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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纠结 这是他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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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头一次希望朝堂政务能多些,最好多得让他彻夜不眠,他能用别的事填满自己。
不然,回头她住过的地方,孤独来袭,他都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实在太孤独了,好想去找景明珠。
最近天气转凉,也不知她穿得够不够多,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好想问问她的境况。杨清平费尽全力才按捺住自己去景家找人的冲动。
若是去了,景明珠觉得他言而无信怎么办?
为什么爱一个人这么累?
在床上辗转反侧,听声音该是子夜了,杨清平失眠得没有办法,只能从床上爬起来,望着窗外的月亮,眼前浮现的全是思妇诗。
可惜思妇尚有马蹄声可盼,他又能盼望些什么呢?
景明珠只想当过客,不是他的归人。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他又是一夜未眠,眼眶上的黑眼圈格外醒目。
洗漱修整完毕,他喝了几口茶水便去上朝,各个官员见皇帝一蹶不振的模样,都当他是为临淮王谋反一事所伤,心里感慨他有情有义。
朝臣总是爱一厢情愿将皇帝塑造成仁德宽厚的模样。
殊不知杨清平只是为情所困。
等下了朝,杨清平实在是憋不住了,让高公公将景怀玉留下,说有要事相商。景怀玉心想着最近天下太平,能有什么事。
景怀玉被高公公领到御书房,一进门,杨清平特地等着他。
杨清平心里纠结着该怎么开口问景明珠,他眉头紧皱,一而再,再而三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气道:“你先坐下,我先组织一下语言。”
皇帝这么愁眉苦脸,莫非真出了大事?
杨清平正要招呼他喝茶——
景怀玉面色凝重地问:“是不是徵国又来犯了?还是临淮王的余部叛乱?”景怀玉实在想不出比这更让杨清平烦躁的事。
杨清平听这话,吓了一跳,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问:“有这事?”
一想到接踵而来的政务,杨清平就头皮发麻。
他为情所伤,不想处理国事。
景怀玉顿时无语,安抚杨清平的情绪,道:“陛下,没有没有,是微臣刚刚瞎猜的,陛下不必惊慌,敢问陛下要微臣来做什么?”
杨清平白了景怀玉一眼,抚心长叹:“哎呀,怀玉,你可吓死我了。”
他是真没把景怀玉当外人,才亲切称呼他的字。
寻常时候,在外面,平辈都称呼他景玉仁,朝中人都叫他景副使,唯有家里人才称呼他为怀玉,杨清平此举,搞得景怀玉内心一阵惊恐。
杨清平待他这般客气,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杨清平让高公公搬来椅子,赐景怀玉坐,景怀玉不敢造次,坚决不坐,杨清平近乎强制地将他按在椅子上,与自己面对面。
他又让宫人送了酒来,跟景怀玉说:“咱们喝点酒?”
景怀玉连忙摇头:“陛下如此抬爱,微臣实在惶恐。”
杨清平当没听见似的,仍是自顾自将他喊作怀玉,听得景怀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景怀玉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能见招接招,他刚刚喝了一杯酒,就听杨清平问道:“最近你过得怎么样?天气转凉了,还习惯吗?”
景怀玉:“……”
这是问的什么话?他在梦落活了二十多年,再不习惯不是有毛病么?
他微微一笑,回道:“习惯。”
杨清平正要说什么,欲言又止,像是终于想到什么似的,又问:“景大将军和老夫人刚刚从老家回来,他们最近过得好不好?”
景怀玉尴尬得快要窒息了。
如果他有罪,请直接杀了他,而不是让他跟杨清平尬聊。
景怀玉硬着头皮答:“他们很好。”
就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里,杨清平对景家各位长辈,甚至家里的祠堂和庭院都进行了亲切的慰问,独独没有问他关心的人,景明珠。
景怀玉这才后知后觉。
他看着杨清平,露出极其不解的表情:“陛下,您要是想问堂姐的近况,直接说就好了,何必拐弯抹角,弄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杨清平自己也如释重负。
他深深吐了口气,有些犹豫地问:“她最近怎么样?”
景怀玉道:“她最近还挺悠闲的,平时待在家里浇花刺绣,有时候出门去拾忆的酒馆喝酒,昨天她们去钟灵谷踏青了。”
他想她想得茶饭不思,她却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
想想就觉得难受!委屈!想哭!
杨清平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她高兴就好,你回去吧。”
最近政务少,杨清平也难得清闲几天,若是寻常有这等闲暇,他定要去钓鱼,可是今天刚刚拿起鱼竿,他便觉得心浮气躁。
鱼没钓上几条,反倒招来了水蛇,气得他直呼倒霉。
扔了鱼竿,又来到藏书阁。
古人说得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杨清平随手拿起一本《玉台新咏》,随手一翻,抬眼一看便是一句:故人心尚尔,故心人不见。他的心又被戳痛了一下。
人难过的时候,读首诗都觉得在嘲讽自己。
杨清平实在是堵得慌,索性午睡去。
迷迷糊糊中,一阵凉风吹过来,吹开了窗子,他正要起身去关,谁知景明珠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替他关了窗,向他走来。
他急忙拉住她的手,像要抓住一阵抓不住的风。
几乎哀求地说:“明珠,不要走。”
杨清平耳畔忽然传来高公公的声音:“陛下,陛下!”下一秒景明珠就要答应他了,谁知高公公偏要扰他清梦,将他吵醒。
他气呼呼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死死抓着高公公的手。
吓得他鸡皮疙瘩撒了一地,忙撒开手。
高公公将杨清平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在心里,忽然劝他说:“陛下心里还是挂念皇后娘娘的,为何非要将她放出宫去呢?”
杨清平苦笑道:“人家不情愿,我总不能强留吧?”
虽然他舍不得,但他更想她高兴。
高公公叹气道:“陛下,您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去见见皇后娘娘吧。”
他以前侍奉先帝,也算宫里的老人,这么些年,见识的人比吃过的饭还多。说实话,杨清平根本不适合当朝堂的皇帝。
他过于感性,太容易被情绪牵绊。
可也是这份真性情,让他多了份人情味。
杨清平虽然很想见景明珠,却还是坚决地摇头说:“见了她,她只会更讨厌我,会觉得我言而无信,纠缠不休,我还是不去的好。”
高公公妙计上心头,挑音道:“谁说陛下是去见皇后娘娘的?”
杨清平皱眉:“你有办法?”
高公公道:“陛下,奴才经常听说,皇帝登临臣子家,是对臣子最大的信任和宠爱,景少将军北击徵国,又诛叛贼,是朝堂一等一的忠臣,您爱惜人才,恨不得与他同进同出,您这么礼贤下士,有何不可?”
杨清平恍然大悟,对呀,谁说去景家就只能找景明珠呢?
他不由感慨:“还是你点子多。”
高公公微微笑道:“臣只是些小聪明,哪里比得上陛下日理万机。”
杨清平最是不喜欢别人奉承自己,连忙打住:“瞧瞧你,又开始了,昨天进贡上来的那批珍珠赏你了,去库房里领东西吧。”
景怀玉刚刚要跟月牙出门,家丁忽然冲进来。
莽莽撞撞的,没有规矩。
景怀玉有些恼怒地说:“进府的时候管家是怎么教你的?这么莽撞,万一撞到人怎么办?下次再这样,我这里就不留你了。”
那家丁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少爷,陛下来了。”
刚刚说完,他便吓得倒地晕过去了。
景怀玉瞪大眼睛,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谁知管家也急匆匆地跑过来喊道:“少爷,陛下到咱们府上来了,快接驾呀。”
皇帝到臣子府上来,这是何等荣宠之事!
景家虽然显贵了这么多年,但也没受过这等富贵,只听说太祖皇帝与当年的崔尚书关系亲密,时常到崔府上去,惹得众人艳羡。
后来崔尚书触怒天颜被杀,此后朝堂就再没这等事。
景怀玉也是男人,哪里不知杨清平的心思,他昨天刚刚问了明珠的近况,今天又到府上来,这急切的心遮都不遮掩一下。
说他喜欢明珠吧?他以前又那般绝情。
说他不喜欢明珠吧?他又总是深情款款地模样,实在令人费解。
也不知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兹事体大,景怀玉立刻回屋换朝服,碰到要出房门的月牙,月牙奇怪,景怀玉说明原因,月牙脸上的嫌弃快要呼之欲出。
杨清平这个人,她从心底里不喜欢。
她瘪着嘴说:“你好不容易才休一天假,他倒好,自己无聊,弄得我们都不得闲,大清早地到家里来遭人讨厌,果然是个昏君!”
景怀玉听到月牙这般放肆的话,忙捂住她的嘴。
他知道月牙是替明珠不值,所以看杨清平事事不顺眼,但那人毕竟是皇帝,即使不喜欢也不能冒犯,不然是一个不敬的大罪。
景怀玉温和地笑着,劝道:“算了算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
月牙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景怀玉和月牙恭恭敬敬地按照礼节在门口迎接杨清平,府上的丫鬟婆子小厮们头一次见这种架势,心里兴奋得不得了。
按照规矩,他们不能抬头直视陛下,无法窥探龙颜。
但总有不怕死的人偷偷看一眼。
以前总听人说皇帝是龙,是天子,话本里总是说他们头顶有龙气,有五色祥云,背后还有两只龙翼,今日一看,方知是假。
那个男人不过与常人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他不威严,脸色看起来甚至憔悴。
杨清平走出步辇,扫视着俯身的众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寻找珍宝而未得,脸上浮现一丝担忧,明珠呢?她怎么没有出来?
是不是他来惹得她生气了,所以不出来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