整天,无论景明珠走到哪里,杨清平都一直跟着她。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他也会不安,也会黏人,也会害怕被抛弃。
每逢佳节,皇帝和皇后的事情就格外多。
他们俩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偏偏要成为所有宴会的中心人物,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帮拜见的皇亲贵胄,两个人精神极度疲倦。
杨清平叫退所有的宫人,宫人一出去,两个人立刻累塌。
两人坐在床上,景明珠拿来被子垫在杨清平背后,杨清平半靠在被子上,景明珠则顺势躺在杨清平腿上,举止亲昵。
房间里只留下昏暗的灯,窗外宫人们嬉笑打闹,远处烟花如雨。
景明珠故意模仿白天看到的一个贵女的语气说:“这个绿宝石是我哥哥从罗国带回来的,世上只有两颗,另一颗在大罗皇后的凤冠上。”边说还边露出恶心的表情。皇后必须庄重大方,白天她忍了很久,现在终于解脱了。
杨清平笑得肚子疼:“你模仿得真是惟妙惟肖!”
景明珠叹气:“为什么她们聚在一起,不是聊衣服,就是聊首饰,再不就是比相公比孩子?好在元宵过完了,我清静了。”
杨清平也抱怨:“你倒好,只有过节的几天累,我是天天都累。大殿上一群人为了绿豆大的事可以吵三天,回到太极殿又是一大推奏折等着我看,还有各地官员,将军之类的回京述职,我还要编出各种夸奖的话给他们。”
两个人互相抱怨着遇到的奇葩,互相帮对方宽解烦恼。
好像跟对方说了,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了。
杨清平看着她柔柔的笑靥,眼神忽然恍惚,如果一切都是这样进行,多好?
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固执,如果他能听景明珠解释。如果他彻底放下孟淑娟,如果他能分给她一点点的注意,如果他能爱上她。
那么接下来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他跟景明珠本该如此幸福,本该美满,这才应该是他的人生。
是他亲手毁掉了原属于他的美好……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现在的杨清平一定想打死以前的杨清平。
可惜,没有如果,时间不可能逆流。
曾经的伤害已经生成了缝隙,再怎么技术醇熟的匠人,也无法弥合到毫无痕迹。
不知为何,眼前越幸福,他就越恐惧,越患得患失。
子时的钟声敲响,皇宫的元宵佳节正式结束,远处想起猛烈的鞭炮声,两人来到窗前,远处的烟花开出千万朵富贵花。
杨清平忽然从身后抱住景明珠:“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原谅我,好不好?”
外面的声音,景明珠都听不真切了。
她转身看向杨清平哀愁的眉目,杨清平不顾一切将她抱紧,患得患失地说:“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景明珠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话。
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竟这么害怕自己不原谅?景明珠犹豫着,忽然看到烟花下他黯淡的双眼,他比烟花还落寞。
这样的杨清平,让她忍不住去靠近,去呵护……
她思虑再三,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爱情,她坚定地点头。
杨清平像个乞求神灵宽恕的罪人终于获得救赎,他喜极而泣,将景明珠抱入怀中,吻上她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嘴唇。
他的吻来势汹汹,欲望风吹火起,蔓延开来。
景明珠在他的压力下一步步退到床边,杨清平将她按在床上,四目相对,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情欲:“你答应过我的,不要后悔!”
月牙走后,杨清平又让内务府给椒房殿选了一批新人。
他特地嘱咐,一定要全是刚刚进宫的人。
新来的小宫女婉柔打开门,风吹到景明珠身上,她被冷醒。
窗外白雪刺眼,她下意识用双手挡住白光,身体各个关节都发出隐隐的疼痛,想要翻个身,杨清平被她惊醒,从后面一把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回去。
他有些赌气地说:“告诉高公公,朕今天不上朝。”
说完,还用被子盖住头。
婉柔吓得手足无措,不知今天陛下为何突然说这种话。
景明珠推开他的手,将被子全部卷到自己身上:“脾气发完了?起床吧?”
杨清平也知道自己非上朝不可,不然,等不到明天,他在坊间传闻里就要变成沉迷女色,不事朝政的昏君,言官能把他从正月骂到腊月。
他说自己不上朝,只是随便说句气话。
杨清平气鼓鼓地从床上爬起来,宫人给他穿着衣服,他叹气道:“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个富贵闲人,这皇位,谁想坐让谁坐去。”
景明珠赞同道:“那正好我也不用当皇后。”
杨清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下辈子还想跟我在一起?”
作为一个君主,说出这种幼稚的话是很不得体的行为。杨清平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圆溜溜地眼睛甚是脆弱,倒真叫人无法招架。
就只被主人丢弃的漂亮狗狗,巴巴地看着你。
让人忍不住走近他,抚摸他。
景明珠红着脸坚定地点头:“那好吧,我想。”
杨清平上朝之后,景明珠也起床了,她正在梳妆,忽然被角落一个木匣吸引,这个木匣雕刻简单,与周围雕工精美的摆件格格不入。
一般情况下,景明珠不会动杨清平宫里的东西。
他宫里的东西关系重大,她万一动了什么涉及机密的东西。瓜田李下也分不清。可是眼前的木匣只是寻常摆件,应该没事。
还有便是,这个匣子虽然看起来普通,但格外吸引她的注意。
她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个菩提戒指。
好熟悉,好像她也曾经拥有过这样的东西。
有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慢慢闪过脑海,景明珠头痛欲裂,她努力支撑起自己,不让身体倒下,脑袋却像要炸掉那般混乱。
“舅舅,我喜欢安王杨清平,请舅舅赐婚。”
“清平,我喜欢你,哪怕你是块石头,我都会把你焐热。”
“你是不是喜欢孟淑娟?”
“我早就该想到的,你总有一天会把她接进来。”
“太好了,你没事。”
“我不喜欢你了。”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放过李唯?”
……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滚滚袭来,巨大的悲痛袭上脑海,她摊倒在地上,又气、又急、又恨,胃里翻江倒海,红着眼眶,吐了出来。
等婉柔和宫人们替她端来茶水,她早已瘫在地上,晕死过去。
杨清平上朝时,不知为何,忽然心里一痛。
感觉身体被针刺了一下。
刚刚下朝,便听闻坏事,景明珠病了。他一时着急失智,连马车都没坐,直接牵着一匹马便往后宫奔,被高公公拦了下来。
等会儿杜尚书要来找他议事,何况他还要大批政事要处理。
皇帝的责任太重,儿女情长总要往后放。
杨清平冷冷吩咐高公公:“让杜尚书下午再过来,其它的事,朕晚上点灯熬油也会把它们处理完,现在,朕要去看皇后。”
比起父皇,他真的不算是个好皇帝。
他不喜欢朝堂权术,也没什么野心,每天勤政爱民是父皇珠玉在前,他不得不学。若是有得选,他宁愿像万历皇帝不上朝。
每天处理各种政事,他都是例行公事,毫无热情可言。
做皇帝这种事,他不求最好,只要达到历史平均水平就好了。朝中有胆大的官员说他胸无大志,说他上朝的样子跟吃黄连似的。
他承认,他就是没有远大志向。
比起有鸿鹄之志者,他更有可能是程胜吴广身边的那个小人。
他也就是运气好,生在帝王家,自己兄弟们又爱作妖,他才莫名其妙得了皇位。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就是这么个人,一旦他爱上了这个人,他满心满眼都是她,任何东西都要往后放,哪怕是帝位。
杨清平闯入宫中,握住景明珠的手,十指紧扣,眼眶泛红。
景明珠做了一个恐怖的梦,梦里的女人在哭,哭着说,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放过他?她哭得很凄惨,连旁观的人都动容。
高台之上的男子却一脸漠然,无动于衷。
女子向墙壁撞去,地面立刻血迹斑斑,周围的背景慢慢隐入黑暗里,景明珠害怕地走上前去,将女子的身体翻过来,
那个女子,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死了……
景明珠从噩梦中惊醒,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迎面便是杨清平紧张地眼神,他担忧地问:“明珠,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喝水?”
那是她曾经牵肠挂肚,却将她踩入地狱的人。
杨清平接过婉柔递来的水,正要扶着她喝,却被她一巴掌打翻在地。
她红着眼眶,嘲讽地问:“陛下怎么对我这么好?是想利用我?还是我嫌命大,没死成,要在水里面下毒毒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