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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谈条件 景明珠求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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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怀玉忽然跪下:“臣斗胆求陛下三思,不要任由这群蛀虫侮辱景将军。”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像炸了锅。
景力看着自己刚刚提拔上来的儿子做了反骨仔,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着急上火地悄悄喊道:“景怀玉,你给我闭嘴。”
景怀玉撇了撇父亲,当众翻了个白眼。
他实在太清楚自己这个父亲了,又没担当,又喜欢追名逐利,实在小气。
杨清平终于等到一个提出异议的人了。
他仍是故做恼怒问:“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景怀玉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他道:“景将军是什么样子的人,我相信大家都清楚,刚刚说的东西,有些错误无关痛痒,至于有些污蔑,简直是无稽之谈。希望陛下不要被眼下的流言欺骗,误会忠良,自毁长城。”
景家干的坏事其实挺多的。
景长风又是景家的支柱人物,趁现在将景长风拉下来,很方便。
在他登基之前,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上位之后立刻处置景家。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杨清平心里反倒很是矛盾,很是犹豫。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想起景长风,他就想起父皇去世那天晚上,景长风跪在朱雀门前,说微臣救驾来迟。
他就想起景明珠替他挡过的箭。
父皇病重的那段日子,几个位高权重的王爷蠢蠢欲动,各路朝廷大臣都在观望,景长风和景明珠是真真切切帮助他的人。
再说呈上来的罪证,朝堂上这些冠冕堂皇的人又一定干净吗?
杨清平心里纠结:“可是惩治景长风是众望所归。”
景怀玉心里哂笑,白了林丞相一眼:“某些人惯会拉帮结派,铲除异己,臣认为,真相不会因为支持的人多或人少而改变。”
什么众望所归,这明明就是抱团铲除异己罢了。
杨清平知道林丞相和景长风素来不对付,他们一文一武相互制衡,于君主来说是很好,若是失了景长风,朝堂反倒失衡。
他本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正准备从轻处罚。
谁知,就在这时——
景力气得大吼起来:“逆子,你还有脸说!”
他忽然也站出来,跪到皇帝面前:“陛下,臣罪该万死,其实景长风有些罪行,景怀玉是帮凶,当时臣护儿心切,望陛下责罚。”
杨清平瞪大双眼:“什么?”
他不是震惊与景怀玉帮景长风贪赃枉法,是震惊与父子相残。
这朝堂上的八卦腥风血雨,惊心动魄。
景怀玉一阵晴天霹雳,他万万没想到,身为儿子,还有被父亲诬陷的那一天,他眉眼冷峻地看着他:“你拿证据出来!”
还好林丞相提点过他,景力冷笑着,呈上早准备好的证据。
看到那些“证据”,景怀玉脸色苍白。
原来父亲早就开始防范他了。从他在景长风手下做事起,景力就拿他当外人了。
或者说,景力一直将他当外人。
他的母亲是个青楼女子,景力是个纨绔子弟。母亲凭着一副好皮囊获得景力的喜欢,景力便替她赎了身,将她养做外室。
后来过了两三年,景力新鲜感过了,便不再管他们母子。
母亲将他扔到景家大门口,跟着一个商人走了。
其实景力的风流韵事,全府上下皆知,谁都知道他是景力的儿子,但景力不说话,就没有人敢管他,他在大门口饿了一天。
大晚上,景力从外面参加完宴会回来,听说了这件事。
有好心的仆人将他牵到景力跟前,他深深记得父亲看他的第一眼,无比厌弃,嘴里冷冷地吐出一句:“不过是一个娼妓的儿子。”
景力没有打算认他。
国公府的公子,朝堂的四品官员,养个青楼女子做外室,传出去是要闹笑话的。
比起一个无所谓的儿子,他更在乎自己的名声、身份、地位。
他无处可去,被赶出门,饿晕在大门口。
那时,要不是景长风带景明珠打猎回来,正好撞见仆人抬走他的板车,要不是他们好心多问一句,他只怕就要被饿死了。
景长风听说他的事,便安排他作为仆人留在了景家。
他本以为他只能作为仆人过完一生。
谁知又一次,他无意间射箭,被景明珠看到,景明珠说他天赋异禀,便把他推荐给了景长风,此后他便随着景长风南征北战。
渐渐的,他功劳多了,也升了官,声名鹊起。
景力再也不嫌弃他的身份,亲自大摆宴席将他认回去,逢人便说他是好儿子。
他却早已经看透了景力的虚伪和恶心。
在景怀玉心里,景长风和景明珠不光是他的亲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不能为了区区名利,眼睁睁看着景长风被诬陷!
杨清平看着那些弹劾的证据,头又大了,只能满眼期待,寄希望于景怀玉自己:“景爱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景怀玉横眉怒视景力,鼻里重重“哼”了一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杨清平只能让人将景怀玉收监调查。
三天之后,李唯回到了凝神殿,说他没有收集到证据帮助景长风和景怀玉,只能维持原判,杨清平万般头痛,却无可奈何。
若是按照大庆律令,景长风就要被杀头,景怀玉就要被充军……
这么做会不会太狼心狗肺了?
杨清平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景明珠替他挡箭,受伤后,不顾自己的伤痛,转过头第一时间关心的确实他有没有事。
她虽然很蛮横,很骄纵,但也真的有恩于他。
现在,他真的要杀掉她父亲吗?
就在这时,杨清平宫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景明珠气势汹汹闯进来,李唯拦不住她。
她眼眶红红的,满眼怒气。
杨清平震惊于景明珠居然闯出了宗人府,李唯却面露难色,凑到杨清平耳旁解释:“皇后趁着宫人送饭的空隙闯出来了。”
她本是在军营里练过几年,对付几个宫女还绰绰有余。
宗人府的侍卫打得过她,却不敢碰她。
杨清平心里内疚,轻轻问:“你来做什么?”
景明珠咬牙切齿:“杨清平,你够了!不就是想废了我吗?这后位我给你便是,你为什么非要针对我爹,他碍着你什么了?”
杨清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些事,你怀疑是我故意闹出来的?”
景明珠冷笑:“不是你,难不成是鬼?”
李唯忙上前解释:“娘娘,您误会了,殿下最近也很头疼,想着怎么庇护景将军……”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景明珠打断了。
景明珠讥讽道:“别说这些漂亮话,我父亲可受不起殿下这样的厚爱。”
她刚刚犯错,针对景家的攻击便如洪水涌来。
景长风是什么样的人,作为女儿,她再清楚不过。有时候处罚一个臣子,并不是因为臣子真的犯了错,而是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爹公正得近乎刻板,若不是家世和能力撑着,只怕要被那群污浊官员排挤死。
他清清白白这么多年,却被泼了那么多污水。
除了杨清平,还有谁这么容不下景家,还有谁这么容不下她?就算有,又有谁能一下子集结这么多人,对景家发起攻击。
朝堂上那些看似忠良的言官,在景家得势时,也没见他们弹劾景家那群纨绔!
如果不是杨清平在背后给那群家伙撑腰,他们怎么敢!
她是很聪明,懂得看朝局。但再聪明的人站在景明珠的位置上,都会被眼前的仇恨蒙蔽双眼。猜忌,背叛……无数情绪都滋生。
她刚刚进宗人府时,就担心过自己的行为会影响到景家。
没想到,她的预感还是成真了……
杨清平怎么会放弃这么好打击景家的机会呢?
如果她是杨清平,面对的是一个讨厌的皇后,还有皇后背后强大的外戚,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一切都怪她举止冲动。
如果对景家的打击是一场足以吞没一切的大火,那她打杨清平就是导火索。
是她意气用事;
是她做事不计后果;
就算杨清平要除掉景家,也是她在给杨清平替刀。
景明珠忽然背脊一寒,她异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才是景家的灾星。
以前她总是骂景玉堂不争气,怪景家那群纨绔子弟败坏门风,说得多么正气凛然,好像她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没曾想,做得最过分的居然是她自己。
她的一次任性,将景家拖入了深渊,甚至连她父亲都要被她连累。
夏天的风吹在她身上,却比三九寒天还刺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重地说:“打了你是我不对,你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皇后之位,我可以不要,椒房殿我也可以让,只要你别对付我爹。”
杨清平被误会成一个阴险小人,本就不高兴。
景明珠那高傲的语气更让他觉得可笑,她居然在跟他谈条件。
杨清平不怒反笑:“你跟我谈条件?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他帮景长风是他的情分,不是他的本分,说到底,犯错的是景家。
景明珠有什么资格这般盛气凌人,本来就是她惹出来的祸。
整个九州,有谁像她这般目无法纪。
景明珠被他的问题问住了,她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
红红的眼眶终于收起了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泪水从她眼里溢出来。杨清平能察觉她为了憋回泪水做的努力。
她用一种近乎哀求地声音说:“看在往日的情分……”
情分?呵。他与她有何情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