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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景长风辞官 景长风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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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种近乎哀求地声音说:“看在往日的情分……”
情分?呵。他与她有何情分可言?
说这种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杨清平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他重情重义的对象从来不是她,而且孟淑娟。
她千里迢迢去梅阳,他只会责怪她过去碍事。
她说愿意帮他夺皇位,他嫌她聒噪。
她替他挡箭,他除了一句谢谢和一些无所谓的珍宝,连探望她都忘记了。
可是对孟淑娟,他倾尽了所有的柔情。
哪怕证据都指向是孟淑娟逾越礼制,他也只舍得让她罚俸禁足,过几天甚至连禁足都取消了,他一直没有选妃,也是因为他在乎孟淑娟。
他想要三千宠爱在孟淑娟一身。
也怪她自己不识时务,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她,还上赶着给杨清平轻贱。
一想到这些,景明珠就觉得特别没意思。
景明珠见他没有回话,心想着也许他也在心里笑话她自作多情。她不再央求了,反正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再求只会作践自己。
她慢慢转身,一言不发离开了凝神殿。
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杨清平才缓缓开口,道:“这件事很严重,最后还是要看大理寺的调查结果,我会想办法从轻处置。”
景明珠嘴角冷笑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已经失去了信任他的能力。
他说的话,他的承诺,渐渐黯淡失色。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狂风呼啸,雨,出其不意倾泻而下,整个皇宫都笼罩在风雨飘摇的动荡氛围中。
杨清平躲在凝神殿,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双臂间,想要逃避眼下面临的困境,就在这时,李唯进来通禀,门外有人求见。
景长风一身素衣,双手恭敬捧着朝服来到了杨清平面前。
他始终昂首挺胸,像风雨中的白杨。
即使被千夫所指,即使面临最危难的处境,也不能摧折他半分的傲骨。
杨清平一见是他,心里又苦恼起来。他心里很乱,眼前的局势很复杂,这些难题一股脑全堆到他面前,都需要他做决定。
他的一举一动,一思一念,都影响着大庆的发展。
在经历了几秒沉寂之后,景长风率先开口:“求陛下开恩,放明珠一条生路,养不教,父之过,老臣愿意替女儿受罚。”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杨清平自然是感动于景长风的慈父之心。
他叹了一口气:“景将军放心,朕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至于皇后,先帝有遗诏在先,朕保证,只要她不胡闹,她就永远是皇后。”
景长风叩头谢恩。
接着,便将自己一身朝服和官印递到杨清平面前。
杨清平震惊:“景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景长风轻轻一笑:“臣年纪也大了,已经到了该退的时候,最近听海昌老家来信,说家里的老房子后面种了满院子的荷花,一直想回去看看。以前总是找不到机会,今天正好向陛下请辞,好让臣这一把老骨头能葬在故乡。”
杨清平皱眉:“景将军,您这是何必,调查结果还没出来。”
林家和景家一直在暗暗较劲。
若是朝堂没了景长风,就剩下林家一家独大,他反倒不好办。
其实他心里是怀疑林丞相的,可是他没有证据。
这些天李唯派过去的随从都没找到线索,还有两个埋伏在林府周围的随从失踪了。朝廷波诡云谲,他还不能像父皇那般游刃有余。
现在,他只希望一切都稳稳当当的。
他希望不要发生意外,朝廷势力不要失衡,什么都不要变。
景长风却叹口气道:“人老了,再不退,占着位置就讨人嫌。不仅仅是讨外人的嫌,也讨自己家人的嫌。罢了罢了,不与他们争。”
杨清平虽然不解景长风的用意,但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至于强留他。
他便答道:“知足不辱,功成身退,景将军实在高风亮节。”
景长风忽然跪下,说有事相求。
杨清平眉头一皱,问:“景将军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景长风叹了一口气,担忧地说:“臣这一辈子性子冲动,没有教导好晚辈,结果一个明珠,一个怀玉,都随我这坏脾气,希望殿下以后多担待他们。尤其是怀玉这孩子,是难得的将相之才,求陛下不要因为朝堂之事迁怒他。”
又是一个交易,景长风想用自己退出,换景明珠和景怀玉平安。
看来他跟景明珠一样,都觉得这事跟皇帝做的。
杨清平虽然不乐意被人误会,但心里并没有太多不满,反正景长风怎么想他,他根本不在意。误会也罢,厌恶也罢,都是别人的事。
至于景怀玉,小小年纪,有如此成就,也算是个人才。
他一定会看情况处理的。
景长风说完这些,便将一盒杏仁糕递给皇帝,道:“老臣还想请陛下将这盒点心带给明珠,告诉她,这是陈妈亲手做的。”
等景长风回到海昌,她就再也吃不到了。
杨清平有些动容,他其实很渴望这种父母子女间的亲情,所以乐得替他帮忙。
景明珠犯了这么大的事,甚至连累得他被弹劾。
景长风作为父亲,没有怪罪景明珠的任性,反倒是包容了她的所有,连在最危急的关头,都是想着如何保全自己的女儿。
不论景明珠犯了什么错,他都会一如既往地爱护她。
他真的很羡慕这种的亲情。
杨清平来到关押景明珠的地方,她没有睡,见他来了,她的瞳孔都收紧了一点。像一只受到挑战的猫,警惕地打量着对手。
杨清平将杏仁糕递过去:“你爹让我交给你,说是你最喜欢吃的。”
她看着熟悉的食盒,闻到最熟悉的味道。
被欺负了她没有哭,被误会了她没有哭,她经历了很多艰难,都没有哭,独独看到亲人的关心时,她再也遏制不住,大哭起来。
她眼中含泪,抱着食盒,蹲在地上,哭成泪人。
她从未露出那般脆弱的模样。
景明珠抬起头,擦干眼泪,竭力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问:“你打算怎么做?”
朝堂之事凶险无比,由不得她妄自天真。
她怎会不知此次景长风遇到何等重大的危机?景家背后多少烂事,她不是知道。若是全都翻出来,推到景长风身上,后果不堪想象。
更何况,前不久,她还打了皇帝,以下犯上。
所以,她只能求杨清平。
景明珠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了,跪在地上:“陛下,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尊卑,是我无法无天,只要你能绕我父母一命,我什么都不要了。如果你觉得我碍着了孟淑娟,我也可以出家,以后再也不回来。”
她终于还是服软了,乖乖低头,无助地央求他。
景明珠还真是幸运,那么好的出身,还能遇到那么爱护她的父母。
上天好像把最好的东西全给她了。
杨清平甚至有些嫉妒她,嫉妒她幸福美满,嫉妒她人生顺遂。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什么也无法承诺,事情结果还要看大理寺查出什么。”他只能说,他一定会秉公处理,看情况从轻处罚。
但是要他不顾皇位,一昧护着景长风,那绝对不可能。
景明珠失望:“所以,你还是不想放过我爹吗?”
杨清平:“我不是这个意思。”
景明珠冷笑一声,失望透顶:“大理寺能查出什么,还不是看你的态度么?”
杨清平愠怒:“要我说多少遍?我没针对景将军,不是我干的!”
景明珠不再说话,眼里充满了不信任。
杨清平心里很不耐烦,也不想跟她废话:“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他拂袖而去,留她一个人蹲在地上抽噎。
他又不是她的谁,没必要什么都由着她的性子,管她怎么想,反正又伤害不到他。
景怀玉被收押后,杨清平隔三差五派李唯去催审案进度,那边的反馈是,很多的罪证都是空穴来风。景怀玉不久就无罪释放。
他出来之后,听说景长风被免职,一时激愤之下,大骂杨清平昏庸。
杨清平知道景怀玉年轻,正是嫉恶如仇的年纪,本不打算处罚他。结果上朝时,有人抓住景怀玉这个把柄,弹劾他辱骂皇帝。
众目睽睽之下,杨清平不好赦免他,就只能将他再次关押。
第二天上朝,整个大殿都阴沉沉的,无人说话,都等着看景家的下场。
这件事已经拖了很长时间,因为涉及的朝臣权势极大,涉及的内容极广泛,所以引发了整个九州所有国家的密切关注。
杨清平再也无法逃避,只能宣布最后的决定。
一句从轻发落,给案件定调。
景长风拥兵自重,目无王法,即刻剥夺兵权,迁到海昌郡做太守。
景怀玉屡教不改,即刻发配边疆充军。
景明珠身为皇后,目无法纪,以下犯上,罚禁足三年,以儆效尤。
这个结果让林丞相和景家其它人大失所望。
他们给景长风泼的污水有私造龙袍,豢养死士,辱骂皇帝等罪名,这些都是谋逆的大罪,摊上这等事,不杀头实在是很难收场。
朝堂上议论纷纷,都说杨清平这么做不足以震慑群臣。
林丞相更是格外活跃,拼着老命,以撞壁来威胁杨清平严惩景家父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千古难见的傲骨贤臣,一代忠良。
一时之间,各路清流士人都将林丞相视为大庆良心。
纷纷上书给杨清平施压。
更有极端者,去衙门击鼓鸣冤,甚至拿着黑漆去宫门刷“苍天无眼”这种话。
他们掌握着基层舆论,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林丞相并不知道,本来杨清平都快对他放下戒心了,可是他这些天煽动舆论,左右皇帝决策的功夫,倒是让杨清平心头一惊。
有些人想露个脸,却把自己的屁股露出来了。
杨清平抚摸着景长风送还的官印,若有所思,他开始忌惮起林丞相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了,就在这时,他眼前一亮。
景长风的官印中,居然有个暗格,藏着一张细小的信纸。
他立刻遣散左右宫人,展开书信。
景长风说,最近他观察到清源河上游常常有细碎木屑流下,疑是造船所剩下的废料,他派人去查探后发现,北陵知府偷造楼船。
楼船不比寻常船只,是专门为了打水战而设计的船种。
可杨清平没有下过命令。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北陵知府企图谋反。
这朝中谁都知晓,北陵知府林杰是丞相林文的弟弟,两个兄弟自小很是默契。
杨清平看完密信,背脊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