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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崩溃 景明珠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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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怀玉悄悄从关外回来了,杨清平正在军机殿与他交谈。
这三天,杨清平根本没怎么合眼。
即使经历了丧子之痛,亲信背叛,他还是不得不坚强起来,处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他的亲弟弟临淮王可能要跟丞相造反了。
景长风离京的时候就发现了异样,将此事告知过杨清平,杨清平便让景怀玉留意着。谁知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就令人震惊。
而当今太后,他的生母,站在弟弟那边,连赐死他的白绫都已准备好。
他不明白,这皇位有什么好的,那么多人想取而代之?
那么多人,为了它,连骨肉亲情都不顾。
眼下丞相和临淮王已经联手,据探子来报,说他们已经秘密招兵买马很久了。杨清平和景怀玉商量着这几天教人多砍些木头和竹子,沉到清源河里去,以备不时之需,等丞相他们真正准备逼宫的时候,他就师出有名。
两个人紧锣密鼓地谋划着,正到了关键的时候——
就在这时,高公公忽然求见。
这些天,高公公被派去追查安胎药一事,除非有了线索,不然不可能回来。虽然他现在政事紧急,却还是选择暂停军政。
杨清平道:“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高公公将一些证据交给小太监,太监呈上去奉给杨清平。
高公公汇报说:“微臣打听到夏姑姑的儿子犯了事,京兆尹将其扣押,判处他秋后处斩。夏姑姑之前找陛下求过情,陛下铁面无私,深明大义,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为一人改之,没有通融。后来她儿子还是被放走了。”
杨清平翻动着书信,手在这一刻突然停顿下来。
目光落到了长寿宫这三个字上!
夏姑姑的儿子是被太后放走的。他握紧纸张,纸都要捏破了,若说母子是前世修缘,那他与太后就是前世结了怨。
她不光想杀他,还已经杀害了他的孩子。
愤怒的血涌上喉头——
重咳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地上开出一朵鲜艳的红菊。
景怀玉赶紧搀扶住他,他死死扣住景怀玉的手,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你是明珠的堂弟,你等会儿去替我劝劝她,我真的没害她。”
他已经对这个母后没任何期待了。
在他眼里,这个母亲已经死了。如今他剩下景明珠了。
景怀玉对他的表现万分不解。
他之前知道杨清平不喜欢景明珠,也知道他曾经借景明珠打压景家,这些日子,他在战场上拼命厮杀,不光是为了景家前途。
也是为了他堂姐的幸福。
只要他能立功,只要景家还有利用价值,杨清平就不能对他堂姐怎么样。
可是为何他却看到不一样的杨清平?
他堂姐流产之事,开始的时候,他也以为是杨清平做的。
本来他听说这件事后,还非常气愤,甚至不想再卷入他与临淮王的波涛之中,不想再理会他的死活,大不了以后将堂姐接回家。
可是当他见到形容惨淡的杨清平时,他发现,杨清平真的很难过。
男人的甜言蜜语能够骗过女人,却断然骗不过男人。男人看男人,跟女人看女人一样刻薄且精准。他看得出,杨清平在意景明珠。
景怀玉知道真相,倒吸了一口寒气,道:“陛下切记保重身体。”
皇家残酷,耳闻是一回事,亲历又是一回事。
杨清平缓缓坐下道:“虽然与临淮王之战不可避免,但也不太着急。正好是吃饭的时候了,你先去宫里看看明珠,陪她说说话。”
景怀玉道:“这些事我也只是局外人,还是陛下亲自说吧。”
杨清平淡淡摇头:“朕还是不去了。你好不容易才能进来一趟,她一定很想你,免得朕隔在中间,影响你们姐弟叙旧。”
现在景明珠正病着,他去反倒惹得她不快。
为表重视,杨清平送他到门口。
就在景怀玉要走之时,外面有太监过来传话:“陛下,皇后娘娘落水了!”
杨清平跟景怀玉赶到椒房殿时,太医正在救治,婉柔跪在地上吓得面色铁青,她听皇后的话回去拿衣服,还好没走远,听到太液池有落水的声音,回来一看皇后娘娘果然不见了,若不是她及时叫人下水,后果不堪设想。
杨清平没等婉柔解释,骂道:“不是叫你看好她吗?”
他正要发怒,景怀玉紧紧拉住他,道:“我堂姐要是想做什么事,即使放一万个人也看不住她,陛下不要迁怒宫人。”
杨清平怒气冲冲地看了婉柔一眼,没再追究。
他转身便往房间里去了。
景明珠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太医忙安慰他,让他不必担心,说景明珠没有大碍。他这才放下心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景怀玉随后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是触动。
他问道:“陛下,你喜不喜欢姐姐?”
杨清平笑得很是凄凉,轻轻抚摸着景明珠的眉毛:“为什么你们都这么问?朕承认,以前朕不喜欢她,可是现在,朕喜欢她也是真的。”
他看她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景明珠说想要看他的心,他都恨不得将心剖给她。
景明珠床边是元好问的那阙词,他凝视着那阙词道:“世人都知道鸳鸯代表爱情,却不知大雁亦是忠贞之鸟,宁愿用生命去祭奠自己的爱情。”
他承诺道:“朕以后一定会对她好。”
景怀玉见他至此,道:“虽然如此,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陛下。”
杨清平脸色一沉:“你说。”
景怀玉有些为难地说:“姐姐很固执,她认定的事,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做,以前父亲怕宫廷复杂,不愿她嫁到皇家,她死活不听劝。这段日子,月牙也跟我说过许多她在宫里经历的事,她好像已经不想待在宫里了。”
景怀玉知道忠言逆耳,可是他非要说,非要讲出现实。
里面躺的不是别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
若有下次,谁知会不会这么幸运?
杨清平脸色一冷,敛住眉头:“她是皇后,她还能去哪里?”
景怀玉有些着急了,急红眼睛道:“陛下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次落水就是她有意为之,她宁愿死也不待在宫里了。”
景明珠是他的堂姐,他怎么忍心看她在自我内耗中死去?
杨清平脸有些颤抖,怒目看着景怀玉。
景怀玉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得太过分,转过头小心翼翼地说:“微臣刚才太心急了,无意冒犯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杨清平红着眼睛说:“无事。”
若是其它人与他这么说话,估计这一刻就已经在阎王殿了。
从杨清平爱上景明珠那一刻开始,他对景家的包容度也大了许多,在他心里,景怀玉不光是他的臣子,更是他的家人。
他生气,并不是觉得被僭越,而是恨他拆穿了最后的假象。
在此之前,他还会劝自己相信景明珠依旧爱着他。
为什么有的人爱着爱着就不爱了呢?
碍于景怀玉是亲戚,他不敢发怒,只能压抑着怒气让婉柔请他出去。
景明珠醒来之时,杨清平正躺在床头睡着了,他的黑眼圈重重的,脸上还冒了几个痘,脸色又暗又沉,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要是她第一次见他时,他是这副狼狈的模样,她肯定不会对他穷追不舍。
察觉到景明珠手动了,杨清平马上惊醒。
他马上坐起来,关切地问道:“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景明珠并不想跟他说话,只是摇摇头当回答。
杨清平本来以为她只是刚刚清醒,所以精神恍惚,直到她挣扎着坐起来时,手上的伤口裂开,留了那么多血,她依旧没反应。
他这才发现,她有些反常。
太医开了几个安神的药方,婉柔正督促小宫女煎药了。
杨清平怕景明珠觉得吵,就让所有的宫人都退下了,他刚刚坐下来,又见这房里光线不好,便亲自起身,将宫里的珠帘都拉开。
就在这须臾间,意外发生了!
等他回来时,他看到了此生不愿回忆的画面。
景明珠晕倒在床上,手腕上鲜血如注,旁边有一个沾满鲜血的剪刀。
刚刚醒过来,她就又选择自寻短见!
原来,真的像景怀玉说的那样,落水根本不是意外,她真的不想活!
太医院今天忙得不像样,一天往椒房殿里跑了三趟,皇后娘娘的意外来得太频繁,估计没等她先死,太医都被她吓死了。
杨清平静静看着熟睡的她,神情异常复杂。
以前的景明珠生气会喊会叫会摔东西,可是现在,她总是一言不发,发泄都懒着发泄,她已经不想活了,所以选择了寻死。其实他真的希望景明珠能哭一场,或者打他骂他,这种默不作声的崩溃实在是太可怕了。
沉睡中的她忽然缩了缩脖子,杨清平替她掖被子。
她睡梦中忽然喃喃道:“娘,我好累啊,我想回家。”
他的手忽然停顿,眉头一敛。
杨清平苦笑着抚摸着她的脸,想要抹去她眉间的哀愁:“对不起,是我不好。”他没有照顾好她,可是她想回家,那怎么可以?
他承认自己很自私,只想将喜欢的人留在身边。